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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故人(一) ...

  •   身体像是被冰冷的水浸透,冷意刺入皮肤,耳边模模糊糊的好像有人在叫自己。
      “苏寒寺!阿寺!”
      苏寒寺想张开嘴,但是身上都没有力气。
      呼唤着自己名字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像是透过了雾气似的,有人一把揽住了自己的腰。
      他猛然睁开眼,看到面前那张熟悉的、满脸急切担忧的脸,一把将鹤霄抱住。
      “鹤霄……”
      苏寒寺声音沙哑,语气颤抖,他紧紧抱着鹤霄,不知是梦里还是真实经历过的那十几年的记忆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
      鹤霄愣了一下,然后不断安抚地摸着苏寒寺的后背:“好了好了,都结束了。”
      “鹤霄……”
      “嗯。”
      “鹤霄。”
      “我在呢。”
      不知为何,这一幕似乎与刚才自己在他怀里死去的那一幕逐渐重合,眼泪不自主地从他的眼角滑落。苏寒寺带着哭腔继续小声念叨着他的名字。
      鹤霄一听到苏寒寺哭了,有些无措地想给他抹眼泪,但是身子被抱得太紧,都有些喘不过来气。他拍拍苏寒寺的肩膀,道:“怎么哭了?是不是刚刚做噩梦了?你刚刚一直皱着眉还流了很多汗像是被魇住……”
      “殿下。”
      苏寒寺低低唤了一声,鹤霄整个人僵住了似的,半天才回过神来。
      “你刚刚,叫我什么?”
      苏寒寺这才松开了鹤霄,眼眶通红,他低声道:“月河水,魔宫,圣子殿下,东夷,九渊之战……”
      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人吻住。鹤霄托着苏寒寺的后脑,力气渐渐加深。他的舌尖肆意地掠夺着苏寒寺口腔里的气息,滑过上颚和齿间轮廓。
      一吻终了,鹤霄捧着苏寒寺的脸,颤声道:“是你吗,小兔子?”
      苏寒寺点点头,连连“嗯”道:“我说了,我要变成一只兔子来找你的。”
      鹤霄眼眶也红了,他不断用拇指摩挲着苏寒寺的脸颊,喃喃道:“你回来了……我都做到了,你让我做的,我都做到了。”
      他看着苏寒寺哭红的眼睛,心里一阵酸涩。这张朝思暮想的脸,让自己魂牵梦萦的人,再次活生生出现在他身边时,比惊喜更多的是无措,小兔子变成人后,他不止一次想过,是不是自己记错了,毕竟过去了一千多年,东夷的面貌到底如何,对他而言都已经十分模糊不清,但是再见到苏寒寺时,被时间消磨得快要一干二净的往昔记忆就这样源源不断地从脑海浮现出来,惊涛骇浪似的,将他的心一遍一遍浸湿。
      鹤霄看着苏寒寺湿润的嘴唇,心中一动,正准备再吻下去,旁边突然有人咳嗽了两声。床上二人愣了一下,扭过头看去,一位年轻的道长正站在旁边,身侧是江落白。如果仔细看,可以看到那道长的身上似乎透着光,完全是一副虚影的样子。
      “这位是渔樵仙人。”江落白介绍道。
      苏寒寺“腾”地红了脸,低声道:“渔樵仙人。”
      渔樵子微微点头,道:“鹤霄小友的体内的魂魄已经被稳固大半,但想彻底恢复,还需取回他被剥离的灵骨。”
      苏寒寺这才发现,鹤霄的左耳耳垂上多了一块红色的小珠子,那应当就是璇珠了。红珠圆润饱满,像是朱砂的质地,显得鹤霄的脸色更苍白。
      “苏公子昏迷两日刚醒,我们在千云岛多休息几日再前往挽黎城。”江落白道。
      “我让踏莎行将汤药送来,良药苦口,苏公子务必服用。休息好了,在这宅子里转转也无妨。”
      两位白衣仙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屋子,关上了门。
      方才的激动稍稍淡了些,苏寒寺现在有些不敢抬头看鹤霄。
      “尊上和尊后他们……”
      “父王、母后、王叔、烛青大人死在那一天,须离大人因打开九渊大门灵力不支化成一棵大树。魔宫……现在已经没有活物了。”
      苏寒寺心里一沉,密密麻麻的悲伤啃食着他的心脏。
      “大家在九渊里过得也还不错,虽然不比王城。”知道苏寒寺难过,鹤霄安慰道。
      “西领主和郁桥将军呢?”
