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众里寻他千百度(二) ...
-
圣子殿里,鹤霄正在喝茶,东夷低着头坐在他身边,桌子上摆着一碗核桃酪。
“你以前最喜欢喝这个了。成为宫仆后,应该很久没有尝过了吧?”
核桃酪里还摆满了切好的水果丁,鲜艳诱人。东夷看着那碗核桃酪,没有动。
勺子被递到嘴边,鹤霄温声道:“张嘴。”
东夷知道,如果自己不遵从面前这个少年的命令,下一秒就会被捏住下巴强迫进食。
他听话地张开嘴,将那勺核桃酪吃了。
鹤霄摸了摸东夷的头发:“换了身衣服后,和以前更像了。”
从前东夷的衣服都是鹤霄亲自挑的,怎么华贵怎么穿,有些料子甚至比他自己的还要贵重,他本也想让东夷身上挂满了珠宝琳琅,但是东夷嫌重,跑起来叮铃哐当的不方便坚持拒绝,鹤霄这才放弃。
“好吃吗?”鹤霄问。
东夷点头。确实好吃,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怪不得殿下口里的那个人喜欢这碗点心。
“你的脸以前圆圆的,特别好捏。”鹤霄抚上东夷的脸颊,眼睛看着自己拇指摩挲的那块皮肤,眼底又一丝道不明的情绪。
东夷有些发抖,他害怕被这样如同猎物被猎人锁定般的凝视。
“多吃点,把身子养好。太瘦了。”鹤霄又递了一勺核桃酪过来。
就这样一口一口,整碗核桃酪见了底。
东夷强压住胃里的不适,开口:“殿下,奴还有事情要做,奴……”
“我说过了,你以后是我的贴身宫仆,不需要再去做其他杂事,只要陪着我就好。”
东夷低下头,好吧,只要等圣子殿下这个过家家的游戏玩腻了,应该就能放了他了吧。
说话间,有宫仆来通报,说翊王大人求见。
那十二年的护法虽消耗巨大,但修养几日,云鸢脸上的疲惫之色已经褪去大半,面容较之之前更加冷厉阴鸷了些。他看着鹤霄腻歪在一个穿着华服但脸上俱是惊惧之色的少年身边,冷笑了一声。
“圣子殿下,难道您找到了您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嗯。”鹤霄大方点头。
“他已经死了。”
“他没死。”
鹤霄站起身,一步一步慢慢走到云鸢身前站定。
十二年,鹤霄已经从原来那个需要抬着头才能看到云鸢的脸的小孩长成了可以与他平视的少年,虽然没有摆脱少年的青涩之气,但依稀可见他身上不容忽视的尊严与傲气。
云鸢垂下眼:“是臣僭越了。”
鹤霄笑了:“王叔是要回领地了吗?”
“是。”
“王叔是来与我告别的吗?”
“殿下可还记得十二年前,臣赠与……东夷的那枚玛瑙?”
“记得。”
“那是一块不可多得的灵物,据说有逆转乾坤混沌阴阳的能力,还望殿下好生保管。”
“为何王叔现在才与我说?”
云鸢看着从自己来到圣子殿到现在一直如木头般坐在桌边的人,开口:“在凡人手里,那玛瑙不过是一块品相尚好的宝石,如今那玛瑙易了主,须得告诉他新的主人。”
还没等鹤霄说话,云鸢拱手:“臣告退。”
鹤霄看着云鸢离开,眼中笑意渐冷。
魔宫里的宫仆没有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因此搬到圣子殿也不过是换了个睡觉的地方。那间冬暖夏凉的小屋又有了主人。
“以前的东西有的已经坏了,让人换了一模一样的进来。”鹤霄牵着东夷的手带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所有的布置和原来都是一样的,有没有想起来一点?”
东夷摇摇头。
鹤霄也不急,只让他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屋子不算特别大,但是只住一个人还是显得比较宽敞。东夷茫然地坐在床边,看着垂在眼前窗幔上的珠帘,一时间不知这到底是梦还是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来到魔宫成为宫仆到现在已有五年,听别的宫仆说,自己之前是凡人,家里人养不起了才卖到了魔宫。
而自己恰巧长得像圣子殿下心中的那人,这才走了运住到了自己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地方。殿下还给自己好看的衣服,吃好吃的东西,虽然言语行动上霸道了点,东夷却只觉得像是被骄纵惯了的贵人脾性,虽然恶劣但不至于暴戾。
或者说,只是对他有些不同。
那这种不同会延续到什么时候?一天?一个月?还是一年?结束之后呢?自己会再被赶出去做最下等的宫仆,还是被殿下轻描淡写地赐死?
