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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为伊消得人憔悴(二) ...

  •   虽然心里担心,但是东夷又不好去圣子殿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毕竟是自己主动要求离开的,现在又跑回去,实在是有些说不通,搞不好鹤霄脑子一热又让自己搬回去了。
      因为大家都知道东夷成了圣子殿下的贴身宫仆,因此都没有给他吩咐其他什么任务,又没有鹤霄的召唤,他只能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发呆。
      正在榻上躺着呢,有人突然过来打开了他的房门。
      正是早上那个冲他嚷嚷的宫仆。
      “喂,栗子脚崴了,你现在没事吧,帮他去跑个腿。”
      说是跑腿,其实是打扫库房,左右现在闲得无聊,东夷拿着扫着和墩布,拎着水桶跟着那宫仆去了库房。
      “打扫干净了啊,管事的到时候回来检查,打扫不好到时候小心罚你没饭吃。”
      东夷就这么看着他趾高气昂地走了,觉得有些好笑。
      他才不怕没饭吃,前段时间在圣子殿里都给他吃胖了。
      这库房很大,有足足三层,每一层都有上百个书架和柜子,上面摆满了珍贵古籍和玩物,但是只有第一层是可以进去的,从第二层开始,门就被上了锁。
      东夷拧了墩布里的水,右手手腕的伤还没好全,使不上力气,总是拧不干,干脆一只手慢慢将水挤出来。
      正是四月的天,虽不算特别热,但是干了活就容易出汗。东夷将外袍搭在旁边的架子上,继续一只手慢慢擦拭铺满灰尘的书架。
      他没印象自己读过书,但是书封上的字他大多都能念出来,有魔界旧史也有功法秘籍,分门别类的摆了许多。
      东夷干活的速度极快,哪怕手受伤了,不过大半天便将所有的书柜和架子都擦了个遍。到底还是有些腰酸背痛,他伸了个懒腰将墩布搭在桶沿准备休息,突然,窗户外有个人影闪过,东夷连忙跑出去,却并未发现人影。
      正思忖着是不是自己太累了出幻觉了,“啪嚓”一声,一副柜子的支架断裂,眼看着就要倒下来,他连忙扑过去,伸手要扶,右手手腕钻来穿心的疼痛。
      使不上力,整个架子压着东夷轰然倒地,木架子压着东夷的小腿让他动弹不得,地上到处都是碎瓷片。大脑一片空白,东夷只知道这次自己完了。
      巨响很快吸引来不远处的宫仆,他们惊呼着叫来了管事的,很快就有人将东夷拖着带走。
      鹤霄醒来时已经是半夜,连翘和玉翘都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将刚才殿里发生的事一一告诉了他。
      “过几日便是尊上大人的生辰了,尊后大人说了,封印灵骨也是万不得已,魔界不如往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让殿下好生修养,等那魔息自行化解了便可解除封印。”玉翘道。
      鹤霄沉默着点点头。
      不过一日,鹤霄那张俊俏的脸上便有了憔悴之色,连翘有些不忍:“封印了灵骨而已,只是魔息和部分灵力用不了,你放心,我还是打不过你。”
      鹤霄浅浅笑了一声,掀开被子要下床。
      “你去哪?”
      连翘拦住他。
      “我去看看东夷。”
      晚上的质府很安静,大部分宫仆都睡觉了,鹤霄拦住一个提灯准备夜巡的宫仆,问他东夷在哪,才得知东夷下午犯了事,受了刑,被罚跪在院子里。
      借着月色,鹤霄看到只穿了一件薄薄里衣的人跪在庭院中,夜色太深,只能看到依稀的轮廓,越走近越能闻到淡淡的血腥气。
      入骨的疼痛,那人却一声不吭。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东夷才稍稍有了反应。
      “殿下……”
      声音沙哑,又带着点惊诧,似乎是没想到鹤霄会突然来。
      鹤霄走过去,蹲下身,这才看清东夷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布料粘在血肉上,有的伤口深可见骨。
      “他们怎么敢……”
      他不敢去碰东夷,生怕碰到伤口会让他感到疼。
      “你是我的贴身宫仆,他们怎么敢碰你!”
