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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折桂(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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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掌门,没力气吧?要不歇一会?”
巨大的树藤在吴刚身后挥舞,不知疲倦地向江落白发起进攻。那树藤坚硬粗壮,玄坤剑根本砍不断,江落白一直无法近他的身。
哪怕是修行之人,到底是凡人躯体,加之不久前江落白才和有苏离酣战过一场,现在实在力竭,最后一剑他用尽了全部的力气,终于砍断了那桂树妖的一根藤蔓。
然而那树妖的自愈能力太强,被砍断的树藤很快又重新长了出来。
吴刚将手向前一挥,树藤立刻编织成了天罗地网,要将江落白吞噬。江落白闭上眼,只听见一阵魔物咆哮,吴刚怒吼一声:“是谁!”
江落白睁开眼,一抹明黄色的身影正当在自己面前,无数只魔爪从地底攀爬蔓延,将那些树藤撕扯掰碎。
“小妹……”
“道士哥哥,交给我吧。”
苏锦年不擅武斗,但她魔息强悍无比,再加上魔族人的身体几乎可比仙体,吴刚又被江落白和鹤霄两人拖了许久,眼下隐隐有了不敌之势。
“没想到你居然会站在他们那里……可别忘了仙主大人是为何而死。”
“那又如何,兄长为了道士哥哥,道士哥哥又为了天下苍生,我于情于理都应该守护他们的期愿。”
吴刚冷笑一声,江落白意识到了什么。
“小妹!快闪开!他要同归于尽!”
树藤开始缠绕上吴刚的身体,扭曲着继续生长起来,无数朵桂花在枝头绽放,散发出阵阵幽香。
“好香啊……”苏寒寺吸了吸鼻子。
连翘脸色一变,大喊道:“快把鼻子捂起来,这香味不对!”
确实不对,浓烈的香气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腐臭气味,像是尸体腐烂后散发出的味道。
已经有修为较低的修士被那香气影响,开始口吐白沫晕倒,但很快他们又重新爬起,像是失去了意识一般开始啃咬自己旁边的人。
苏寒寺大惊:“这是直接变成丧尸了啊……”
此时鹤霄的伤口基本上已经完全恢复,他让连翘帮忙照顾着苏寒寺,便重新召了烛九阴要上前对战。
“你的伤口还没好全。”苏寒寺拉住他的袖子,有些担心。
“已经没问题了。”为了让苏寒寺放心,鹤霄把自己胸口的衣料扯开了一点,露出里面光洁的皮肤。
确实已经愈合,连一点疤痕都没有。
“你的灵骨也才刚刚回到身体。”
鹤霄突然弯下腰,在苏寒寺额头很响亮地亲了一口。
连翘“哎呦喂”了一声没眼看,继续给玉翘疗伤去了。
“我很高兴你担心我。”鹤霄一双桃花眼亮得出奇,苏寒寺在他的眼里看到了自己,“但是我很强,苏锦年刚才渡给我的魔息已经完全解开了之前我体内魔息的封禁,融合了我的灵骨。”
烛九阴在他手中发出嗡鸣,苏寒寺好像听到天幕里传来隐约的龙吟。
“等我折了那桂妖的树干,带你回家。”
一条黑色巨龙在云中穿梭,鹤霄脚尖轻点,飞向半空中。
巨龙眼中冒着幽幽绿光,盘旋在鹤霄的头顶。
苏锦年看了他一眼:“你行吗?别逞强。”
鹤霄轻笑道:“做兄长的,怎么能让妹妹一个人面对危险。”
苏锦年愣了一下,也笑了:“谁把你当兄长了。”
魔爪和咆哮的巨龙一齐冲向吴刚,魔爪撕扯树藤,龙身在缠绕的树藤间灵活躲闪,张开大嘴,咬住了树干,抖落一地桂花。
树妖发出痛嚎,然而巨大的身躯让他的行动变得缓慢,没了之前的灵活,只能持续不断地生长出树藤来,但树藤越多,魔爪也越多,源源不断的魔爪将树藤扯断。
“树藤长出来的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树干也变细了。”
巨龙又撕下一块树皮,鹤霄看到那树干上隐约露出了一张人脸,不知道是哪个被吞噬进去的修士的。
苏锦年“噫”了一声:“真恶心。”
“那就把恶心的东西砍了吧。”鹤霄将烛九阴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巨龙发出咆哮,化成黑雾,萦绕在剑身。
鹤霄聚力,大喝一声,烛九阴发出红光,砍向树干。
吴刚咬牙道:“无知小儿,这可是神树,我砍了上千年都没有砍断过,你以为凭你就能成功吗?”