胸口有些隐隐作痛,东夷按了按。
“之前从来都没有疼过的。”
圣子殿下挑了个低阶的宫仆做贴身宫仆的事情很快传遍了整个魔宫,问迦得知此事后并未说什么,而鹤霄也收了性子,仿佛变回了十二年前那个脾气只是有些坏的小殿下。而东夷虽说是做了贴身的宫仆,却并没有被鹤霄要求做什么,早起更衣洗漱都有专门的人伺候。鹤霄只要他陪着自己,喜欢在用餐的时候让他一起坐下来吃,有时候还会喂他,最多就是陪自己散步的时候牵着手,再逾矩的也没有了。
连翘知道了这件事后,拉着玉翘跑来了圣子殿。
三人已经半个月没见,连翘玉翘进了鹤霄的寝殿便看到他正一勺一勺地喂着面前一个陌生的少年。
他们看着面前举止有些亲昵的二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给你们介绍一下,他是东夷。”鹤霄放下碗,拉着东夷走到两人面前。
连翘嘴里念叨着“疯了”,玉翘再也忍不住,指着那名少年:“东夷?”她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心里的感觉,自鹤霄从禁地回来后,一切都好像变了。
连翘走过去,拉着鹤霄坐到椅子上,伸手搭脉。
“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鹤霄甩开连翘的手:“他就是东夷。”
“东夷已经死了!”
“他没死!他现在好好地站在这,他只是忘了过去!”
“他只是长得像……”
“难道你还能比我更熟悉东夷吗?”
连翘胸口剧烈起伏,他看了东夷一眼,忍住心中的怒气:“你最好真的是,否则我们不会放过你。”
“殿下。”玉翘声音哽咽,“我们知道您很喜欢东夷,但是……”
“玉翘。”鹤霄打断她,“如果你们来只是想把东夷赶走,那么现在离开圣子殿。”
“请您看清现实吧!”玉翘握紧拳头大喊,“不要再错下去了。”
“又吵架了?”问迦笑着从殿外走进。
几人连忙问候,问迦笑着摸了摸玉翘的头:“怎么哭了。”
玉翘忍住眼中的泪水,倔强地扭过头:“没有。”
“母后,您怎么来了。”
问迦看到了他身旁的东夷,步子一滞,脸上的不自然一闪而过,她走到鹤霄身边坐下:“你们三人已经好几日没有去上课了,再不去,功课可就落下了。”
“儿臣知错。”
“从禁地回来是要好好修养,但是修养的时候若是吵架伤了和气,还不如重新把你们送回禁地的好。连翘。”问迦冲连翘招了招手,“你们二人从小一起长大,跟亲兄弟没什么两样,男孩子打打闹闹的很正常,有什么话说开了就好。但一直别扭下去,玉翘夹在你们中间,你们让她如何自处?”
她一手牵着鹤霄,一手牵着连翘:“霄儿,你作为圣子,是日后的魔尊,你的所作所为都会被大家看在眼里。连翘也是担心你。”
问迦将两人的手叠在一起,笑道:“什么时候等你们真正和好了,什么时候你们俩才能分开。”
“什么?”鹤霄猛地起身,发现自己的手和连翘的手紧紧贴在一起,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丝线缠绕住。
阳光下,几根银丝顺着问迦的指尖闪闪发光,她指尖一动,银丝倏地收回。
“这几日,连翘和玉翘就先住在魔宫吧,我会和左右护法二位大人说。等你们三人什么时候和好如初了,什么时候再回去。霄儿。”问迦看了东夷一眼,“不要让母后失望。”
鹤霄点点头,屋内几人目送着问迦离开。
雀染一直等在宫外,见问迦走出,急忙迎了上去。
“是他?”
