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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6、五五四 这兄弟二人 ...

  •   然而沈书转念一想,纪逐鸢说的也没错。那韩婉苓要是个什么小厮随从,养在身边凑合着过也算长相厮守了。
      沈书突然跳了起来,下地就往门外跑。
      “哪儿去?”纪逐鸢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沈书的手腕。
      “他俩只要不成亲,女扮男装跟着他不就成了?”
      “你别剃头挑子一头热。”纪逐鸢道,“韩娘子是聪明人,朱文忠的心意更不假。”
      沈书在房中来回走了两转,皱眉坐下来,看着纪逐鸢,“曹京不是傻子,这事没有好处谁也不愿做。况且,这个曹京一直在找门路想接……”
      “接什么?”纪逐鸢不解道。
      “有消息说,小明王要封朱元璋做吴国公了。”
      “他已经是了。”
      “那哪儿一样?”沈书哭笑不得。当年打下集庆之后,不仅民心归附,随着营田出了成效,朱家以集庆为据点,不断向外扩充,这些年吴国公的名头不需谁来赐给他,早就在红巾军里叫开了,民间更是早知道这名头。但朱元璋向来不讲派头,年初同陈友谅一场大战,当时胜负难料,更不可能顾得上繁文缛节诸如此类。既然穆玄苍奉韩林儿的密令北上,小明王自顾不暇,封给朱元璋“吴国公”的名头,也是为了笼络他,让他奉龙凤为正朔。失了汴梁的所谓大宋,朝廷龟缩在安丰,俨然锋芒黯淡。
      “这个曹京心思活络,原就想搭上马夫人。他做的是绣品,也派人去大都访贵人了。将来无论朱元璋要称王还是称帝,衣冠礼仪这派老祖宗的东西绝不会丢,那时曹京要的机会便来了。”沈书道,“当年保儿同韩娘子的事,夫人知道,旁敲侧击地与我说过。”
      “你的意思是,”纪逐鸢沉默片刻方道,“如果因为曹京,让夫人发现到了严州后,朱文忠仍同这女子厮混在一起,会影响到他的前程?”
      沈书摇头:“夫人仁慈,待女眷是很好的。韩婉苓当初是自己走了,若因为她折腾出什么事来,怕会让夫人误会保儿虚与委蛇,对长辈阳奉阴违。杨宪之流,更会因此搬弄是非,主公不但不会答应这门亲事,说不定还会因为自己看重的外甥不听话,改变对保儿的看法。”
      “朱文忠毕竟是他的外甥。”纪逐鸢道。
      沈书点头:“所以一旦让人翻出来,依朱元璋的性子,他不会处置朱文忠。”
      纪逐鸢眼神一凛,倏然明白了沈书的担忧,让朱元璋察觉,他只会杀了韩婉苓。
      沈书叹道:“那甥舅二人之间的裂痕,恐怕就很难修复了。这些年保儿常把韩娘子带在身边,也是有迹可循的,只是我未料到在严州他已经这么光明正大。”沈书将今日在朱文忠的家里所见所闻讲给纪逐鸢听。
      许久,纪逐鸢道:“他铁了心要这个女人。”
      “所以我才在给曹京写信。”沈书道,“郑四给我出过主意,让我悄无声息地除了韩娘子,以绝后患。”
      “不妥,一旦朱文忠得知,后果不堪设想。”纪逐鸢烦躁地抓了一下头发,“这是朱家的家事,不要掺和进去。”纪逐鸢没听见沈书的回答,再对上沈书的脸,见他在出神,说,“听见了没有?”
      沈书本可以糊弄过去,但他不想对纪逐鸢有所隐瞒,当即便说:“我是朱文忠的幕僚,理当为他分忧解难。”
      “以你手里有的人,悄无声息地除去韩娘子,也不难。”纪逐鸢道,“大不了我去……”
      “你去什么?”沈书哭笑不得,“轮不到你动手。”何况沈书本不想杀韩娘子,她是一个真正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不像是阮苓、林凤般杀人如麻。她不过是恰好与朱文忠两情相悦,她有什么错?
      “算了,给曹京写信,我找人去送,快写。”纪逐鸢把笔放在沈书的手里,暂不出声,就在旁边看着沈书写。
      沈书没有留意到纪逐鸢什么时候出去的,料想他去吩咐送信的人了,便全神贯注斟酌给曹京的信。曹京是个商人,不能什么都跟他讲道理,说理不如给好处。只有赌一把,再让康里布达派两个人去把曹京盯着。
      撂笔时沈书想到了林凤。
      卫家前任家主卫焱陇一直以为同林凤是两情相悦,情到深处,却不知道,他防如家贼的正妻,那名被收养的蒙古贵女,并不是蒙古人放在他身边的眼线,反而林凤才是暗门的棋子。现在洪修重新做了暗门门主,表面效力于朝廷,其实掌握着一半情报网络,倒是也不能说他没有为朝廷效力。只不过要看朝廷是天子的,还是太子的。
      偌大的一个宋,臣服在蛮夷脚下,这江山不知所措的新主人根本不敢相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暗门的存在暴露了?又是从何时起,蛰伏等待机会反元复宋的暗门,渐渐被蒙古人把持,反而成了蒙古皇室的眼睛。身居高位的,谁不想知道私下里臣属如何议论自己?这些情报更决定了上位者可以提前采取行动,谁也别想造反。
      现在吃不准曹京的态度,连他自己也忍不住想派人前去监视。
      沈书封好了信。
      门格上是纪逐鸢的影子。
      沈书起身推门出去,把信交给纪逐鸢,一切在悄无声息中进行。沈书心事重重地去饭厅,刚洗了手,纪逐鸢便回来了。
      吃饭时纪逐鸢不断往沈书的碗里夹菜,生怕他吃不饱似的,夜里吹灯到了榻上,很快沈书便想不了什么事了。