      “我打碎了一柜子的瓷器,受罚是应该的。”东夷低声道。
      虽然那看起来像是有人做的局,但只是没有切实的证据罢了,而且这里也没有人会给他说话。
      “我带你回圣子殿。”
      不容他拒绝,鹤霄直接将人打横抱起,东夷吃痛地倒吸一口冷气,浑身发抖。
      “殿下,我身上都是血,会弄脏你的衣服。”
      “都什么时候,还担心我衣服会不会弄脏。”
      鹤霄大步往前走,一路上宫仆纷纷侧目,出了质府到了圣子殿,殿内的公仆看到鹤霄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进来,纷纷避让。
      这件事不好再麻烦须离,鹤霄让宫仆喊了御医来,又让人准备了干净的水和衣服。他带着东夷去了小屋子,把人轻轻放下。
      东夷脱离地趴在床上,鹤霄小心翼翼地替他脱掉上衣。
      “衣服和肉粘在一起了,得给他脱下来,会很疼,忍一下。”
      他满头大汗,死死咬着牙关,猩红刺目的血肉让鹤霄呼吸一滞。
      哪怕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这副情景还是让他心里一揪,御医很快来处理了伤口,上了伤药,跟鹤霄说只是皮外伤,没动到筋骨。
      等御医走后,鹤霄轻轻握住东夷的手,柔暖的灵力从他掌心缓缓渡到东夷体内。东夷一惊,挣扎着想抽出,却被鹤霄握紧。
      “殿下不必为了我浪费灵力。”
      “现在伤口还疼吗?”
      东夷不挣扎了,他将脸闷在被褥里点点头。
      确实,身上的伤口没有之前那么疼了。
      “我又没让你对我感恩戴德,给你的好你就受着。”鹤霄将因为汗水粘在东夷脸侧的发丝挑起绕到耳后,指尖擦过颈后的皮肤,东夷悄悄缩了一下脖子。
      不一会,一位身穿银丝滚边白袍的宫仆带着几人走了进来,东夷在圣子殿见过她几次,是专管圣子殿大小事务的大宫仆。
      “殿下,人都带到了。”
      鹤霄点了点头,大宫仆福身退下,留下了她身后的那几人。
      正是今日与东夷有过口角的那几位宫仆和管事的。
      “今天发生了什么事?”鹤霄没有看他们,而是手里把玩着东夷的发丝,仿佛他们根本不存在似的。
      “我在打扫库房,柜子突然倒了,没扶住。”
      鹤霄皱起眉头:“谁让东夷去打扫库房的?今日当值的是谁?”
      这句话是对管事的说的,那人“噗通”一声跪下,用力磕头:“殿、殿下,是小的不长眼睛冲撞了贵人……”
      “我问你是谁让东夷去打扫库房的!”
      鹤霄厉声道,那几个宫仆齐齐跪了下来,最左边的声音发抖:“殿下,是奴……奴今日崴了脚,才让东夷代奴去打扫,奴知错!”
      东夷拽了一下鹤霄的袖子:“我就是帮个忙,只是个意外。”
      “库房的柜子怎么会无缘无故突然断裂。”鹤霄站起身,走到今日与东夷争吵过的那位宫仆面前,“你的代号是什么?”
      “……萧。”
      “萧?”鹤霄冷笑了一声,宫仆萧将头福在地上,不敢出声。
      “殿下!”东夷知道鹤霄要做什么,他并不想为宫仆萧求情,但是也不想自己的身上白白担了一条命。
      “今日本宫不杀你们,不是因为本宫心软,而是因为东夷心善,自己下去领五十板子,全部逐出宫去。”鹤霄一挥袖,立刻有近侍上前将跪着的一行人拖走。
      “殿下,您让他们挨板子又把他们赶出去,跟要了他们的命有什么区别。”
      成为魔宫的宫仆都是签了契约,骨头被烙下烙印,赶出去则要将那烙印剜掉,蚀骨剖心的痛。
      “是死是活,看他们自己的造化。”鹤霄揉了揉东夷的头发,“好好休息,这几日就在这里住着。”
      东夷点点头。
      “别回去了。”
      东夷怔了一下,半晌才开口:“好。”
      三日后,魔尊雀染的生辰。
      高耸城墙下是浩荡人马,正前方一辆镀金的四角幡子马车,垂挂着银质雕花香囊和铃铛。
      鹤霄随着雀染走下城墙,还未靠近,一股浓烈的脂粉香气便呛得人无法呼吸。
      一只苍白的手从车帘里伸出,那手骨节分明,挂着一串沉甸甸的金镯子,叮当直响,旁边的魔仆将伸手扶住。
      鹤霄打心眼里看不起这病歪歪、靠吃祖宗饭的死病痨鬼。
