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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折桂(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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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寒寺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陌生的床铺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鹤霄?”
身上的不适感已经消退,他坐起身,发现四周没人。
“鹤霄?”
他又喊了一声,依然无人回应。
奇了怪了,按道理来说自己如果昏迷了,以鹤霄的性格,在自己醒来之前肯定会在床边寸步不离,怎么现在自己都喊了两声了他都还没有出现。
苏寒寺下了床,走到门口,想开门,却发现无论如何门都推不开。
什么情况啊?
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被锁在房间里了?
难道是鹤霄灵骨回到身体里之后,他又变成以前那个喜欢玩强制爱的变态了?如果真要这么玩的话好歹提前说一声嘛,这样一声不吭把自己一个人丢在房间里实在是有些不负责任了。
正这么想着,门被人从外面打开,苏寒寺看着苏锦年,愣住了。
所以他现在是在城主府里被关着吗?
见到苏寒寺站在门口,苏锦年冲他笑了一下。
“苏小姐您好,您看到鹤霄了吗?”
“你现在是要出去吗?”苏锦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嗯……我昏迷了很久,现在醒了,应该跟他说一声,不然他会担心的。”
苏锦年点点头,拉着苏寒寺的手重新回到屋里。
苏寒寺觉得怪怪的。
他总觉得面前的苏锦年和之前有些不同,某些气质方面,竟然隐隐和鹤霄有些相似。
“你的身体很好。”苏锦年按着他的肩膀坐到床上。
“苏小姐……”苏寒寺有些尴尬,毕竟他不知道鹤霄是如何将有苏离死掉这件事告知城主府的人的。
“喊我主人。”苏锦年纠正道。
苏寒寺瞪大眼睛,半天没说出来话。
“从现在开始,你是我养的兔子,你要喊我,主人。”苏锦年重复道。
苏寒寺“噌”地站起身,他有些不太高兴:“抱歉,苏小姐,我觉得您有些误会,我还要找人,先行离开了。”
他转身就走,刚走没两步,就听到身后的苏锦年笑了。
“你以为你能离开这个地方吗?”
苏寒寺没吭声,打开门,走出了房间。
确实是城主府的布置,看来他们回到了桑榆城不错,只是印象里苏小姐更像是一个没心没肺没长大的小孩,还不至于不讲理强抢别人的宠物,难道之前的印象只是他的错觉?
而且鹤霄那种人,怎么可能轻易就把自己拱手让给别人,肯定是苏锦年在骗他!
当务之急是找到鹤霄他们,把有苏离拜托的事情处理掉之后再赶紧离开。
这城主府说大也不大,而且他之前也来过几次,按理说早该找到大门离开了,可是眼下苏寒寺不知道已经绕了多少圈,他已经是第四次看到院子中央的那棵桃花树了。
不对啊,现在是秋天,哪里来的桃花?
“你已经发现了吧?”
冷不丁身后传来苏锦年的声音,苏寒寺猛地回头,发现那少女站在长廊的尽头冲他微笑。
“这里是曾经封禁了我千年的地方,而你,从今以后,要和我一起在这里度过余生。”
——
“荒唐!”
正胥道长一张脸涨得通红,他指着鹤霄“你你你”了半天,硬生生差点憋得背过气去。
谢道生年轻一点,接受度比老古董要高很多,但到底是修行之人,听了鹤霄的话,脸色虽然不好看,却还是镇定地开了口:“魔尊大人的意思是,那使用傀儡之术的人,他……有先天不足?”
台下有一位长老猛地拍了桌子:“魔尊大人!这算是什么线索!难道让所有有嫌疑的人全部脱了裤子来看他们是否不举吗?”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鹤霄看了眼他,别过脸去:“我有这么说吗?”