      一提到那两个名字,鹤霄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了起来:“槐影那个蠢货被利用了,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被谁背刺,落了个灰飞烟灭的下场,至于郁桥……那场大战后,他便消失了。”
      那时鹤霄匆匆登上魔尊的位置,体内封印还未被解开,先是收拾了傀儡师一族的人,在与仙门众人苦苦抵抗了三日后被剥离了灵骨。眼看魔界大势已去,仙门收了兵,玉翘连翘将鹤霄带回九渊修养,鹤霄闭关了一千多年,也是前段时间才悄悄出关去往人界去夺回自己被剥掉的灵骨。
      “你出关这件事连翘和玉翘都不知道?”
      “嗯。”
      “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他们不会允许我去的,毕竟取回灵骨风险太大。”
      “你也知道风险大?”苏寒寺都快炸毛了,“你现在灵力和魔息都被封印,还没有灵骨,你打算怎么办?”
      鹤霄笑了:“所以我和仙主做了交易。”
      苏寒寺哑然。
      也是,鹤霄从来不会行鲁莽之举,凡事都会在他的计划内。
      这时,有人敲响了门,鹤霄让人进来,赫然是一位老者端着一盘汤药走进了屋子里。
      苏寒寺看着那老人,顿时惊住了。
      那皱纹、那笑容、那身形,怎么看怎么眼熟啊!不是自己穿越过来之前每次都来找自己下棋的那个老大爷吗!
      苏寒寺几乎是从床上连滚带爬地跳下来:“怎么是你!你为什么在这!”
      老者笑而不语,只是将手上的托盘放在了桌上,再将被自己挂在肩上的斗笠重新戴到头上。
      “你还是那个船夫!”
      踏莎行笑着将斗笠取下:“缘分呐,小友。”
      缘分个屁,苏寒寺几乎可以断定自己穿越到这个地方绝对跟面前这个笑嘻嘻的老人有关!
      “是你把我带到这个世界的吧?”苏寒寺取出挂在自己脖子上的红玛瑙。
      “是也不是。”踏莎行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这样神神叨叨的,他扶着苏寒寺坐到旁边的凳子上,“先喝药。”
      鹤霄也走了过来,坐在苏寒寺身旁:“阿寺认识踏莎行前辈?”
      苏寒寺一口气喝完了草药,哭得龇牙咧嘴,他用袖子抹了一把嘴:“嗯,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吗?这个……老人家在我那个世界经常找我下棋,我出车祸的那天他也来过,现在又在这里见到他,所以我的穿越一定和他有关。”
      鹤霄看向踏莎行,后者依然一副优哉游哉的笑容。
      许是法器化形的人都是这样,不会因为外界而影响到自己的心性。
      “受人所托。”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鹤霄觉得踏莎行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了自己一眼。
      “既然小友已经喝了药,那老身的职责也就到啦,不打扰二位休息……”
      “等一下。”苏寒寺站起身,“踏莎行前辈,这块玛瑙您知道它是何物,有何作用,对吗?”
      踏莎行点头:“上古魔龙流下的一滴血泪化作了这块‘蝶恋花’,据说能将有情有缘之人生生世世牵连在一起。”
      “怪不得……”苏寒寺喃喃道。
      怪不得自己来到这里之后碰到了鹤霄,又在穿越到千年前后遇到了身为圣子殿下的他。
      这就是有情有缘吗?
      那么这场情缘,到底是从千年前开始,还是从现在算起呢?
      “有时候,不要把事情想得太复杂,过好当下,把握好身边的人,足矣。”踏莎行拍了拍苏寒寺的肩,离开了屋子。
      房间内又只剩下苏寒寺和鹤霄两人,回想着方才踏莎行说的话,苏寒寺的脸越来越红。鹤霄将自己的手背贴在了他的额头上:“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怎么又突然脸红了?”
