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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仙陨（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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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年不记得自己在那座山上待了多久，那山太大了，总是一不小心又绕回了原点，随身携带的吃食很快也都见了底，终于，第不知道多少次，她又走到了那处熟悉的山顶时，苏锦年停下了。
她突然很后悔自己没有听有苏离的话，乖乖待在府里，如果自己在家，现在有苏离说不定都已经回来了。
又累又渴又饿，苏锦年不知道一个人在不吃不喝的情况下可以活多久，她没有这样的常识，也没有这样的经历，她只想在死之前再看到自己的兄长。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被她的诚心感动到，大地突然颤抖起来。
苏锦年就这样被山峰驮着来到了挽黎城。
山峰稳稳落地，待到尘土都散净了，苏锦年才恍恍惚惚看到不远处的半空有两个扭打在一起的人影，一红一白，非常眼熟。
“兄长！道士哥哥！”
苏锦年在山顶欢呼雀跃。
心诚则灵心诚则灵，上天保佑上天保佑。
老天爷听到她想有苏离了，所以才特地让这座山把她带到有苏离的面前吧。
只是距离有点远，无论苏锦年怎么喊，对面两个人都没有听到。
“你们不要再打架啦！”
虽然兄长和道士哥哥在府里偶尔也会动手，但这样拔剑出手还是第一次，要是不小心受伤了可怎么办？
苏锦年双手团成半圆放在嘴边，企图扩大的自己的声音，但依然没用。
这个时候，她才注意到一只有着很多条尾巴的红色狐狸一直跟在有苏离的身后。
不，是有苏离的身后有很多条尾巴。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江落白手中的玄坤剑就刺穿了有苏离的身体。
苏锦年愣了一下，闭上眼。
她肯定是看错了，道士哥哥和兄长的关系那么好，怎么可能会杀了兄长。
苏锦年揉揉眼睛，睁开眼。
尾巴一条一条消失了，有苏离被江落白抱在怀里，红色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
她像是被钉在原地似的，和江落白一起发呆。
兄长是死了吗？
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叫嚣着沸腾着，裹挟着心底的悲哀、愤怒以及不知道被压制了多少年的不甘，像是要冲破这具躯体一般让人发抖。
有记忆时说的第一句话喊的是“兄长”，被有苏离夸赞是奇才；第一次偷溜出府被关禁闭，有苏离最后买了一支糖葫芦哄她；第一次看话本芳心萌动，有苏离说书上都是假的，外面的男人都是丑八怪。
奇了怪了，明明平时也没有很想他，怎么看到有苏离在眼前这样消失后，那些记忆就突然出现了呢。
不对，应该还有更早的记忆。
那是一段混沌的、暗无天日的、痛苦的封禁。
潮湿逼仄的空间里，她曾经独自被封禁了上百年。
苏锦年跪倒在地，黑色的魔气从她的身体里溢出。
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按揉，苏锦年发出痛苦的闷哼，手指深深插入泥土，企图缓解身体里的痛苦。
“兄长……”
大脑里最后一丝清明也消失。
新魔降世。
鹤霄他们也没走多远，选了个不远处的山头藏着。
苏寒寺团成一团缩在鹤霄手心里，心疼得鹤霄恨不得现在就去给谢道生一群人一刀痛快。
“苏公子没事的，他体内有一半仙族的血脉，佛音对他来说只是有点难受。”连翘宽慰。
鹤霄不言，指腹轻轻抚着小兔子的头顶。
