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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君埋泉下泥销骨(二) ...

  •   第二日,烛青的身子似乎恢复了点,玉翘起来去看他时,发现烛青已经兀自走到了院子里,坐在小石凳上看着天。
      玉翘端了一碗白粥放到小石桌上,在他旁边静静地坐下。
      “天要变了。”
      “嗯,今天似乎有雨。”
      烛青笑了一声:“是大雨。”
      玉翘知道烛青话里有话,她也抬头看着天上灰蒙蒙的天空。
      这几日的天气似乎都不那么好,虽然是春天,却并没有一丝和暖的春意,春风所到之处,皆是荒草横生。
      东夷闲来无事,将圣子殿院子里的荒草全都锄了,还觉得有些不过瘾,便溜到魔宫的后花园去。
      这里被灵力保养得很好,柳绿花红,好歹才有了点春日的生机。旁边的一丛绣球开得极好,洋洋洒洒的一片,缀如星子般,他走过去蹲下身,却发现脚下的土壤有些异样。
      东夷拨开花丛,轻轻扫开表面一层土壤,看到一截红色的衣料,上面还有着金色的暗纹。
      他愣了一下,连忙站起身准备离开,却被一个人撞了满怀。
      “西领主大人。”
      手腕被紧紧攥住,槐影在魔宫里修养了许久,原本病恹恹的瘦削脸庞饱满了不少,他紧握住东夷的手腕,手指暧昧地不断摩挲着他的手背,把人往自己的怀里一带。
      “小美人,看到了什么这么慌张?”
      东夷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红色的衣料正是西岭府内魔仆的衣服,他想挣脱开,却发现槐影的手如手铐般箍得死紧。
      “本王又不会吃了你,怎么一见到本王就跟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
      槐影放在后腰处的手心有些发热,那股热意似乎越来越烫,东夷狠狠踩了他一脚,槐影吃痛地松开手,东夷趁机甩开禁锢住自己的手。
      “回来。”
      槐影在身后伸手虚虚一握,东夷顿住了脚步,从后腰处那块发热的地方蔓延出的针刺感密密麻麻地覆盖了全身。他不受控制地转过身,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子听话地走到了槐影面前。
      “本王就喜欢听话的。”槐影伸出手抚上了东夷的脸颊,“本王的宠妾因你而死,你难道不需要给本王一点补偿吗?”
      东夷咬牙扭过头,竭力忍住自己想吐的冲动。
      “乖乖的,等本王大业已成,就让你做魔界除本王外最尊贵的人。”
      “你想谋反?”
      听到“谋反”两个字,槐影眼中笑意更深:“什么叫谋反?当今尊尚懦弱无能,一出事只知道躲在一个女人身后,没有半点用处,人界、妖界对我们虎视眈眈,就想盯到我们半点错处再将我们全部拿下,在这种时候,不就应该有更强大的领导者去站在那个位置上吗?”
      “魔界的尊主只有被龙鳞甲承认的人才有资格去当。”
      槐影嗤了一声:“那是什么东西?凭什么要一块破甲胄去决定?”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听你的?你不怕我回去之后就告诉圣子殿下?”
      槐影笑了,他后退了两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已经在你的身上下了咒,强行解咒的下场……”他指了指东夷脚边的绣球花,“本王想,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东夷知道现在最好的办法不是直接和他撕破脸,不如先安抚下来,假意合作,后面再想办法。
      “小美人想通与本王合作了?”
      “嗯。”
      “很简单,到那时你的身体自然就知道了。”
      东夷站在原地,直到槐影的身影离开了他的视线,身上那股针扎似的疼痛才消失。他腿一软跪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才回到圣子殿。
      一看到东夷迈进寝殿,鹤霄就迎了上来。
      “宫仆说你往西岭府的方向去了?你去那里做什么?有没有遇到槐影?他有没有为难你?”
      鹤霄摸着东夷的脸左看右看,揉得东夷都怀疑鹤霄是找借口故意捉弄他。
      “我不知道那是西岭府的后花园,我就是随便逛逛。我看到花圃里有……”“尸体”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喉咙就想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股腥甜涌出,后腰出隐隐发烫。
      这应该就是槐影给他下的咒了。
      “花圃里有什么?”