      此人正是魔界西领主槐影。魔界除却王城外,还有东西南北四处领地,每一处领地都要一位领主,定期向王城朝觐,东领土与人界接壤,领主正是云鸢,西领土魔息浓厚,魔物都生得高大,与其他领土相比势力要更强大,再加上前任西领主与先魔尊是生死之交,连带着槐影也跟着被人高看了一等。
      他本人没什么本事,却受了他老子的荫蔽。
      槐影搭着那魔仆的手,近乎是一步一喘地从马车上走下。
      恶心,变态。
      鹤霄兀自拢着袖子,看着那白骷髅架子套着一套华服向这里走来。
      槐影的脸上涂了厚厚的一层粉也盖不住眼底的青黑,一双眼又细又长,没什么神采,典型的一副流连花丛亏空过度的肾虚样。
      让鹤霄更觉得不适的是,他身边的魔仆无一例外都是面容较好的小白脸,。
      “参见魔尊大人。”槐影说话的声音也是细若蚊呐,他俯下身,鹤霄都担心他这一副瘦弱的骨头架子会被衣服压垮。
      雀染虚虚一托,槐影的眼神飘到了鹤霄身上:“这位是……圣子殿下?生得真是一副好皮囊,真是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
      鹤霄一阵恶寒,被人夸长得好看应该开心,但从槐影的嘴里说出竟多了一丝狎昵的意味。
      恰巧此时,东夷赶来。因为鹤霄的灵力,他身上的伤第二日便痊愈,彼时宫中众人都在准备雀染的生辰宴,需要人手的地方太多,他实在闲不住,磨了鹤霄好久对方才同意让他也去帮忙。
      东夷此时已帮忙做完了宫内的布置,但是余下圣子殿下准备的生辰礼还不知道放在哪,宫仆总管只好让东夷现在去问。
      为了方便布置打扫,他用一条浅色发带长发高高竖起扎在脑后,一身干练的银白的短打,脚蹬一双镶着银链的小白靴——那是鹤霄前两日送他的。
      “尊上,圣子殿下,西领主。”东夷作揖,因为一路跑来,原本白兮兮的小脸上染了一层薄红,额前的发丝也有些散乱。
      槐影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原本就细长的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鹤霄见他脸上就差写着“小美人过来,让哥哥抱抱”。
      鹤霄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挡住了东夷,还没等槐影开口,就道:“这是本宫的贴身宫仆,东夷。”
      又了身份和姓名,这等地位的宫仆便是有了其所谓的“名分”。
      东夷低声耳语,鹤霄点头,将生辰礼的位置告诉了东夷便让他离开。
      槐影盯着东夷的背影眼神一直没离开过,直到其他几位领主一齐到了才像个木偶人似的回神。
      觥筹交错,丝竹齐鸣。金花银钿铺满整座圣殿,数以千计的夜明珠点缀在宫墙上熠熠生辉,轻纱缦缦,歌舞升平,精致的菜肴如流水一般端入殿内,酒香果香萦绕鼻尖,不少客人已经有了微微醉意。
      雀染坐于正上方,身侧是问迦。这几日她害喜得厉害,脸颊瘦削了不少,整个人显得有些憔悴。
      须离和竹青带着连翘玉翘坐在右方,鹤霄坐于左侧,东夷立侍在一旁。
      因为隔得远不方便说话,三个人对视一眼,鹤霄的眼神冲槐影瞥了瞥。
      这个人真讨厌。
      连翘和玉翘看过去,槐影此时正抱着一位美貌少年嘴对嘴喝酒。
      两个人同时把眼神收回,一副受到巨大冲击的样子,连翘揉了揉眼睛,玉翘捂住脸叹息。
      “怎么了?”须离见连翘揉眼睛,问。
      连翘摆摆手:“没事,看到了点脏东西。”
      鹤霄低声笑了出来,将自己觉得好吃的菜都留了一份出来。
      平日在圣子殿里没有外人,他让东夷陪着他一起吃饭没人敢说什么,但是宫宴就不同了,东夷说到底也只是个宫仆,能在旁边伺候就已经很不错了。
      “百浣。”槐影突然冲着站在身后的几名美貌少年招招手,那位名叫百浣的少年应声走了出来。
      少年生得一副好容貌,不说话时,光是那一双盈盈似秋水般的眼睛便可将人勾得神魂颠倒。
      鹤霄看着百浣,只觉得他的长相有一丝眼熟,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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