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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仙陨（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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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虽说是鹤霄只是知会了连翘一声后就直接离开，压根没管那位几千年兢兢业业修习医术、在武斗方面资质平平的少年，但连翘好歹是个护法，对付那大妖有些吃力，到底还是拿下了。
待他稍稍歇了口气，拄着手中发簪化为长杖支撑在地上，正准备坐下休息时，身子却僵住了。
仿佛是被什么丝线牵绊住了一般，无法动弹。
连翘没有妄动，这种感觉他有些熟悉，就像是多年前他和鹤霄偷偷拿着菟丝子攀花绳结果被那充满灵性的邪物缠了满身似的。
只是这次的束缚感并没有之前那么强，想来不过是一个拙劣的仿制品，但是也不得掉以轻心。
他默默念着法决，意图催动从庄周梦中飞走、紧跟着那傀儡的蝴蝶，手中长杖发出嗡鸣，连翘的瞳孔闪过一丝幽幽绿光，嘴角扯了扯。
下一秒，他脚下的地面龟裂开来，数万只银色蝴蝶簌簌飞出，像是漫天的碎银一般，空气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
“没用的，主人的傀儡线比之前要结实很多，你挣不开的。”
林巧儿僵硬地从黑暗里走出来，少了一只手臂：“主人发现了这个东西，很生气，所以砍掉了我的一只手。”
另一只握紧了拳头的手慢慢摊开，一只银白色的小蝴蝶慢悠悠从她掌心飞起，扑腾了两下翅膀后就消散成了星点荧光。
“你的主人是谁？”
林巧儿闻言，歪了歪头，像是在看傻子：“我怎么可能告诉你。”
“你们和桑榆城的那几个傀儡有没有关系。”
“他们是失败品。”
“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林巧儿轻笑了一声：“目的……”她缓缓抬起仅存的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我没有目的，我只有主人。”
虽说一声不吭一走了之的是鹤霄，但他还是个有良心的，确认了苏寒寺没事之后就带着人回去找连翘。
带着轻工不过几个脚程便看到了站在原地的人影，却在将要接近的时候被人大喝一声“别过来”！
四人止住了脚步，鹤霄还没来得及发作，面前的身影便突然冲过来，手中长杖直直挥向鹤霄。
鹤霄倒是没动，长杖直接对上长刀，火星四溅，玉翘毫不手软，一个飞踢将连翘踢飞了出去。
方才那一幕发生得太快，苏寒寺惊魂未定，他看着连翘颤巍巍从地上爬起，又做出进攻的姿势，道：“连翘，你在干什么？”
“我被人用傀儡丝控制住了！”
四人这才发现，不远处的一棵树后面隐隐绰绰有一个小小的人影。
“他们就是桑榆城那一伙儿的，而且这傀儡丝被有意精进，现在连活人都能控制，老大你想想办法啊！”连翘语速极快，“啊啊啊啊他娘的我根本不想和你们打啊！”
话音刚落，他又举着庄周梦劈来，但是速度很明显比方才慢了很多，应当是他有意控制着。
慕辰英尚且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也大致知道桑榆城里出的事，应当是又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混进了天选会中。来不及多想，他手中捏诀，指尖金光大盛，一道半圆形的金光罩从地面铺开。
“若是真有妖人在天选会中作祟，我玄坤派弟子定不会放过他们。”慕辰英咬牙道。
闻言，鹤霄和苏寒寺二人俱是后背一凉，毕竟是心虚的。
“慕道友，这金光是何物？”苏寒寺问。
“是信号。”鹤霄抬起头，道，“这次的天选，提前结束了。”
原本黑色的天空逐渐被金光撑破，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越来越大，像是幕布被撕裂开来，露出了外头灰蓝色的天。
