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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阴胎阳胎 荒山野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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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阴胎阳胎
第三章:荒山野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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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老林幽暗昏昏,如封似闭,辨不出白天黑夜。
再次醒来的殷戎对庙里突兀出现的小婴灵表示内心毫无波动。
也反正也不是第一个了。
香烛才被烧下去一点,是刚刚被换上的一只新的香烛,小小的襁褓裹着气息虚弱的婴灵就被随意的扔在供奉香炉的案桌上。
婴灵就那么小小的一个,被包裹在粉嫩的襁褓里闭着眼睡着,看起来软趴趴的。
殷戎认命的将他抱起来,小婴灵虽然看起来虚弱,但是身上的气息却格外浓郁阴寒。
还好只是个小鬼,这香烛就可以饱腹,要不然才满月的小婴儿还不知道去哪里给他找吃的去?
殷戎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去将他抱起来,想要看看是什么情况。
“啊!”就在殷戎刚刚抱起她,小婴灵张开小嘴一口咬到她的手腕上。
小婴灵被拽开,咬的可真疼!
还是个挺凶的崽儿。
殷戎瞅了眼又想亲近她又不肯靠近她的殷白夜,故意逗弄着小婴灵自言自语:“不过好歹这小东西还不会叫我娘亲?”
“呃,应该是不会的吧,才这么大一点点的小东西,连话都不会说的吧。”她看了看被自己一只手就能拿起的小小襁褓。
小婴灵的到来使得这间小小的破庙多了几分鬼气森森的热闹,这是殷戎和殷白夜醒来的第四天,此时外面的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减小的迹象,但是电闪雷鸣已经消失,这让躲在庙中的殷戎暗自松了口气。
小庙年久失修,在暴雨的侵袭下,给人一种随时都会倒塌的感觉。但是到现在也依然坚持着。
她看了看有些摇摇欲坠的土墙,又有些庆幸这间小庙所处的位置较高,不会被雨水漫进来。
殷戎能感觉得得来,没有了雷电,仅仅暴雨是伤不到他们的,毕竟也没听说变成鬼了还怕这些东西。
又过了不知道几个时辰,殷戎全靠逗弄两个小鬼打发时间,直到小婴灵面色发青,殷白夜拽着她的衣角喊饿,殷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也生出几分饥饿之感。
昏暗的森林在暴雨天里一直都是黑压压的辨不出白天黑夜,她仔细算了算才发现距离香烛燃尽已经挺久的了。
是的,自从将小婴灵留下,不愿见到她的神秘人再也没有出现,那一直点燃着的香烛也没在被换下。
殷戎还以为鬼灵不会饿,谁知道鬼也是要吃东西的,这可难搞哦。
殷戎看着面前嗷嗷待哺的两个小鬼瞬间觉得亚历山大。
看来必须离开这里了!
借住小庙许久,临走前,殷戎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原则带着两只小鬼对着马王爷的神像再三拜谢。
呃...也顺便套近乎。
“您姓殷,我也姓殷,五百年前可以算作是一家。今日借您的庙宇躲避天雷,不胜感激,日后戎必会为您重塑金身。”
临时抱佛脚管不管用殷戎不知道,但是现在却可以临时拜一拜神官。
这间破旧的小庙中所供奉的就是马王爷,是天上的神仙里,除了二郎神之外殷戎所知道的第二个三只眼的神官,她的本家。
传说中三眼灵曜马明王上应天星,传为殷商太子所化,所谓“天马四星”之“房日兔”,民间俗称“马王爷”。后世民间奉为马神,称之为“水草马明王”。
《周礼》注:“马祖天驷也”。
殷戎刚想到这,脑海里就出现了一些信息,这几日都这样,也是见怪不怪了。
泥塑的灵官威严却不可怕,相比于幽暗的树林,更让鬼觉得安心。
“走吧。”殷戎抱着小婴灵,对既想和她亲近又畏惧她的猫崽子说道。
殷戎猜测这大概是她醒来的第五天,雨势似乎有了减弱的迹象。
殷戎看了看嗷嗷待哺的两个崽儿,嗯,她自己也被强烈的饥饿感包裹着。
这真是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庙宇因为多年未有人照顾打扫,看起来破旧不堪,但是胜在很‘干净’,除了尘埃就连珠网蚂蚁都没半个。
但一出庙门,阴沉的雨天、幽暗的密林,光线暗淡不明的森林里立刻变的嘈杂起来。
