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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为伊消得人憔悴(三) ...

  •   东夷看见鹤霄一直盯着那少年出神,低下了头,扯了扯嘴角。
      槐影最喜欢的便是那种亲亲可人又贴心的小美人,百浣是他一众魔仆中生得最好的,也是最听话的,自然也是最得宠的。
      “替本王斟酒。”
      “是。”
      酒杯奉上抬眼时,百浣从那群衣香鬓影中看到一人,手一抖,一杯清冽醇香的美酒便洒了大半。
      酒水沾湿了衣袍,百浣急忙磕头请罪。
      槐影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此酒清香,可入喉最为浓烈,如此便洒在衣襟上,未尝其酒,却已有了醉意。甚好,浣儿不必在意。”他牵起百浣嫩葱似的的洁白指节,低声道,“只要今夜好好补偿本王,本王便不追究。”说着,他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百浣的手指。
      “主上。”百浣靠在槐影的膝侧,“奴下听说,右护法大人并未娶妻生子,可他身旁着呢会有个姑娘?”
      “那是圣子殿下不知从哪捡来的丫头,烛青那人竟将她就这样收下来了……浣儿,替本王再斟一杯。”
      鹤霄看着槐影和他的魔仆百般亲昵,只觉得恶心得慌,抬头一看东夷,发现他也在盯着那两人发呆。
      “你看他们做什么?”鹤霄皱起眉。
      东夷回神,摇摇头:“那男孩子确实生得好看。”
      “大庭广众,有伤风化。”鹤霄闷闷喝下一口酒。
      说话间,各地领主、族长和各界有头有脸前来赴宴的宾客已将自己备好的生辰礼送出,西领土不愧魔息最为浓厚,槐影大手一挥便送了一盒品相极佳的魔珠,这没有千万只大魔的炼化是绝对炼不出来的。
      众人纷纷侧目,却无一不在夸赞西领主多大气、实力多雄厚。
      问迦脸色本就不好,现下属实有些难看。
      宫仆下一个推来的贺礼是大将郁桥送来的,郁桥常年驻守魔界最南方的镇魔渊,没有急召不得回城。他送来一只巨大的恶龙角,足足有两人高,龙角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粼粼幽光,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
      雀染给送来贺礼的宾客都或多或少回了礼,到了槐影这里时,槐影被百浣搀着站了起来。
      “尊上,臣这一辈子只爱美酒美人,对那灵丹妙药、灵器法宝什么的一点兴趣都没有。”他笑着看向鹤霄的方向,鹤霄眼神一凛,一股不好的预感直上心头。
      雀染也喝了几杯酒,兴致上头:“但说无妨。”
      槐影眯了眯眼:“臣只想要一人。便是圣子殿下身旁的那位宫仆。”
      鹤霄猛一拍桌子:“放肆!”
      槐影被吓了一跳,瘫倒靠在百浣的身上,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鹤霄看着他病歪歪的样子就气得牙痒,他那副模样居然还敢肖想东夷!
      “霄儿。”问迦开口,大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不得无礼。”
      东夷也上前两步,将手搭在鹤霄的肩膀上,示意他冷静。
      西领主的势力与王城不遑多让,与他们交恶并不是正确之举。
      “不过是一个宫仆罢了,爱卿想要赐你也无妨。”雀染发话了,鹤霄不可置信地看着魔尊。
      “父王……”
      他紧紧攥住东夷的手,指尖发白:“不能让他们带你走……”
      东夷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百浣脸色一白,抱住槐影的腰开始撒娇:“主上是不喜欢奴了吗?那孩子看起来也不是什么会来事的样子,多无趣啊。”
      槐影笑着搂住百浣的腰:“本王最喜欢的还是浣儿,怎么连这点醋都要吃?”
      “今夜让人将东夷送到西岭殿。”
      西岭府是槐影在魔宫的住处,绵长悠远的丝竹乐终了,一双精铁手铐将东夷的手牢牢锁住。黑压压的侍从中间是一抹孤独的白色身影,迎着明亮的月光走向魔宫深处。
      “殿下,只要您一发话,我们就把那病痨鬼打个半死把东夷抢回来。”玉翘站在鹤霄身旁小声道。
      “这太冒险了,被发现怎么办。”连翘不同意,“殿下,我去下药,直接让那病痨鬼不能人道!”
