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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贼喊捉贼 前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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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珞既看不到也进不去这间小屋,殷戎只好自己一个人去。
只是她一进门,还没反应过来,便定在了原地,一大段恍如身临其境的画面扑面而来。
载初二年,七月十七日。
流火的时节燥热不堪,再加上长安城里的阵阵蝉鸣,愈加令人厌倦。
这样的天气本来没人愿意出门的,但是今天不同,从东市到西市的主街道上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据说最近发生的几起灭门惨案终于结案了,犯案的竟然是前些日子奉命查案的幽司主司。
“我在这长安城里住了一辈子了怎么没听说过幽司这个衙门。”一个不过三十余岁的闲汉问道。
“幽司的存在一般人是不知道的,倒也算不得你寡闻无知,只是知道的人不敢提起,敢提的人不愿意说。”另一个腆着肚子的异域客商说道。
“这是怎么个说法?”旁边的人好奇的问道。
“不敢提的是因为幽司管的事儿,不愿提的是因为幽司的主司。”引来众人围观,那客商明显兴奋了起来。
“幽司管的可不是活人的事儿,他们管的是鬼魅妖怪的事儿。”他压低了声音,“据说的主司姓殷,没人知道他老人家叫什么名字,就有个外号叫殷白骨,斩杀过得妖魔鬼怪没有十万也有八千哎。多少官老爷犯了那没头没脑的隐秘案子都是幽司的人捉拿清查的,因此那些个当官的恨她着呢。不过,没人见过他长什么样的,你们看,就今儿个都戴着面具呢。”
正说着,一列黑衣黑甲的侍卫押送着囚车从他们面前走过,木质的囚笼里坐着一个瘦削的黑衣人,她穿着劲装,脚上是一双黑色鹿皮长靴。长发利落的绑起来,带上银色的发冠,被一只样式简单随意的乌木簪固定住。
那人脸上也带着银质的面具,双目紧闭依靠在囚车的栏杆上像是睡着了,丝毫没有将要上法场的紧张。
人群里有好事的少年郎笑道:“若不是在囚车里,还以为他是坐着轿呢?”
“可不是哦。”许多人认同的附和道。
长安城的住户,在天子脚下的居民,自然比别处的更大胆些。
“你们可知道那幽司主司和那位一样,竟然是个女的。”他往上指了指,又引起一阵惊叹。
“人家看着年纪也不大,就坐到了一司之主的位子上,可比那许多大老爷们厉害多了。”一个年纪不小的老妇人说笑道。
“和那位一个样儿是个雌儿,怪不得受到重用。”人群里冒出个不和谐的轻蔑嘲讽。
涉及帝王,没人敢附和他的话。
那客商转身看时却根本不知道刚才是谁在说话,不过涉及天子,他也不敢再说了,深怕什么时候被一群兵丁抓起来给织罗个什么罪名。
囚车过去,一众人都如同鸟兽散去。
三个月前,天降异火,民间留言四起。
长安城中发生了多起匪夷所思的纵火案,案发的人家满门皆死,京兆尹查案不利被下狱流放。换了幽司来查,结果幽司主司查到现在的庐陵王妃韦氏的头上。
虽然中宗被贬,韦后也变成了韦妃,但是韦氏一族依然占据了大半个朝堂,去天五尺的名号可不止是说出来的。
很快就有朝中大臣参奏殷戎的师兄徐岱才是纵火案的幕后真凶,殷戎此举全然是为她师兄遮掩。
这本是无稽之谈,殷戎虽在幽司任职,但是她师兄却是个普通的学道之人,怎么也和朝中大事扯不上关系。
然而韦氏拿出一份证据,证据查出徐岱本是文明元年九月谋反事败被抄家灭族的徐敬猷之子,其父早年为救好友独子薛蛟而将他和对方互换。薛蛟本是死囚,徐岱幸得一游方道士所救,这才后来做了殷戎的师兄。
殷戎心知自家师兄一贯不理俗世,这全是韦氏陷害,但是作证的却是徐家本家的人。
证据确凿,徐岱尚未拿到,但朝野内外一至认为作为帮凶的殷戎也该判个斩立决。
不过皇帝并未下令处死这位自己昔日颇为信赖的心腹手下,而是让人将她羁押到西市的天牢之中。
囚车走的很慢,似乎在等人劫车,但是从长安东市到长安西市一路上都很安静,这让暗处埋伏的人很暴躁。
殷戎被关入天牢深处最为戒备森严的石窟里,寒铁铸就的锁链穿过琵琶骨,她整个人都被挂在吊在半空中,鲜血顺着锁链一滴一滴的滴下来。
失策啊!