细碎的虫鸣鸟叫,雨落在树叶上、地上的敲击声,突然活过来的世界让她觉得异常不适,尤其是在看到泥土地里翻滚出一条棕黑色的蚯蚓的时候,殷戎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殷戎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吃食,活人的食物也未必就让他们饱腹,但是她还是想先下山去看看。
有庙宇就证明这里从前有人住过,殷戎顺着庙外隐约可见的青石小径走去。
山是深山,从山间杂乱无章、枝缠叶绕的树林里就可以看的出来。
小路走了一会就到了尽头,再往前走了一段,殷戎看到了一个废弃的村落。
大概是因为地处深山,为了防止野兽,这个村子的外面曾有过一圈围墙,但是这圈围墙现在已经倾颓,木质的大门也摇摇欲坠。
刻着名字的木牌已被风蚀的看不清字迹,从外面看去,整个村子安静极了,就像此前马王爷的灵官庙里一样,完全听不清鸟叫虫鸣。
这很不正常,但是异常未必是坏事,因为她们这一行也算是异类。
殷戎在村门之外站了一会才走进去。
一走过那扇大门,殷戎就好像到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热闹的世界——鬼市。
破旧残损的屋子变成了新居,每家每户的门前都挂上通红的灯笼,屋里似乎能听到窃窃私语。
殷白夜下意识的拉住殷戎的手,不由自主的发出惊叹。
村子整体是往下走的,殷戎抱着不安的鬼灵,牵着已经如四五岁孩童的殷白夜顺着雨水流动的方向走去。
因为那边最热闹,也是整个村子阴气最重的地方。
小婴灵也似乎被什么牵引着,它有些躁动不安的在殷戎怀里扭来扭曲,乌黑的双眼开始泛红,身上也隐隐有沉黑的阴气溢出。殷戎必须用力抱住他,才使得小婴灵不能挣扎出来。
村子不大,路很快走到了尽头。
村子尽头是一间两层的小楼,小楼的门前挂着两串红灯笼,门扉大开,看得见里面热闹的场景。
这是一间客店。
有店必然有吃的东西,殷戎眼前一亮。
然而还没等她走进去,小婴灵突然挣脱了她的怀抱,率先窜了进去。
他离开的速度非常之快,以至于那一瞬间殷戎一下子没抓住他。
妖精鬼怪里鬼灵之物的速度是最快,越是死的凄惨的厉鬼就越是凶恶难缠。殷戎不知道小婴灵是怎么死的,但是她有时候突然冒出来的记忆告诉她小婴灵绝不是他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温和可爱。
殷戎不担心小东西会遇到什么危险,但是却有些担心他给别人带来危险。
她面上不动声色,拉着殷白夜胖乎乎的小手走进店内,店内已经坐着好几桌客人在座,但是却没有小婴灵的踪迹。
除了一桌客人,其他‘人’似乎都是相识的,殷戎一进来,大堂内的人都诧异的看向她,好像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殷戎面无表情的环视了一圈,众‘人’人被她的目光扫过,只觉得一阵战栗从脚底升起,一时间噤若寒蝉。
直到一个穿红衣的貌美又风情万种的女人笑容满面的从楼上走了下来,她好像没看到眼前落针可闻的安静场面,自顾自的说话。
“奴夫家姓万,您可以叫我万娘子,也可以叫我老板娘。”
“殷戎。”
“姑娘要住店吗?吃点什么。”老板娘热情的介绍。
“你看着上。”殷戎保持着自己冷傲的人设,丝毫不担心自己一会没钱付账时的窘迫。
殷白夜不安的扯了扯殷戎的衣角
“您稍等。”
好在老板娘并未问她先要钱,殷戎便找了个边角的位置坐下,而这时众人才如同解禁一般转回身去,继续安静的吃饭。
老板娘去了后厨,不一会就端着几只冒着腾腾热气的精致餐盘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才到她腰高的粗糙男子,看他装扮大约就是这里的厨子了。
殷戎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倒是那个男子突然没来由的心慌,两人把菜放到桌上,匆匆走开了。
“姑娘慢用。”老板娘忌惮的看了她一眼。
殷白夜看到饭菜就已经两眼发光,迫不及待的开动了。
殷戎则慢条斯理的擦拭了碗筷才开始吃饭。
食物是真的食物,诱人的香味和充实的饱腹感也是真的。
殷白夜愉快的眯起了双眼,至于殷戎则开始想怎么诱拐这两个去给她当厨子。
至于自己身无分文这事就完全被她忽略了。
两人很快吃完饭,低矮的男人出来擦了桌子,又收拾了碗筷,一直很沉默寡言。
其实桌子很干净,餐盘也是。
殷戎作为一个鬼自然看得出来,所以她觉得这简直多此一举,但她又不是个多事的人,所以也没表现出来。
其他人还在吃饭,吃的很慢,好像故意在磨蹭时间。
老板娘没找她要钱,殷戎也没打算给,但是欠人情不好,外面也还下着大雨,所以她决定再等等。
店里总共有四桌客人,但是只有最中间的那桌上的三个才是活人。
那是一个格外消瘦高挑却因为常年弓背弯腰而显得有些像个猴儿,一个身形壮硕满面煞气的和一个木讷寡言面向凄苦的。
他们那桌上的饭菜是一碟子馒头和三盘小菜。
只是殷戎看的出来那只是障眼法,那馒头实际上是一盘子石头癞蛤蟆,三盘小菜也是蚯蚓、杂草之类的东西。
他们身上的魂灯都隐隐绰绰暗淡至极,怨气缠身,显然没少干杀人夺命的勾当,不是什么善类。
老板娘给殷戎她们那桌续上一壶茶,坐了下来。
“姑娘吃的可还满意?”