玉翘已经卸了易容，皱着眉头看着天空，连翘也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边红白光芒交织，应当是江落白和有苏离打得正热。
“太顺利了。”玉翘喃喃道。
连翘也觉得蹊跷，哪怕有有苏离的助力，这一切也确实顺利得让人觉得诡异。
苏寒寺终于醒了，他化成人形，被鹤霄抱在怀里，小脸惨白，呼吸急促。
“他身上很烫。”
连翘立刻过来诊脉，手指探出脉象后，连翘的脸色也不好了。
“感觉有点像……魂魄被抽离……”
话还没说完，连翘的衣领就被鹤霄一把揪住。
“你说什么？”
玉翘拉住鹤霄：“尊上，冷静！”
连翘支支吾吾说完：“他的魂魄像是在被什么东西吸走……”
鹤霄立刻将自己左耳耳垂上的璇珠取下，钉在了苏寒寺的耳垂上。
“灵骨已经回到我的体内，现在璇珠给他用，可以稳固魂魄了吗？”
连翘吭哧了半天，道：“尊上，当年东夷突然到魔界，以及苏公子就是东夷这两件事，都很蹊跷……我总感觉，有什么线把这些事串到一起，但是我就是想不通。”
鹤霄已经有些不耐烦：“我是在问，现在，他的魂魄稳固了吗？”
连翘也急了：“我说的就是魂魄这件事啊！他的魂魄一直很奇怪，就是不稳，非常不稳，你问我也没用！”
鹤霄沉了脸色，连翘立刻闭嘴。
“他们那里应该有东西可以用。”
“他们”指的应当是天选会。
玉翘拉住要离开的鹤霄，怒道：“尊上！你疯了！”
苏寒寺也迷迷糊糊把他们说的话听了个大概，张嘴想喊住鹤霄，但是声音太哑。
连翘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尊上，苏公子喊你呢！”
鹤霄垂眸，跪坐在地上，紧紧握住苏寒寺的手。
“我们……回桑榆城，找苏小姐……”
苏寒寺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他想看清楚鹤霄，却总是失败，他回握住紧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心里有些安慰。
鹤霄咬牙，点头：“好，我们回桑榆城。”
正准备动身，大地却突然剧烈颤抖起来。鹤霄瞳孔骤缩，他立刻起身，遥望不远处的某座山。
他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魔息，与他同宗同源。
方才斩杀狐妖后的欢欣氛围早已被恐惧笼罩，天选场地上横尸一片，浓重的黑色魔息四处弥漫。
江落白看着前方已经杀红了眼的少女，勉强维持镇定。
“小妹，收手。”
苏锦年眼睛通红，她抬眼瞥了那位白衣道长，轻笑一声：“兄长欢喜于你，所以我不杀你。”
江落白一愣。
“但是。”她的眼神略过江落白，看向他身后那群修士，“那些人，我一个不留。”
黑紫色的雾气从她身后蔓延开来，化成无数只畸形的利爪向前方抓去。
“大家小心！”
地面皲裂，数道粗壮的树藤挥舞着与那利爪缠斗交织，皇甫傲辰和其他乾艮派弟子护法加持，拖住那些难缠的魔物。
“螳臂当车。”苏锦年眉头微蹙，向前缓缓走了一步。
“叮”一声，不知从何而来的清脆琵琶声化成利刃，直直刺在苏锦年的鞋尖前方一寸。她抬起头，却见半空中花惜颜衣袂飘飘，指尖抚弄着琴弦，静静地看着她。
苏锦年先是一愣，然后很开心地笑了：“我喜欢这把琴，所以我要把你也杀掉。”
然而胳膊还未抬起，花惜颜便见她动作一滞。细细看去，阳光下竟有一丝丝银色的丝线缠住了她。
“魔物！你们又回来作甚！”
谢道生怒道。
“不回来，等你们全被杀掉吗？”
鹤霄没有看那跳脚的道士，目光反而定在了被菟丝子制住的女孩身上。
“尊上，所以她其实……”
当年尊后问迦生下的那个孩子并没有死，而是被有苏离藏了千年。
苏锦年也看着他，那张娇俏的脸上笑意盈盈：“哦对了，还有你。把你杀掉，我才能成为魔尊。”
鹤霄像是训斥小孩似的：“小姑娘家家的，说什么杀不杀。”
他收紧了菟丝子，任凭苏锦年怎么挣扎都脱不开身。
“你也是我兄长，为何对我下如此狠手！”苏锦年哭喊着，却不见一滴眼泪。
江落白听到旁边有人窃窃私语，都在好奇为何这丫头方才说狐妖是她的兄长，要为他报仇，现下又说这魔尊是她的兄长。
“我既是你亲兄长，自当对你严加管教。”鹤霄将菟丝子一拉，苏锦年却站在原地没动。