问迦闭上眼,点点头。
“本以为不过是小孩子得了个心爱的玩物念念不忘,没想到霄儿这孩子……”问迦轻轻笑了一声,“那孩子留下去,未必不是个祸患。”
她眼中金光一闪,抬头看着雀染:“我看到他的未来是一团黑色雾气,是无法纾解的混沌,是灾难。”
“你是傀儡师一族的神女,杀生破戒,若是不便出手,那让我来。”
问迦摇摇头:“若是真将那孩子从霄儿身边带走,他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她叹了口气,“这步棋是我走错了。”
圣子殿里,东夷从始至终没有抬头,他实在不敢看鹤霄现在的脸色。
“这就是菟丝子吗?”玉翘让两人将缠在一起的手抬起,借着阳光仔细观察,“摸上去就跟什么都没有一样,怪不得能杀人于无形。真是好东西。”
“没把你跟我们缠在一起,你就偷着乐吧。”连翘咬牙。
“我可是女生,怎么能跟你们这些男生缠在一起。”玉翘松开手,走到在旁边安静站着的东夷那,绕着他走了一圈,“成为宫仆后,他身上的灵力应当是被封印了,否则我们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不是当年那人。”
“他就是。”鹤霄开口。
“殿下。如果他是,那便最好了,我怕的就是……”连翘低下声音,“有心之人将他送进宫里,做点什么不太好的事,那就麻烦大了。”
那边,玉翘双手叉腰盯着东夷的脸,看起来就像是要把人的脸盯穿,东夷不自在地扭过头,往边上挪了挪。
“东夷?”
“奴……我的代号是夷,东夷是殿下赐给我的名字。”
玉翘拍拍东夷的肩膀:“既然跟了殿下,那你就是殿下的人了,我不管你是真的失忆了还是只是被殿下拉来的替身,好好陪在他身边。”
东夷就像是一把锁,锁住了鹤霄的乖张与暴戾。
当晚,连翘留宿在了圣子殿。
“我们真的要这样拉着手睡觉吗?”
两个人分坐在床边,陷入沉思。
“感觉怪怪的。”连翘冲东夷招了招手,“你过来。”
东夷听命走过去。
“你睡我们两中间。”
东夷睁大眼睛:“啊?”
“就这样,你先躺在中间,我睡里面,鹤霄睡外面,我们两把手搭在你身上。”
东夷看了看鹤霄,又看了看连翘,最后视线转到了他们缠在一起的手上:“这样不太好吧?”
“两个男人手拉手睡觉很奇怪,但是两个手拉手睡觉的男人中间又睡了一个男人,不就不那么奇怪了吗?”
难道不会更奇怪吗?
东夷求救似的看向鹤霄,后者却万分期待地冲他拍了拍床铺:“我的床很大,不会挤到你的。”
拜托,能跟东夷一起睡哎!虽然另一边还有一个连翘,但是鹤霄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东夷慢慢地爬上床:“那好吧。”
他磨磨蹭蹭地躺在中间,等着两个人也躺好。
因为两只手放在东夷身上,怎么放都很别扭,干脆举过头顶,像一顶高高的门洞将东夷框柱。
“两位这样睡会不会有点难受啊。”东夷斟酌着开口,兴许他们会让自己回到自己的屋子呢?
“不啊,这样正好。”鹤霄转过来看着东夷。
东夷立刻闭上眼睛,但还是能感受到鹤霄灼热的视线黏在自己身上。
“连翘大人,您应该觉得很难受吧,毕竟手这样举着睡觉,实在不方便。”
“不啊,三个人睡觉正好。”
于是第二天,玉翘来叫两人起床的时候,发现床上躺了三个人。
鹤霄抱着东夷,另一只手高高举起和连翘拉着,连翘睡相不老实,已经歪到了床头,一条腿还搭在东夷的身上。
东夷眉头紧皱,似乎睡得十分不安稳。
“你们昨晚就这么睡的啊?不是,你们为什么要让东夷睡在中间啊?”
玉翘一边给几人摆放碗筷一边问。
“因为两个人拉着手睡觉太奇怪了,加一个人放中间会好一点。”鹤霄回答。
玉翘不信:“真的吗?”
东夷眼底青黑,看了一眼鹤霄,又看了一眼连翘,默默低下头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