江落白脸上表情也有一丝崩裂,虽说他是知情的,但是真听到有人大庭广众地将这些话直白剖露,江掌门也觉得很尴尬。
“直接将那女子带来指认不就好了。”龙傲天道,“人命关天,那女子肯定不会撒谎的。”
“刚刚左护法不是说,那女子说那人每次出现都会带着面具,而且还用她女儿的命用来要挟,所以还真不一定会告诉我们实情。”有人反驳。
“所以我让人把她们母女一起带来了。”鹤霄打了个响指,玉翘带着一对母女从堂外走进。
艳丽的美貌妇人浑身颤抖,抱着她哭哭啼啼的小女儿甫一进入大堂,腿一软便跪在了地上。
她方才不过是在为淑儿剪裁新衣裳,窗子便被人一脚踹烂,紧接着,一个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粉衣少女就直接甩了一条银色的鞭子将她和小女儿捆在一起,再扛麻袋似的扛在肩上从窗户跳出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她甚至来不及尖叫。
再然后,她们就被带到了这里。
周围都是仙风道骨的修士,他们带着或是鄙夷或是好奇的目光看着自己,玉萍下意识拢了拢自己的衣服,又拍了拍正在哭泣的淑儿,小声安慰道“不怕”,哪怕她自己现在也抖如筛糠。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了。”那个带着自己来的少女冲旁边的一个修士狠狠啐了一口。
玉翘走上前,向鹤霄复命:“尊上,人已带到。”
鹤霄点点头。
皇甫傲辰看着堂下跪着的母女二人,道:“鹤公子既然早就知道这些线索,为何在桑榆城的时候不告诉城主大人,直接捉拿她们作为证人,而是现在才动手呢?”
“在桑榆城时范围太广,我们只能确定那人是仙盟里的人,而且那时仙盟大会还未举办,太容易打草惊蛇,现在大家都在议事堂里,我们可以直接瓮中捉鳖。”
谢道生笑了:“魔尊大人,那女子不过一介娼妓,她的话,有那么可信?”
“谢道长。不都说正道之人心怀天下苍生为众生悲悯,难道她们就被排除在苍生之外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谁管你什么意思。”
谢道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是盯着堂下那对母女,眼神愈发狠厉。
“但是谢道长方才说的有理,谁知道那女人会不会随便拉一个人下水。”底下又有一名修士开口。
花惜颜作为唯一一位女掌门,她对堂下那对母女生出了些同情,便走下了台阶,来到玉萍和淑儿面前。
“这位姑娘,不要害怕,我们会保护你们的。”
玉萍这才抬起头来,花惜颜向她伸出手。
“我们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淑儿拽着玉萍的衣服,小声喊着“娘亲”,玉萍犹豫半晌,伸出了手。
异变突生。
搭在花惜颜手心的人手突然变成了扭曲的藤蔓,粗壮的树干竟是直接从玉萍身体里长出,撑开了血肉,吞噬了旁边哭泣的淑儿,夹着残肢骨骸开始疯长起来。
“小心!”
玉翘率先出手,匕首一挥斩断了裹住花惜颜手臂的藤蔓。
议事堂的堂顶再一次被掀翻。
“这是……桂花树?”
从玉萍身体里长出的花树枝繁叶茂,像是吸饱了养分似的。
一根粉色的丝带从半空中飘落,晃晃悠悠落在地面上,花惜颜捡起那条沾了血的丝带,她记得,这是刚才那个小女孩头上扎的。
线索断了。
鹤霄看着那棵树,若有所思。
“看来那奸人早有防备,在那女子体内埋下树种,只等时机一到便立刻发动术法,让她无法再开口。”花惜颜定神道,“此等残害无辜百姓之人,定不得善终。”
江落白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布阵。”
正胥道长皱眉:“江掌门,这是何意?”
江落白没有说话,连翘开口道:“方才花掌门正要询问那女子时,女子体内的种子便突然发芽,可见幕后之人就在这议事堂里面,只要不放走任何一个人,那我们早晚会抓到他。”
“说不定只是巧合呢?或者是他本人并不在议事堂里,而是通过某种方式探知到……”
鹤霄打断了正胥道长的话:“老家伙,不会你们的议事堂竟然连这种术法都无法隔绝吧?那也太不靠谱了。”
江落白点头:“议事堂里有禁制,关上门后,里面发生的所有事情,外界都不会知晓,所以,人就在这里。”
“所以,看到她死了,您松了一口气吧,谢道长。”鹤霄看向谢道生。
众人哗然,谢道生愣住了,不过短短几秒,他冷笑了一声:“魔尊大人,您是说,我就是那个幕后之人?”