      玉翘吐槽:“你更缺德好吧。”
      “那便夜袭,把人抢回来。”鹤霄低声道。
      西岭府。
      两个魔仆将东夷推进一间房,其中一个摸到了他的腰,东夷一闪,猛地向后踹了一脚,那魔仆正好被踹到了膝盖,闷哼一声,重重关上了门。
      “咔嚓”一声,门被从外面锁上。
      屋内的熏香很浓,像是花朵糜烂后的味道,让人心烦意乱。
      东夷走到窗边,推了推窗子,纹丝不动,看来也是被封死了,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背后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沾湿,这熏香似乎是有些特殊的功效,没待多久东夷便已经觉得意识有些不清晰。
      他走到桌子旁,狠狠摔碎一只茶杯,用碎片割破了手指,刺痛让他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些。
      可是还是不够。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东夷悄悄将碎片收进袖子里,若是那西领主真要对自己做什么,大不了同归于尽好了。
      “百浣公子,您不能进去!”
      “怎么,怕我放人?你们就不担心我告诉主上,说你们连我也敢拦?”
      东夷一愣:“百浣?”
      紧接着,就听到重物钝击到□□上的声音,有谁倒下了。
      下一秒,大门被打开,清凉的夜风吹进屋子,熏香的味道淡了不少,百浣手里拿着一根沾血的木棍,衣服惊魂未定的样子,他的衣服上也都溅上了血迹。
      “我、我杀人了……”他害怕地丢掉手里的棍子,看到站在桌边愣住的东夷,连忙进了屋子,拉住他的手,“快、我们快走!”
      东夷能感觉到面前少年的腿都在发颤,手心冰凉却全是冷汗,被拉着经过门口时,他看到倒在地上的魔仆紧闭着双眼,后脑流出一滩血。
      “你为什么要救我?”
      百浣没有说话,只是拉着东夷快步往前。
      突然,身后传来“轰”的一声,刚才那间屋子突然自己燃烧了起来,火势很快蔓延开来。
      “快!”
      百浣拉着东夷向前跑着,一路上躲着前去救火的宫仆。
      “趁现在乱起来了,你一直往前跑就行。”
      他们躲到了一处偏僻的小路,百浣靠在墙上大口喘息。
      “谢谢。”
      “不用谢我。快走吧。”
      “你把我放走,那你怎么办?回去之后,西领主一定会责罚你的。”东夷走了两步,突然站住身。
      百浣苦笑了一声:“他最好是直接杀了我。对了,如果你真的像谢我,那可不可以告诉我,右护法大人身边的那个女孩,她叫什么名字?”
      “你是说玉翘?”
      “玉翘……”百浣默默念着那个名字,弯了弯眼睛,“名字真好听。”
      东夷看着百浣的脸,好像想到什么:“你之前认识她?”
      百浣笑着摇头:“那可是未来的右护法大人,我不过一介娼妓,怎么会认识那样的大人物呢?”
      “如果你担心受罚,不如和我一起走吧,圣子殿下人很好,你又帮了我,他肯定会护着你的。”
      百浣轻轻叹了口气:“我若是跟你走了,那西领土和王城的关系可就真的不好说了。”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不远处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他们在那!”
      不知是哪来的追兵赶了上来,百浣脸色一变,拉着东夷向着反方向跑去,压低声音道:“糟了,他们追上来了!”
      夜里视野有限,再加上东夷手腕上那副精铁手铐又有着禁止,拖得人实在跑不快,他们很快便暴露在了追兵眼前。
      “放箭!”
      一只羽箭破空而来,直冲东夷面门,来不及躲避,他紧紧闭上眼,紧接着就被人重重推到。
      利刃刺穿了血肉,却并没有预想中的疼痛,反而是有几滴冰凉的液体滴到了自己的脸上。
      东夷猛地睁开眼,发现百浣的脖子被一只箭穿过,他的脖子、嘴角留下鲜红的痕迹,身子发抖,却死死撑在地上将他罩住。
      又是几声闷哼,弓弦拉满后的裂空之声带着强劲的箭风刺穿了百浣的胸膛,他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了东夷身上。
      “百、百浣……”
      百浣没有回答,喉咙里“嘶嘶”的发出声响,东夷感觉自己的身上很快就湿了,还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纵火的刺客抓到了!快!”
      远处的追兵叫嚣着冲来,还没接近,就被一条从半空中挥来的铁鞭拦住了去路,冲在最前头的那几个直接被削掉了脑袋。
      玉翘从屋檐跳下,手中拿着一块令牌:“右护法有令,纵火者留活口,违者,杀无赦!”