剑身已经将那树干砍了一半,再想往里砍时,鹤霄只觉得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向外推。
“那若是两人一起砍呢,你的生长速度怕是赶不上我们砍的速度了吧!”
鹤霄抬头,竟是江落白。
他手中玄坤剑手起剑落,从另一个方向向树干劈来。
吴刚发出怒吼,树干开始复原,鹤霄便又从自己的方向向树干劈过去。
“住手!住手!!”
桂花簌簌掉落,树叶也开始枯萎,树干复原的速度逐渐变得缓慢,仿佛再看下去,这树妖真的会被两人联手砍断。
眼见树干处最后一丝藕断丝连要被剑刃劈开,一道清冷女声不知从何处传来。
“住手。”
只一句话,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秒,也就这一秒钟停顿的时间,树干的连接处又长出了几分。
月光大亮,衣袂翩翩的袅娜身影腾着白云从虚空中走出。
女人身穿银色毛边大氅,神色木然,一张漂亮的脸眉头微蹙,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的众人。
“玉兔……”
吴刚喘着粗气,他的躯干被两把剑来回劈砍,早被折磨得不堪。
玉兔乘着云来到鹤霄二人面前,轻轻点了点头:“家奴吴刚给各位添麻烦了,小仙此次前来便是将这孽障带回广寒宫中。”
鹤霄冷笑一声:“玉兔大人,您这位家奴,可是搅得人间天翻地覆,您一句把他带走,就想将他之前犯下的罪孽一笔勾销吗?”
玉兔闻言,冷声道:“神仙不可插手凡间事,万事皆有它的因果,天道不可违。”
“狗屁的天道,那是天道让你现在突然过来把他带走的?”
“你待如何?”
“把吴刚交给我们,用我们的办法惩罚他。”
“好。”玉兔勾了勾嘴角,“那我把他带走。”
顺着玉兔手指的方向看去,苏寒寺正愣在原地。
“一只玉兔灵族的余孽而已,换罪大恶极的吴刚,很划算吧?”
鹤霄咬牙,江落白开口道:“吴刚被带回天庭后,会怎样?”
“剥夺命格,投入畜生道,永生永世不得为人。”
“凭什么!”吴刚怒道,“我做错了什么!你们要这样对我!”
树皮已经从他身上脱落,他一张脸因为愤怒而扭曲,异常恐怖。
玉兔抬眼,伸手清脆地给了他一巴掌。
在场众人都愣住了。
“聒噪。”
玉兔又向地面众人欠了欠身:“天道为防止吴刚酿下更大的过错,派小仙前来捉拿罪人,处理后事。”
她一挥手,一阵清风吹过,所有被桂花香影响的修士眼神恢复了清明,那些受了大大小小伤的人也都痊愈。
苏寒寺感叹了一句:“这就是神仙吗……”
玉翘呛咳着醒来,连翘哭着扑过去把人抱住:“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
玉兔的眼神略过众人,只是在看到苏寒寺的时候稍稍顿了一下,不过很快便移走了视线。丝带从她的袖中飞出,裹住还在挣扎的吴刚,又向众人欠了身,乘着云朵消失在了夜幕里。
仿佛一场梦似的,哪怕时隔了半个月,苏寒寺依然恍惚。
“我的天啊,我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见到活的神仙。”
此时江落白已经正式继任仙盟盟主之位,同鹤霄重新签订了条约,魔界的人回到地面,不用再永居九渊之下,人类和魔族之间的隔阂消除了大半,苏寒寺作为正儿八经的妖仙,又说服了苏锦年阻止了惨剧发生,不负众望地被推举成了妖族新的领袖。
此时我们妖族的新仙主正在和魔界的魔尊卿卿我我。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城主府里,不可一世的魔尊大人正在亲自喂媳妇儿吃饭。
“我还要吃个虾。”
苏寒寺指了指离他有点远的油焖大虾。
“好。”
鹤霄放下筷子,又开始给苏寒寺剥虾。
苏锦年终于忍不住了,她“啪”一声将碗筷重重放在桌上,丢下一句“死短袖”之后便跑出了城主府。
“我感觉,小妹最近的脾气越来越大了。”
鹤霄也深有同感。
为了压制苏锦年体内的魔息,他们又去了一趟千云岛,但是没等到无妄海的小船,便只能作罢,思来想去,还是让苏锦年修行心法,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最为稳妥。
结果这丫头越学脾气越爆,经常隔三差五的和别人打架斗殴。
苏寒寺嘴里嚼着虾子,突然发现鹤霄身下的影子站了起来,他猛地抬头,可鹤霄依然是稳坐在椅子上。
“鹤、鹤霄……”他惊恐地指着鹤霄的影子,“为什么你的影子从椅子上站起来了,你还坐着?”