      东夷强压下喉咙里的铁锈味,道:“绣球花开得很好看。”
      鹤霄笑了:“你喜欢绣球花?那我让人在圣子殿里多种一些。”
      “好啊。”
      “玉翘说右护法大人今日可以下床走动了。”
      两人走到桌边坐下,东夷给鹤霄倒了一杯水:“也不知是不是好事。”
      茶水淡黄,散发出栀子花的悠悠清香,涟漪打散了水中鹤霄的倒影:“我总有一些不太好的预感。”
      茶屑打着转沉到杯底,鹤霄将那杯茶水一饮而尽。茶味苦涩,茶水清凉,却似有万般愁绪缠缠绵绵绕在心头,织成茧房。
      这几日连绵大雨,天空愈发湿闷,问迦那日生产过后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已经一个月没有出过寝宫,鹤霄和东夷也去看过几次,但是问迦的精神总是不太好,没说几句就累了要休息。
      “尊后大人体内的灵力和魔息和之前相比弱了很多,那个孩子吸食了她太多的法力,所以现在尊后大人的身体非常虚弱。”
      须离为问迦诊过脉施了针,鹤霄在一旁眉头紧锁,走到旁边将一个盒子拿来。
      “这是尊后大人托臣转交给殿下的。”
      盒子里是一匹精美的墨蓝色布料,上面绣着云鹤的纹样。
      “这是尊后大人亲手绣的。”
      料子丝滑,针脚细密,鹤霄伸手轻轻抚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父王呢?”
      “魔界近日有些异动,尊上这几日都在星楼加固结界。”
      鹤霄点点头,跟着须离一起出了寝宫。
      东夷候在外面,看到两人出来,福身作揖。
      就在这时,一个宫仆急匆匆跑来,见到鹤霄就跪下:“殿下!不好了,郁桥将军放了镇魔渊的魔物打开了禁制,他反了!”
      天空划过一道惊雷,闪电直劈而下,蔓延之处正是镇魔渊的方向。
      大魔降世,天道不容。
      须离当机立断:“殿下,你去星楼找尊上,东夷先去将质府让宫仆这几日不要出来,臣在这里先加固魔宫的结界。”
      “好。”
      镇魔渊被打开,魔息翻涌,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息弥漫在空气里,一些等级不高的魔物承受不住如此高浓度的魔息,很快挣扎着爆体而亡。
      东夷这几日都住在质府帮忙照顾受到影响的宫仆,一边又心焦鹤霄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好不容易白天忙活完,晚上回到自己的房间扑在床上,几乎就要立刻睡了过去,就听到窗子传来“吱呀”一声,鹤霄悄然翻窗进屋,一起扑到东夷的床上。
      “殿下……您怎么不从正门走?”
      鹤霄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我是偷偷溜过来的。”
      “郁桥将军放了那些魔物,怎么办?”
      鹤霄脸色不太好,应该也是这几日累的:“那些魔物窜逃去了人界妖界,父王已经派人前去捉拿……”
      他话没有说完,东夷知道,后面肯定不是什么好消息。
      东夷轻轻握住了鹤霄的手:“告诉我吧,毕竟无论后面发生什么,我们都是要一起承担的。”
      夜晚很静,夜风很凉,“吱呀”地吹开小窗,撒进一片月光,落在东夷的脸庞。
      鹤霄鬼使神差地凑上去,鼻尖相抵。
      “你会躲我吗?”他低声道。
      东夷轻轻一抬头,唇瓣一触即分:“殿下说了,我是殿下的人。”
      鹤霄一翻身,将东夷压在自己身下,那双眼睛被月光映得出奇得亮,像是一汪波光粼粼的湖水。他俯下身,东夷将他落下的头发绕到耳后。
      他吻过东夷的眼角、鼻尖,又贴在那双淡色的薄唇上静静温存。
      “那些苦难我一个人承担就好,都会过去的。”鹤霄低声道。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鹤霄将下巴靠在东夷的肩窝,深吸一口气:“他们……要将魔界彻底封印,永远不见天日。”
      “可是与你们又有什么关系?是郁桥反叛……”
      “他们早有盘算,找了百浣勾搭槐影,槐影勾结郁桥,说到底不过是一枚有用的棋子吃掉另一枚无用的棋子。”
      东夷愣了一下:“什么意思?西领主他……”
      “他没死,郁桥打开结界后,他突然从魔宫里消失了。”
      突然有人敲门:“东夷大人,您睡了吗?”
      东夷将还趴在自己身上的鹤霄掀翻,被子一盖,坐起身子理好衣服:“有事吗?”