      铁鞭回到她手中,几下便缠上了她的腰。
      鹤霄和连翘走到东夷身边,一个扶起百浣,一个扶起东夷。
      “这是……那家伙的男宠?”连翘看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有些诧异。
      “嗯,他救了我。如果不是他,我估计就会被烧死在那场大火里了。”东夷还有些懵,手里身上都是百浣的血。
      玉翘走过去,看到已经接近昏迷的百浣,有些好奇:“没想到啊,他居然会救你。喂,能救活吗?”她踢了踢连翘的脚尖。
      连翘摇摇头:“不行了。”
      “玉……”百浣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他刚刚说什么?”玉翘蹲下身,看着那张沾着血污的脸,有些出神。
      百浣突然释然地笑了,他眼中的最后一缕光慢慢消失,直到眼瞳只剩下灰白一片。
      “没气了,走吧。”连翘起身,拍了拍玉翘的肩,少女却没什么反应,“怎么了?你又不是第一次见人死了。”
      玉翘愣愣地点头,这才站起来,看着东夷和鹤霄:“尊上有令,要将纵火者带回去审讯,任何人不得阻拦。殿下,你也不行。”
      他们本想将人连夜抢回,却被问迦拦住,一来二去的耽误了时间,便得到了西岭府走水的消息。顾不上问迦的阻拦,鹤霄冲到西岭府时,就见那边的火光已经连成了一片,根本靠近不得。
      再然后,就听到有人说纵火犯是今夜被送去侍寝的宫仆,而且还悄悄溜了。
      幸好玉翘带着令牌来得及时,否则鹤霄不敢想东夷会不会和百浣一样被箭矢穿心。
      圣殿里,东夷的手腕和脚腕都被拷上了带着禁止的枷锁,没有特殊的符咒加持就动弹不得。
      他低着头跪在正中间,面前是一张黄纸符咒。
      “这是何物?”雀染厉声问道。
      “奴不知。”东夷回答。
      “此物是从你身上搜到的,你不知?”
      东夷抬起头,不卑不亢:“这是有心之人塞进奴的衣服里的,而且那人一定是西岭府里的人。这是栽赃!”
      须离开口:“西岭府的人死的死伤的伤,现在死无对证,我们如何信你?而且,你可知这符是何物?”
      东夷摇头。
      “这是人界乾艮派的‘炽阴’,要想发动符咒,需得有两张,一张明符,一张阴符,两张符分开到一定距离时,明符就会燃烧,你身上的是阴符。”
      “那个死掉的魔仆,是幻音派的人。”烛青补充道,“一个幻音、一个乾艮,这就已经及其了人界四大门派其中之二。”
      “我不是奸细。”
      “把他押入地牢,没有我的口谕,谁也不许放他出来。”雀染起身挥袖离去。
      东夷入牢,鹤霄被软禁在圣子殿里,连翘和玉翘也被下了禁令不允许探望他。西领主槐影在那场大火里受伤,再加上心爱的宠仆不仅身死,居然还是人界的奸细,心中郁结更甚,吐了一口血后昏迷了三天三夜,因西领土路途遥远,他身子孱弱不便赶路,便留在了魔宫里好好修养。
      一场生辰宴,竟生了如此多的事端,雀染这几日心情非常差,整日待在尊后的寝宫里闭门不出,陪着问迦安生养胎。
      “那孩子不能留。”问迦刚刚吃了点稀粥又全都吐了出来,说话的声音很轻,“他们已经对我们发难,那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理。尊上,是他们先要打破先人维持了前年的平衡,是他们逼我们动手!”
      问迦越说越激动,肚子又开始痛起来。
      雀染将扶住她的身子:“我去叫须离来看看。这才几个月,怎么会这么严重。”
      问迦缓了口气,道:“我娘说,她怀我的时候就是这样,傀儡师一族的神女,不是凡胎,她们的降生,必然会带来大乱。我出生那年正逢大旱,饿死了族里大半的人。也不知这孩子出生,又会怎样。”
      “别瞎说。”雀染道,“神女又不是灾星,大旱与你无关,倒是你被这行云布雨的神仙连累了。我们的孩子也不会是灾星,只是他们想要挑起祸端,这和一个还未出世的孩子用什么关系?”
      问迦虚弱地笑了:“嗯,她会是一个幸福可爱的小女孩,我只希望,她能够健健康康地长大,那便最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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