鹤霄低头看了眼,笑了:“是连翘在找我。”
下一秒,那影子开口说话了:“尊上!你到底什么时候回魔界!我已经替你处理公文整整一个月了!你不能这样!”
鹤霄点头:“嗯,好,明天就回。”
“你上周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来,再吃一个虾。”
他又剥了一个放在苏寒寺碗里。
连翘哀嚎一声后便没了声,那影子又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为了能够长久剥削连翘,不竭泽而渔,鹤霄第二天带着苏寒寺回到了魔界。
连翘像是遇到了救星似的将公文全部搬到了鹤霄的房间,告了一个长长的病假,人不知道哪快活去了。
苏寒寺便陪着鹤霄挑灯夜批红袖添香,时间竟也不觉得难熬。
“这段时间总见你心不在焉的。”
苏寒寺在旁边看话本,听到鹤霄这句话,停下了翻书的动作。
“你看出来啦?”
批阅完最后一本,鹤霄拉过苏寒寺,将人搂在怀里:“跟我说说吧。”
苏寒寺靠在鹤霄肩头,道:“继任仪式结束之后江掌门就闭关了,我有点担心他。”
毕竟在经历的爱人身死后,他又接二连三地遇到那么多棘手的事情,再强大的人也会承受不了这样的痛苦。
更何况,他觉得江落白只是一个□□强大、心灵并没有那么强大的人。
他和有苏离应当认识了很久,他又亲手杀了有苏离,苏寒寺不敢想象,若是这事落到自己身上,他或许会直接寻了短见跟着人一起走了。
“玄坤派那边的人跟我说了,半个月后他出关,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他。”
——
挽黎城,玄坤派,凌天洞。
江落白睁开眼,长长疏了一口气。他走下石台,一道道水门接次为他落下,轰隆一声,石门打开,慕辰英正站在门外。
“恭迎师尊出关。”
江落白点点头,兀自向外走。
慕辰英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江落白似乎比以前更不爱说话了。
他三两步跟上江落白,告诉他鹤霄和苏寒寺等人已经到了,江落白也只是点头。
慕辰英停下了脚步,看着面前的白衣修士,莫名有些心疼。
当年慕辰英拜入江落白门下的时候不被任何人看好,大家都说江落白虽然厉害,但是不会教徒弟,每每听到这些话,慕辰英总会和那些人打一架,通过打赢的方式来告诉他们,江落白不是不会教,而是你们太笨了听不懂。
有时这些话落到江落白的耳朵里,他会有些犹豫,问慕辰英这几日的课业有没有他没有讲清楚的地方,似乎真的担心自己会耽误了慕辰英。
慕辰英勤奋又聪明,是一个很让人放心的徒弟,对自己的师父也十分忠诚,但偶尔有些忠诚过了头。比如每次看到某位仙主大人和师父离得很近的时候,他总觉得这是对师父的亵渎。
但是奈何师父每次见到那只狐狸都很开心,所以慕辰英只能别扭地接受那只狐狸。
现在那只狐狸被江落白亲手杀死了,慕辰英担心他再也不会开心了。
“愣着干什么?”
江落白听到自己身后的脚步声停了,转过身,才发现慕辰英站在原地发呆。听到声音,慕辰英才回过神,小跑着跟上来。
“师父。”慕辰英觑着江落白的脸色,小声开口。
“嗯。”
“没事,弟子只是想叫您一声。”
江落白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前几日阳光很好,弟子自作主张将您房间柜子里的那些毯子和枕头拿出去晒了。”
江落白一愣,然后点点头:“嗯。”
“他跟弟子说,师父怕冷,那些毯子和枕头要多晒,这样会暖和一点,就像……他永远陪着你。”
慕辰英知道自己不会安慰人,这些话也确实是有苏离跟他说的,他一边说一边小心地看着江落白的脸色。
江落白突然加快了脚步,然后逐渐小跑了起来。
慕辰英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跟上去。
他从未见过江落白如此急切的模样,就像是在抢夺什么宝物一般,耽误了一秒,那宝物就会永远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