      苏寒寺嗫嚅着:“没有……”
      他卸下力气挂在鹤霄身上,把自己当成一只大型挂件。鹤霄笑着摸着苏寒寺的头顶,摸着摸着,怀里的人“砰”一下消失,只剩下一件单薄的衣服,一只小兔子从衣领里钻出来,鼻子上的胡须一动一动的。
      苏寒寺体内的灵力不足以支撑他的人形。
      小兔子着急地用自己的前爪不断扒拉鹤霄的衣服,鹤霄伸出手将小兔子托在掌心,举到自己的眼前。
      “怎么了?”鹤霄看着手心里白白小小的一团雪球,心里软软的。
      雪球上前两步,淡粉色的三瓣嘴猝不及防地贴到鹤霄的鼻尖,还没等鹤霄反应过来,手心一轻,小兔子已经蹦得老远,从门缝里挤出去不见了,只剩下鹤霄还摆着方才的姿势没有反应过来。
      “真是……”他笑了一声,将怀里的衣服挂到了旁边的木架子上,跟着苏寒寺走了出去。
      苏寒寺变成兔子后,觉得身体都轻快了不少,体型小又行动敏捷,说点不好听的,他都不太想当人了,虽然两种身形各有利弊。
      渔樵子说了自己休息好了可以到处转转的,于是他在花园里乱窜,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这间宅邸的面积和城主府相比不遑多让,但是没有城主府那么富丽堂皇,而是像一座小巧精致的园林,到处是假山流水灵花仙草,置身于此仿若仙境。
      因为身子太小,哪怕是对正常人来说稍显矮小的灌木丛,对于此事的苏寒寺来说都犹如参天大树,不一会他便迷了路,绕到了一间屋子前。
      恰巧江落白从那屋子走出,险些踩到脚边小小的一团。
      “苏公子。”江落白将小兔子抱起在怀里,“现在身体可好些了?”
      江落白的身上有淡淡的清香,苏寒寺很喜欢,用脑袋蹭了蹭道长的胸口。软软的兔毛头顶被人轻轻抚摸着,有人打开了门。
      是渔樵子。
      “这边是那灵兔的本体?”
      苏寒寺的兔耳朵直了一直,按理来说化成兔子后他的听力非常敏感,一些细微的风吹草动他都能感受到,但是他却听不到一点渔樵子的走路的声响。
      似乎是察觉到了苏寒寺的疑惑,渔樵子来到江落白身边。
      “这是我的灵体,我的肉身已损,现在不过是飘零在这岛上的一缕孤魂而已。”
      苏寒寺看了眼地面,果然,本应该有两个影子的地方,只有江落白一人的影子。
      看着阳光下有些透明的渔樵子,那张脸淡漠的脸似乎和千年前的那天重合在了一起,只是那种生杀夺予的肃杀气息几乎不见,更多的是一种超出了世俗的淡然,就像是凡尘中的任何事情都无法激起他任何兴趣了似的。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仙盟盟主,如今只剩下一缕残魂,当真是世事无常。
      说话间,鹤霄跟着苏寒寺也到了屋子前,他站定后福身作揖,苏寒寺突然想起来,当年领着仙门一众人去攻打魔界的不正是渔樵子吗?问迦雀染他们的死也都与渔樵子有关,如今时隔千年再次相见,鹤霄面对着自己的近乎是灭族的仇人竟如此冷淡,实在是有些反常。
      似乎是有读心术似的,渔樵子开口道:“当年之事我已经付出代价,且事出并非我本意,但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亏欠的种种,我将一并还给魔尊大人。”
      这个称呼有些许陌生,苏寒寺好半天才接受这是说的鹤霄。
      “那狐狸也是嘴紧得很,他早已知晓鹤公子的身份,却并未与我说。”江落白摸着小兔子的手加了些力道,苏寒寺舒服得扭了扭身子,看得鹤霄心痒。
      “说到仙主大人,我这里可用的灵宝实在不多,若是看得顺眼的,你都可以拿走。”渔樵子道。
      江落白轻轻笑了一声,摇摇头:“谢过前辈好意,但是不必了,晚生会再想办法的。不过是一条尾巴的灵力而已。”
      “天劫不比其他,八尾灵狐根本无法抵抗九尾的天劫,你可想好了。”
      江落白点头:“晚生心意已决,大不了将那劫引渡,我替他受着,天道仁慈,凡人渡劫总不会落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听到这,苏寒寺的耳朵耷拉了下去。
      江落白根本不知道,有苏离从未想过自己能活到渡天劫的那一天。
      他扭了扭身子,跃到鹤霄的肩头,乖巧地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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