“你真以为我怕你啊。”她抬起手指，轻轻一绕，“我当年为何被封禁，你不知道吗？”
吸纳傀儡族神女的法力，集聚纯阴之气，为了防止日后造成大患，才在刚刚诞生之时便被有苏离压在城主府下。
只是指尖轻轻一绕，菟丝子便像是被换了个人控制，竟自己从苏锦年身上松开，鹤霄察觉到不对时，已经太晚，自己怀中藏着的兔团子竟被裹住，直接送到了苏锦年手上，松开了束缚后，她只是稍一抬手，漫天的紫黑色魔气便将花惜颜压在了地上。
此时苏寒寺还未完全恢复，之迷迷糊糊感觉身上一紧，勉强睁开眼后，他看到了苏锦年。
苏小姐？
他动了动嘴。
他们已经这么快就到桑榆城了吗？
“把他还给我。”
鹤霄站在距离苏锦年不远的地方，眼中满是惊慌，语气也有些颤抖。
“玉兔灵族……可是大补的东西啊。”苏锦年手中捧着睡着的兔子，看看兔子，又看看站在原地不敢动的鹤霄，觉得有趣极了。
“我不动你，你也别动他，把他还给我。”
苏锦年抬起头，道：“让你的两个手下现在立刻站到我能看到的地方。”
鹤霄挥手，连翘和玉翘从埋伏的地方走出，放下了手中的法器。
“现在，可以把他还给我了吗？”
鹤霄向前走了一步，苏锦年立刻道：“你再往前走一步，我现在就掐死他。”
手中力道加重，鹤霄看到苏寒寺的耳朵动了一下，他立刻往后退了三步，身子微微发抖：“我不向前……你别动他。”
苏锦年心情似乎很好，她又看向那群死的死伤的伤的修士，指尖点过除江落白的另外三位掌门：“十日。我只给你们十日时间，十日后，要么你们自己把三位掌门大人的头颅送到魔界，要么……我屠了你们修真全界。至于这位亲兄长大人……我给你同样的时间，你的兔子在我这里，你可以选择不管他，继续做你的魔尊，也可以选择被我亲自杀掉，换回这只兔子的命。”
连翘担心鹤霄直接就说出一句“你现在杀了我”，抢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苏锦年冷笑了一声，一阵黑雾后，便消失不见了。
“尊上，你现在一定一定一定要冷静，别着了她的道，你想想，你要是死了，苏公子会活吗？”
见鹤霄没有反应，连翘还以为是自己捂嘴捂得太紧了，便松开了手。
“尊上？”
鹤霄被松开后，大步向着那群修士走过去。
“尊上！”玉翘想拦，却被连翘拉住。
“别去。”
见鹤霄直直地向他们走来，江落白也拿不准现在的情况该如何处理。苏寒寺被抓，他也很着急，更何况是鹤霄。
“鹤公子……”
“结盟。”鹤霄单刀直入。
“什么？”江落白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锦年要杀我，也要杀你们，她是我的敌人，也是你们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是吗？”
“放屁！我们怎么可能和魔族的人做朋友！”正胥道长脸上一片青紫，说话都不利索。
“好啊，那我现在就割了你们的头，找她换回我的兔子。”鹤霄盯着他，仿佛下一秒就会召出烛九阴大开杀戒。
“鹤公子，恕在下直言，按理来说，您确实可以直接杀了我们去换人，这是最直接的方法，但是……您为何还要同我们结盟呢？”开口的是皇甫傲辰，方才那一战似是损耗了他不少精力，现在面容有些憔悴灰白。
“苏寒寺的魂魄不稳，而刚才参加天选的修士，有很多被抽离了魂魄，我现在要找到那个人，他既然知道如何让魂魄抽离再附到傀儡的身上，那应当也知道如何让魂魄稳固在肉身里。”
皇甫傲辰笑了：“鹤公子，这可不一定啊，毕竟傀儡是死物，肉身……”
“皇甫道友为何要一直反驳我。”鹤霄打断了他。
皇甫傲辰一愣，谢道生开口道：“魔尊大人，那魔女可是说要在十日后便对我等发难，您确保可以在十日内找出您所说的那人吗？而且，就算找到了，十日后，那魔女前来索命时，您又待如何？”
“谢道长大可放心，我向来说话算话，哪怕是和苏锦年同归于尽，我也会履行我的承诺，只要能够让苏寒寺活下去。您说如何呢，江掌门？”
众人看向江落白，只见他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