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终章（一） ...
-
苏寒寺这几日有些嗜睡，白天总是日上三竿才起来，晚上也睡得早，每次起来用午膳的时候，连翘都会用一种看禽兽的目光看着鹤霄。
“你总是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连翘看看哈欠连天满脸困倦的苏寒寺，又看看鹤霄，不满地嗤了一声：“毫无节制，不知羞耻。”
鹤霄觉得自己冤得要死，苏寒寺这几日总是很累，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了，结果还被连翘骂不知羞，污水硬是泼到他身上去。因为欲求不满，心里积怨已久，鹤霄也冷笑了一声：“总比某些人连窗户纸都没捅破要好。”
连翘被扎心，他愤怒地夹走了盘子里的两个鸡腿，各啃了一口。
玉翘从外面练功回来，看着神态各异的三人都心不在焉地吃着饭，一个小鸡啄米似的打瞌睡被人喂饭，一个勤勤恳恳给人喂饭，一个狼吞虎咽地抢别人的饭，看起来颇为滑稽。
“苏公子这几天到底怎么了？总感觉无精打采的。”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开始给自己倒水。
鹤霄摇头：“不知道，他总是说困。”
“不会是晚上累着了吧？”玉翘问。
连翘呛了一口饭。
“他昨日用完晚膳就睡了，一直睡到刚刚才起。”
“睡那么久？得有六个时辰了吧？是不是睡太多了，所以没精神？”连翘咽下嘴里的东西，才惊觉是自己错怪鹤霄了。
“一般来说，睡多了的话，晚上会睡不着吧？他晚上有醒来过吗？”
鹤霄摇头，眼见着苏寒寺又要睡着，担心他被饭呛到，便捏了捏他的脸，想让人清醒一点。
“他晚上睡得也很沉，就跟……”鹤霄的手一顿，脸色变得不那么好看。
“就跟什么？”连翘追问。
苏寒寺把那口饭咽下去，把自己的头抵在鹤霄的肩膀。
“就跟……昏过去了一样。”
——
苏寒寺也不知道这几天自己为什么这么嗜睡，简直比当年高中的早读课还要让人困。
细数起来，应该是他们从挽黎城回来的第二天才开始的。
在确认江落白的精神状态一切正常后，他才放了心，并叮嘱慕辰英一定一定要照顾好江落白，对方也信誓旦旦向他保证，一定会连带着有苏离的那份好好照顾江落白。
虽然听上去怪怪的像是什么家中父亲早亡，唯一的儿子顶天立地要照顾好自己的母亲那般。
那天晚上，苏寒寺依然有些忧郁王子的气质，话里话外还是放心不下江落白，被吃醋的鹤霄一把拐到了床上。
“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想他了，你想想我，好不好？”
——（见wb）——
最后苏寒寺昏了过去，睡了整整一天一夜，也是从那时开始，苏寒寺发觉自己的觉越来越不够睡了。
难道是那次做太猛了，到现在还没恢复过来？
苏寒寺又打了个哈欠。
不能啊，都小半个月了，该吃的补的也都吃了，怎么还是这么困呢？
他又靠在鹤霄的肩膀上睡着了。
睡就睡吧，睡够了说不定就好了。
他这么想着，便再次沉入了梦乡。
只是这次，他有一种被鬼压床的窒息感。
他好像听到旁边有人在说话，但是太模糊了，听不清，只是隐隐约约觉得说话的内容和自己有关。
苏寒寺想动，可身上哪里都很痛，根本动不了。
苏寒寺干脆放松了身体，等这场梦过去。
身体放松后，那些人说话的声音反而清晰了起来。
“他到底什么时候能醒？”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苏寒寺没听过。
“患者的大脑神经受到损伤，苏醒的时间真的很难说。”
苏寒寺一愣。
患者？大脑神经？
然后他听到那女人开始哭起来：“谁知道开个车会突然有个人冲出来啊，医药费都搭进去十几万了，这是要赔死我们啊！”
一股寒意蔓上苏寒寺的心头，这应当是他出车祸后发生的事情，可是为什么会像是在他耳边亲历一般？
苏寒寺尝试着睁开眼，他感受到了一点亮光。
“患者有动静了！”
他立刻重新闭上眼，心跳飞快。
这个梦做得也太真实了吧，就好像他现在真的在医院一样。
还是赶紧醒过来好了。
苏寒寺重新放松身体，耳边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他又睡着了，但是后面没有做梦。
醒来后，苏寒寺觉得身体没那么累了，鹤霄在旁边看书，察觉到旁边的动静后，放下手里的书本，俯身在苏寒寺眼角亲了一口。
“醒了？”
“我这次睡了多久？”
“两个时辰。”
苏寒寺爬起身：“我感觉现在好多了，一点都不累了。”
他跨坐在鹤霄身上，将自己的下巴搭在人的肩窝。
“真的？”
“真的！我感觉我现在能绕着魔宫跑一圈！”
“还是让连翘再给你把一次脉吧。”
苏寒寺拗不过鹤霄，当然把脉的结果是没问题的，他一副“我就说我没事了吧”的模样，鹤霄这才放下心。
然而这才是苏寒寺噩梦的开始。
从那天以后，苏寒寺每次睡着，都会做同样的梦，梦见他躺在病床上，身体无法动弹，医生和那个女人在他的床边谈话。而且这个梦变得越来越真实，被子的触感、消毒水的味道、仪器在他身上摸索，真实得就好像他真的躺在病床上一样。
真正让苏寒寺察觉到不对劲的是某一次，他又尝试着睁开眼想逃离这个噩梦，却发现自己把眼睛微微睁开后，模模糊糊看到了旁边穿着白色大褂的医生，医生似乎也注意到了他。
“患者的眼睛睁开了一点。”
那一刻，周围的声音变得完全清晰，周遭的一切触感也不再那么模糊，苏寒寺被吓到了。他重新闭上眼，企图和之前一样离开这场噩梦。