“是也不是,毕竟那位姑娘死掉的时候,您脸上那一点诧异可以看出,那种子并不是您在她身上种下的。”
“你放屁!我师父才不会是那种阴险小人!你就是在血口喷人!”龙傲天拔剑要冲出去,被旁边的皇甫傲辰拦下了。
“傲天,不许冲动。”
谢道生冷笑道:“好,你说是我,你有什么证据?现在那妓女已经死了,你还有其他人证?”
鹤霄戳了戳旁边的连翘,连翘一咬牙,举起手。
龙傲天怒了:“你他娘的什么意思!这是男的!”
连翘涨红了脸,拔出脑后的庄周梦,银色小蝴蝶在簪头周围飞舞:“我之前潜入玉萍姑娘所在的青楼,让梦蝶跟在了每一位僄客的身上,所以,在座的各位如果有谁去过那,现在颈后都会有一块蝴蝶的印记。”
谢道生脸色一变,捂住了后脖颈,不只是他,台下的很多修士都纷纷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江落白看着谢道生:“谢道长。”
正胥道长嗤了一声:“魔族小计,谁知是不是栽赃。”
“他们没必要栽赃。”江落白道,“谢道长,是你吗?”
见再也隐瞒不了,谢道生冷笑一声,原本停止生长的桂花树又突然扭曲起来,树枝不断伸长,将附近的修士全部裹住。
“谢道生!”江落白拔出玄坤剑,却被一道法杖拦住,他定睛一看,竟是正胥道长的九天玄悯杖。
“江掌门,既然如此,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
中国人有句古话,来都来了。
苏寒寺来到这个世界不过两个多月,从吃惊到坦然接受再到乐不思蜀,也不过用了十几天。
他向来是个贪图享乐的主,最大的梦想就是天降横财混吃等死。
遇到鹤霄之后,这个梦想就实现了。
只是现在,鹤霄不见了,变成了苏锦年——鹤霄的亲妹妹。
他还沉浸在这个事实当中没有回过神来,毕竟在东夷的记忆里,当初小公主的死对鹤霄来说很大,对他来说也同样非常深刻。
连带着现在苏寒寺看她的眼神都变得有些莫名的——慈祥。
毕竟是鹤霄的妹妹,也算是他的妹妹了。
被封禁了这么多年,看到养了自己十几年的有苏离死在自己面前,心情肯定不好受,一时冲动教训了几个人而已,还被自己的亲哥哥用菟丝子教训,现在肯定难过死了。
于是,在苏寒寺第一百零一次用那种“这个小女孩太可怜了她哥哥太不靠谱了我作为嫂子一定要狠狠安慰她”的眼神看向苏锦年时,苏锦年终于绷不住了。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看我。我快要有心魔了。”
“哎?魔也会有心魔吗?”
“会。”
苏寒寺点点头,只好稍微收敛了一下自己眼神里的同情。
“鹤霄他一直很期待你的出生。”苏寒寺说。
苏锦年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哦我忘了告诉你了,其实我和他在魔宫就认识了。”
于是苏寒寺将他和鹤霄的往事事无巨细都说给了苏锦年听,从白天说到黑夜,还添了一次油灯。
“所以……你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苏寒寺点头:“我当时一直想回到自己的世界,但是我现在不想了。”
苏锦年笑了一声:“为什么?就因为他?”
“嗯。”
“白痴。”
“你现在封禁被解除之后,说话跟尊后很像。”
提到问迦,苏锦年的脸色暗了下来。
“其实你长得和尊后也很像。”苏寒寺笑了,“只是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还没有东夷的记忆,现在越看,真的觉得越像。”
“是吗……喂,你不会觉得我没有爹娘,很可怜吧?”
苏寒寺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我是觉得你有点可怜,但不是因为没有爹娘,因为我也没有。”
苏锦年顿住了,半晌,她开口:“我不知道你没有……”
“你想知道尊上和尊后的事情吗?”
“那你说说吧,我简单听听。虽然我并不是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