灵体归位，苏寒寺一睁眼之后刚想站起身，就被鹤霄拉住了手。
“别动。”
场上一片寂静，只有慕辰英和江落白诉说方才之事的声音。
一听到天选会里竟然混进了那样危险的东西，几位掌门都是一愣，紧接着，谢道生开始发难。
“贫道没记错的话，此次天选会的最终筛选，是由仙主大人负责的吧？”
“谢掌门。”江落白出声，“天选会的人选是由盟会共同负责，不是一个人的责任。”
谢道生“哼”了一声便没再说话。
然而场下很快就发生了骚动。
很多修士发现自己的同门一直闭着眼睛，根本就没有醒。
江落白当机立断，将未醒来的修士集中安排到空置的厢房，每个门派派数名弟子看守，至于最后剩下来的参与者，则跟着他们一道前往议事堂。
作为重要人证兼物证的林巧儿躺在议事堂中央，那女孩面如死灰，一动不动，看起来仿佛一具尸体。
“她在幻境里已经变成了一具傀儡，而且有自己的意识，只是出了幻境后，作为傀儡的身体应当也跟着幻境一同消失了。”
慕辰英道。
有药修看过那些昏迷的修士，可以确定他们的魂魄因为一些不知名的原因被人摄走，除非魂魄归体，否则他们将永远成为一具没有意识的□□。
受到影响的人太多，事情又因他们而起，四大门派不可能置之不理，只是又牵扯到傀儡族和桑榆城，一时间事情变得颇为棘手。
谢道生倒是开始和正胥道长一唱一和，明里暗里想要泼脏水给有苏离，连带着其他小门派的长老掌门也对有苏离之前对命案事件处置不及时此事颇有微词。
鹤霄嗤了一声。
苏寒寺担心道：“他们不会对妖仙大人做什么吧？”
“你忘了那狐狸之前拜托我们什么了？”
苏寒寺一愣，想起了那天如同遗嘱般的托付。
“是今天吗？”
鹤霄点头：“今天是那狐狸最后一道天劫。”
他知道自己挺不过去，干脆将计就计，成全江落白的美名。
“那我们……”
“拿到灵骨就去桑榆城，安顿好苏锦年，最后回九渊。只是……”鹤霄盯着议事堂上方那颗熠熠生辉的明珠，“他们不会那么轻易就放走我们的。”
这次天选会就是一次对鹤霄和有苏离的围剿，灵骨是他们唯一的诱饵，鹤霄必然不会放过这次拿回灵骨的机会，他们对此似乎已经做足了充分的准备，要将妖族和魔族一网打尽。
此时，已经有人按耐不住。
“江掌门，虽然我们也很抱歉其他道友遭遇此等不幸，但是天选的规则是不可修改的，我们这些幸存到了最后的选手，现在应当拿到属于我们的东西了吧？”
有人出了头，便有人愿意跟着附和，江落白点头，让他们将自己夺得的灵丹一个个倒进议事堂中间放置的巨大容器里。
当鹤霄手里拿着四个袋子哐哐往里面倒的时候，苏寒寺看到那位乾艮派的掌门脸都绿了。
他们门派里只留下来皇甫傲辰一个，皇甫傲辰夺得的灵丹也很多，但远远不及鹤霄。
毋庸置疑，灵骨的最后归属当属鹤霄。
胜者当选，阵法启动，议事堂上的明珠缓缓降落至半空，鹤霄却没伸手。
“怎么了，这位道友。”谢道生的脸笑得很僵硬，如同木板雕刻的老树皮。
“真的要给我吗？”鹤霄笑道。
正胥道长嗤了一声：“这是说的什么话，正道众人都在这，难道我们会反悔？”
鹤霄回头，看了玉翘一眼。
心领神会。
原本站在苏寒寺身侧的人突然转了个身，银色铁链缠住腰身，玉翘带苏寒寺离地的那一刻，鹤霄催动灵骨，下一秒，巨大金色的透明钟罩笼罩住整座议事堂。
这符文只对非人族有用，因此有苏离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把他们拿下！”
谢道生指着鹤霄一行人，早已准备好的乾艮派弟子一拥而上。
得了灵骨的鹤霄法力大增，但还未完全恢复，他并不恋战。烛九阴随召而出，极邪极恶之刃在那钟罩上划出一道裂口。
让人头痛牙酸的经文诵念声让苏寒寺几乎要昏死过去，他脸色惨白，被连翘和玉翘一左一右护着，最终实在支撑不住，“砰”地变成了一团白兔，趴在玉翘的肩头。
见苏寒寺化了原形，鹤霄分了神，眼见剑光交织的天罗地网要将几人覆住，突然间，巨大的、如同莲花瓣的火焰层层裹住钟罩。
“妖仙大人！”
正胥道长指着有苏离喝到：“你怎敢帮着魔族的人！”
有苏离斜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钟罩碎裂，火焰散尽，有苏离往前走了两步，从腰间抽出那把骨牙绣扇：“装什么装，吾都看不下去了。”
“有苏离！你身为妖仙仙主，居然助纣为虐，和那魔族人沆瀣一气！”