和计划的完全不同,殷戎一进天牢就遭遇了暗算。
“你们还真是胆大。”殷戎惨白着脸对给自己上刑的狱监说道。
“主司说笑了,小人胆小。”白脸的狱监恭敬的回答道。
“不不不,狱监大人你说错了,你怕活的殷主司难道害怕死的不成。”先前暗算过她的胖和尚在一边说道。
他笑嘻嘻的看向殷戎:“你说是不是呀,殷主司。”
殷戎翻了个白眼有力无气的说道:“你丑,别和我说话。”
胖和尚气了个倒仰。
白脸狱监在给殷戎上完刑具之后就细心的关上牢门离开了,殷戎看了看这间不大的石室。
四周全是厚厚的岩石,天牢深处不见天日,全靠火把照亮。
作为关押重犯的囚牢,每一间石室都看不到其他犯人的情况,但是却可以很清晰的听到隔壁囚犯被拷问行刑时的惨叫。
有些吵。
殷戎不满的皱了皱眉。
时间过了快半个月都没人再来理过她,每日有人送来吃的,除了不自由,殷戎在牢里倒是过得安逸。
所有人都似乎忘记了她,连暗中埋伏的人手都减去一半,至于朝中,对纵火案几乎要盖棺定论了,武氏还给差点受了委屈的儿子儿媳送去几大车的礼物。
外面依旧在紧锣密鼓的抓捕徐岱,但是也一直没有什么消息,有几方人几次三番的过来审问殷戎,都被她爱答不理的拒绝了。
“你在这儿清闲了,可怜我们忙的停不下脚,啧啧,她们还要我来看看你。”身形颀长,容貌艳丽的男子看着殷戎满身的铁索调侃道。
来的人是幽司司刑柏子秋,他总喜欢披着长发,好遮盖住他面上的刺字。他们在自己人面前与外面时杀伐果断和残忍冷酷的一面决然不同。
“我常常想你要怎么吃东西才不会把饭吃到头发上。”吃饭的时候殷戎被放下来,她卸下面具,一边吃着饭一边调侃对方。
“你可吃你的吧,气死我看还有谁会给你送吃的。”柏子秋没好气的说道。
他长得比绝大多数女子都要好看,而且是那种浓重如同牡丹的艳丽,一恼怒容貌只会更胜一筹。
饭后柏子秋还没走的打算,殷戎奇怪:“还有什么事吗?”
柏子秋看她毫无所觉的态度怒道:“你就打算一直在这待着啊,还被人当成待宰的羊羔一样吊起来。”
“自然不会,我又不是喜欢受虐。”殷戎眯着眼笑看向牢门外的火光:“可是我得放长线、钓大鱼啊。”
“那你小心吧,你这次把去天五尺的韦氏可得罪惨了,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最近薛怀义那假和尚说陛下是弥勒佛下凡,要派人请于阗国的法师修佛法《大云经》,陛下已命各地建大云寺以藏佛经。”柏子秋将这几日的事情简要的讲了下。
“看来为了对付我,韦氏暗中支持了薛怀义。”殷戎肯定的说道。
柏子秋白了她一眼:“是啊,都说了和尚个个小心眼,你还去故意得罪人,这回可有的你受了。”
“哎,你不是说他是个假和尚么。”
和每次一样,柏子秋与他家主司的对话最后都是以他被气走为结束的。
柏子秋走了之后白脸的狱监再次过来将殷戎原样吊回去。
到了晚饭的时候,又是白脸的狱监过来送饭,依旧是放她下来吃饭自己锁了监牢离开去给别的重犯去送吃的。
但是这次殷戎吃完饭可没乖乖等着,白脸的狱监回来的时候殷戎已经拆了自己身上的铁索,大马金刀的坐在地上等着。
白脸狱监小心翼翼的退后,殷戎抬起头,朝他招了招手,狱监便不由自主的走近,殷戎突然反手掐住白脸狱监的脖子。
“打个商量,我们两个换换?”殷戎凑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当然,她只是说说,并没有打算征得对方的同意,然后也不等他回答,果断敲晕对方。
殷戎很快将自己和白脸狱监的装扮换过来,然后将他原样的锁起来吊在半空。
走的时候最后她很贴心的给这间石室布下一个小小的幻阵,想来是能骗过一两日的。
殷戎走出地牢深处,其间又换了几次装扮,穿过层层严防死守的关卡。最后一次她把自己易容成一个普通狱卒的模样,大摇大摆的走出天牢。
已经是黑夜了,夜半三更,正是子丑之交,只是天上群星晦暗,月光稀薄。
殷戎寻了个僻静的地方再次展开手中的纸卷:
子丑之交,月圆之时,白马寺外,清松岗上。
落款是一朵白玉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