      外面那人突然没声了,东夷正准备起身去开门,却被鹤霄拉住:“别去。”
      “怎么了?”
      “不对劲。”鹤霄也坐起了身子,他放轻脚步走到门边,手里凭空多了一把黑红的长剑。东夷走到门边,没有开门,隔着门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那人突然哭了起来,抽噎得上气不接下气。东夷抬起头,看着糊着白纸的门板,看了鹤霄一眼。
      没有影子。
      鹤霄猛地踹飞门板,几乎是刹那间,粗壮的藤蔓从地底钻出直冲鹤霄面门。烛九阴剑身泛出红光,将那足有两人怀抱粗的藤蔓砍断。
      “跟我走!”
      鹤霄拉住东夷,将长剑插进刚才藤蔓钻出的地底,地面龟裂开来,大地震颤,隐隐从地底传来幽怨的哀嚎声。
      “那些魔物竟已入侵质府。”鹤霄咬牙,细密的汗珠从他额头滑落,“宫中的禁制或许已经被破坏了,走,随我去圣殿。”
      “那他们呢?”东夷看着旁边被黑气笼罩住的屋子,“那些还留在这里的宫仆。”
      “你想救他们?”
      东夷摇头:“我救不了他们,我也不会强迫你去救,只是……”
      突然,一间屋子的门打开了,穿着白衣的宫仆晃晃悠悠走出来。
      “怎么突然出来了?”鹤霄愣了一下。
      那宫仆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住,抬起头,嘴巴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鲜血滴滴拉拉地从裂开的嘴角流下。越来越多的屋门被打开,身形诡异的宫仆们纷纷走出,白花花的一片,混杂着身上的黑红的血液,浓重的腐尸气息扑面而来。
      “快走!他们成了傀儡了。”
      鹤霄揽住东夷的腰,脚尖一点带着他跳上宫墙。地上的傀儡发出低沉的嘶吼,撞烂了质府的门板向前走着。
      圣殿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云鸢站在正中央,浑身是血,眼底猩红,看得骇人。鹤霄上前两步,怔住了:“王叔……”
      “不是我的血。”云鸢脸色有些苍白,他单膝跪下,请命道,“恳请尊上尊后,命臣前往结界关口,抵御外敌!”
      “不可。你已经深受重伤,现在去就是送死!”雀染怒道,“霄儿,你有何事要说?”
      “父王,方才儿臣在质府,发现那些宫仆都已经被炼化成了傀儡,地底也有魔物隐匿,现在魔宫很危险。”
      又一个侍卫跑进来,他断了一条胳膊。
      “尊上!人界的修士们已经抵达了王城!”
      这句话说完,他便化作一道飞灰不见了,一支小巧的金色箭矢掉在地上,不一会儿化作一只黄色小鸟飞走。
      “是渔樵子的那把弓,踏莎行。”云鸢低声道,“尊上,没有时间了,兵临城下,王城危在旦夕!”
      雀染正准备开口,问迦说话了:“翊王,本宫相信你,可以为王城的居民拖一些时间。须离,打开九渊大门,让没有被镇魔渊魔息影响到的居民进去。”
      九渊是魔界的另一重结界,也是他们最后的避难所。
      两人领命离开,问迦站起身,雀染拉住她:“你要做什么去?”
      “这次的事情,有傀儡族的人也在参与,我身为傀儡族神女,自然有义务去解决。”
      “你现在身子还虚弱。”
      “阿染。”
      雀染身子僵了一下,这个称呼他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听到过了。
      问迦笑了:“这是我的责任。霄儿,玉翘和连翘在圣子殿等你,必要的时候,和他们一起去九渊。”
      “不行!我是圣子,是你们的孩子,保护魔界众人也是我的责任!”
      高贵的尊后解下厚重的长袍,摘下那顶闪烁流光的珠翠头冠,穿着她的甲胄从长长的台阶拾级而下。
      “我已经不用再弯下腰看你了,孩子。”问迦捧住鹤霄的脸,“如果可以的话,娘也希望能够活到抬起头看着你的那一天。”
      刹那间,地动山摇,圣殿里的烛台明珠纷纷跌碎在地砖上,问迦脸色一变,手中化出一柄长刀,厉声对雀染道:“尊上!”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从圣殿飞出,鹤霄想跟上,却被东夷拉住了手。
      “殿下,您现在去就是送死。”
      “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
      “现下魔宫也不安全,我们叫上连翘和玉翘两位大人,再一起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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