鹤霄是被苏寒寺摇醒的，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人满脸的泪水吓到了。
他一挥手，房间里的烛火自己亮了起来，苏寒寺扑到他怀里，身子不住发抖。
鹤霄抱住苏寒寺，揉揉头发又拍拍背，猜测这小兔子应该是做噩梦被吓到了。
“鹤霄……”苏寒寺哽咽道。
“嗯？”
“我好怕。”
“不怕，我在。”
“我好怕有一天我突然不在了。”
鹤霄了然，苏寒寺估计是梦到有一天他死了。
“那我去找你的转世。我不会死，我会一直一直找你。”
“不是……不是死……”苏寒寺不住摇头，“是我不在这个世界了。”
鹤霄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跟你说过，我本来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是受了伤，再睁眼就变成了兔子，原来那个世界的我现在受了伤一直昏迷着在。”他越说声音越抖，哭得眼睛都肿了，“鹤霄，我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我梦到我回到原来的身体里面了。而且那个梦越来越真实，就好像我其实一直躺在那，我害怕有一天我睡着了，我做梦，那个梦变成真的了，我再醒来的时候，我就不在你身边了。”
虽然苏寒寺有些语无伦次，但鹤霄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
鹤霄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很无力，因为只有这件事，他真的没有办法。
“不会的，阿寺，不会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他将人重新抱进怀里，轻声安慰，“睡觉吧，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不睡！我不睡！”
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及其可怕的话语，苏寒寺剧烈挣扎起来。
“我不要睡觉，睡觉起来就看不到你了！”
鹤霄只好哄道：“不睡，那不睡。我们就安静地躺着，好不好？”
怀里的人安分下来，又往前拱了拱，像是要被自己整个嵌进鹤霄身体里似的。
于是，从那个晚上后，苏寒寺从一个极端又到了另一个极端，他开始不睡觉。
鹤霄陪着他熬了整整三个晚上，脸色已经差得不行，连翘和玉翘两个人知道了前因后果，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然去找江掌门？”
“我不觉得他会知道。”
“那去千云岛？”
最终还是去找了江落白带他们去千云岛，只是这次，依然没有遇到无妄海的那条小船。
看着憔悴的苏寒寺，江落白心里也有些不忍，但是这件事情太过诡异，他闻所未闻，这几天也去藏书阁翻阅了典籍，都没有类似的事情记载，他有心帮助，却实在没办法。
“这几日叨扰江掌门了。”
“无妨，苏公子也是我的朋友，我会让人去民间看看是否有类似的事情记载，希望可以帮到你们。”
“多谢。”
回到魔宫后，鹤霄见苏寒寺还在发呆，便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苏寒寺这才收回呆滞的目光，稍微回神。
见他如此模样，鹤霄只能勉强自己笑出来。
“阿寺，我们稍微休息一会，好吗？不然你的身体会垮掉的。”
他也很害怕真如苏寒寺所说，有朝一日苏寒寺睡着之后会回到原来的身体，但是他更怕苏寒寺这样会把身体拖垮。
“我不能睡……”苏寒寺摇摇头，“睡着了，我就会离开这里的。”
“就闭上眼睛休息一会，一炷香的时间，我就把你叫醒，好不好？”鹤霄耐心哄劝。
苏寒寺有些犹豫。
“一炷香的时间，不会做梦的，相信我。”
苏寒寺同意了。
鹤霄点燃了一炷香，将人抱在怀里，没多时，他听到苏寒寺的呼吸声变得匀称。
恰巧此时连翘走了进来，鹤霄立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连翘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轻声道：“愿意睡觉了？”
鹤霄点头。
“那你怎么不睡？”
“等时间到了喊他起来。”
鹤霄扬起下巴，点了点那边的香。
连翘“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来一本册子。
“这是什么？”
鹤霄接过册子翻了翻。
“我和玉翘寻思着，挑个好日子让你俩成亲呢。”
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录了成亲要准备的东西和要邀请的宾客，非常详细，可见这两人颇为用心。
“怎么突然……”
“苏公子说的事，我们也怕他真的会发生，就想着，假如有一天他真的离开了的话，起码不能留下遗憾，尊上您说是吧？”
鹤霄合上册子，还给连翘：“那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领了命的连翘离开的步子都是轻快的，鹤霄垂眸，看着怀里安睡的苏寒寺，心口一阵阵地发紧。
如果真的有一天，他就这样离开了，那自己，该怎么度过魔族漫长的余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