堂下有不知情的修士义愤填膺，听着有人帮腔，谢道生底气更足了：“仙主大人，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唰”的一声，八尾绽放，巨大的红狐本相静静立在有苏离身后，挡在鹤霄一行人面前。
“你们先离开这里。”有苏离道。
鹤霄低声道谢，原本他们几人站立的地方便只剩下一团粉红色的花瓣。
正胥道长冷哼道：“仙主大人此意，那便是站在我们的对立面了。江掌门。”
从有苏离出手到现在，江落白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中平静无波。此时被正胥道长突然提到，他站起身，将手搭在剑柄上，碰到了那团毛茸茸的红色挂坠。
“江掌门，这狐妖实力颇为强悍，这天下除了您，还有谁能与他一敌？”
话音刚落，江落白便已经拔剑刺向有苏离，剑刃与扇骨相接，火花四溅，但明眼人一下子就能看出来，江落白那几招都劈得毫无章法，仿佛是在泄气一般。
有苏离自然也看出来了，他低声道：“卿卿，认真一点，大家都看着呢。”
江落白气红了眼：“为什么非要这样！”
剑身擦过有苏离的侧脸，雪白的皮肤上立刻渗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为什么非要这样！”
巨大的剑气从江落白周身咆哮而出，将议事堂的房顶掀翻，红狐本相发出嚎叫，二人缠斗至半空。
说是缠斗，也不过是江落白单方面的攻击，有苏离只是躲闪避让，并未真的还过一次手。
“他们不服你，只有你亲手杀了吾，你才能真正坐到盟主的位置。”
江落白又一剑劈过去：“我恨你！”
说话间却已经有泪水滴落。
“今日是吾的天劫。”有苏离躲过一剑，伸手替他擦了泪，“是吾过不去的死劫，不如成全了你也好。”
“我都说了我会想办法的！”
一拳直直打偏了有苏离的脸，狐狸吃痛又笑着揉了揉自己的脸：“没有办法了……”
天空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云层间隐隐传来雷声。
“吾死后，这块万妖石交给苏公子，卿卿可要替吾保管好了。”有苏离从袖间拿出一块晶莹透亮的红石，塞进江落白的手里，“时间不多了。”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直直劈向两人，有苏离揽着江落白的腰一闪，方才脚下的山峰已经被一劈两半，大地震动。
“可是你的命是我救的……”
有苏离握住江落白的手，举起了那把玄坤剑。
玄坤剑，是玄坤派自立派以来，世世代代只认主掌门的名剑，前半年来斩除无数邪魔，被誉为正道第一剑。
“所以，吾的命，也应当由卿卿拿走。”
剑刃刺穿身体，剑身发出嗡鸣。
“我好像都没听你喊过我的名字。”江落白的手不住地发抖，却被有苏离紧紧握住，将长剑又往前送了一分。
“江落白。”
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血腥气。
“臭狐狸。”
有苏离轻轻笑了一声：“你也好好叫我一次啊……”
江落白咬牙，呼吸颤抖：“有苏离……”
“嗯。”
“有苏离？”
“嗯……”
“有苏离。”
没了回应。
天上的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吹着清冷的风，带走了怀里最后一点温度。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跌落江落白的手心。
一片黏糊糊的血。
他握紧了手，任凭还未凝固的血液从指缝里渗出、滴落。
刚才明明哭了，现在却一点眼泪都没有流出来，不应该难过吗？应该的，只是哭也哭不出，有苏离应当也不希望他哭的。
底下不知谁大喊了一句“江掌门替天行道，斩杀狐妖”，欢呼声像是越聚越涌的海啸，彻底掀翻了江落白。
没有尸体留下。
江落白看着手里的剑发愣，那团红毛挂坠倒是留下了。
早知道从那臭狐狸的尾巴上多薅一点下来。
他没有心思去听那些人的恭维，甫一落地便被簇拥着的感觉让人想吐。
突然，大地剧烈晃动起来，江落白一惊，他回头，发现前方几里外的山顶魔气暴涨。
不对，那里原本是没有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