“不错。”殷戎客观的回答,这家店的手艺确实不错,在殷戎的记忆里都算好的。
老板娘笑了:“我家大郞没别的本事,就是饭做得还不错,姑娘如果喜欢可以多住几天。”
“我没钱。”殷戎陈述道。
老板娘笑道:“姑娘能来便是我等的荣幸。”
“所以你有求于我。”殷戎肯定的说道。
“是。”老板娘小心回答。
“可,我不喜欠债,这个请求便当是饭钱。”殷戎想多了解些外面的事情,自然不会拒绝老板娘的邀请。
至于老板娘有求于什么,殷戎没问,反正该知道的时候总会知道。
店内点着烛火,散发着惨白的幽光。
这里没有密林遮蔽,倒是勉强分别得出白天黑夜。
随着天色暗淡,那三个与众不同的客人终于起身,那个弯腰驼背瘦猴儿一般的男人走到柜台前面放下一枚银锭,肉疼的说道:“老板娘,我们在住一晚。”
老板娘拾起银子漫不经心的说道:“一间?”
瘦猴儿有些不安的问道:“一间,不行吗?”
老板娘意味深长的回道:“也行,人字三号房。”
交了房费,三个人便如同被猛兽追着似的急急忙忙的跑到楼上去了。
至于楼下便只剩下面色凝重的老板娘和老板万大郞,以及三桌的孤魂野鬼。
殷戎有些无聊,便将变回黑猫的殷白夜抓在怀里撸,顺便侧耳倾听楼上的动静。
人字三号房里,三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大男人急急慌慌的关上门栓才长出了一口气。
“好了,这儿的房子虽贵但是好歹能挡住那东西。”一个粗狂的声音说道。
“可是我们快没钱了啊。”这个慌慌张张的是殷戎听到过的属于瘦猴儿的声音。
“没钱自然有别的办法,想让老子死不是那么容易的。”粗狂的声音发狠说道。
然后就没声了,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问道:“老大,那东西白天出不来,我们不如趁着天亮下山去,赶得紧些天黑之前也许能到镇子里。”
“是呀是呀。”瘦猴连忙附和道,“下去小心些别被那群人抓着怎么也比整日里对着那东西强啊。”
“是个屁!”声音粗狂的老大怒骂道,“别说就我们仨儿个,就是三头六臂的家伙那也别想着能从山下镇子里那群家伙手里讨的了好,那群家伙...”
“反正下去了那也是死路一条。”那老大骂骂咧咧的,但是好像对山下镇子里的人忌惮颇深,说到后边就不敢再言语了。
他们说那东西显然属于厉鬼,还与他们牵扯不浅。
也是可笑,为了躲避家鬼却进了野鬼窝,真是找死也不是这么找的。
不过殷戎对他们没什么同情,害人者人横害之。
小婴灵不知道跑哪去了,也许和那东西有关,再说为了厨子也要留下来看看情况才是。
相比于殷白夜,殷戎对于小婴灵几乎没什么牵挂,担心也只是担心一个鬼婴会闹出大事不好收场。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越加黑暗,直到看不见五指,客店内的气氛也更加沉重。
就在这时,毫无迹象的,客店大门的门帘突然被掀起来。
店内众人突然站起来露出戒备,但是进门的似乎不是他们想的那个人。
揭开门帘的手是一双宛如白玉的修长玉手,随后走进来的竟然是一个唇红齿白、玉秀无暇的偏偏贵公子。
唇红如锦缎,肤色似白纱,殷戎抬眼看了一下,却发现这个无暇无垢的年轻公子竟然是个草纸扎的美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