      这一觉沈书踏踏实实睡到第二天晌午,起来便让人打水洗澡,换了一身新衣,春风满面地到行衙,拿出朱文忠昨天给的手书,开始筹备自己要的一套班子。
      舒原在铸造局已领了要差,不方便抽过来,沈书索性把周清留给了舒原,这两个放在应天的铸造局没有带来。
      张楚劳必不可少,陆约和孙俭两个也已历练出些许模样来,不久前沈书一封信捎到应天家里,叫刘青把人都带来了严州,眼下恰好用得上,午饭后沈书便把人一起带到行衙。
      进门就听到有人“哎呦”一声。
      不用拿眼去看,听声沈书便知道是赵伯宗,沈书本想装作什么也没听见,径自入内。
      身后赵伯宗响亮地叫了一声:“沈大人,留步!”
      沈书无奈转过来,笑呵呵地拱手道:“赵大人,有事?”
      “这几个人,眼生得很吶。”赵伯宗挤眉弄眼地瞥沈书带来的人。
      “怎么李兄没同大人在一块?”
      “河坝上有点事,一早便被人叫走了,指挥使原是要叫你去。”
      言下之意,沈书早上没来,偷了个懒,不光他赵伯宗一清二楚,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沈书揣着手装傻,示意赵伯宗走前面,侧身跟上去。
      赵伯宗向身后略微斜了一眼。
      沈书道:“指挥使没告诉你?”
      赵伯宗脸色一沉。
      沈书乐道:“今天把人带过来给赵兄看看,主公要建船坞,造大船,这不得从各地收买材料,总得有人盯着。这几个是我用熟的人,今天带来熟悉熟悉往年的账,各地的价咱们理事堂内不是抄过几份单子?还得同指挥使商量,比着那个价来。”
      赵伯宗停下脚:“我怎没听说有这事?”
      “那赵兄去问指挥使?今儿我还忙得很,就不陪你去了。”沈书一句话噎得赵伯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站在原地愣怔了会,转身急匆匆地拂袖而去。
      张楚劳跟随上来,道:“大人何必要惹他。”
      “这人烦得很。”沈书道。
      张楚劳忧心忡忡:“大人不在应天这几年,他二人甚得文忠少爷的器重,赵伯宗的气量小……”
      “他不来找我的麻烦,我就不去找他的麻烦。”说完,沈书拍拍张楚劳的肩,宽慰道,“我有分寸,先做事。”

      到了晚上,外面下雨,食肆的瓦片不断向下滴水,水珠汇入沟渠,哗哗的响。
      沈书爱吃这家汆的青虾,佐以荆芥、香醋、麻油,回家吃过晚饭,想得不行,本该是就着这凉风习习的夜色,抱着男人早点睡觉。等纪逐鸢洗完澡,趿着木屐回到房里,沈书已经穿戴整齐,非得出来找东西吃。
      纪逐鸢拿他没办法,幸而雨天出门的人不多。店伙计在他二人的桌子前摆开四折屏风,阻隔出一块小小的空间。
      纪逐鸢向左右看看。
      “就这,里头都收拾了。”这间食肆两人常来,东西两侧都有雅室,这时看去都闭着门,又没有点灯,不难想到今日人少,店家偷个懒,就在堂里用屏风隔开,让来吃饭的人都有地方说话,又省得收拾里面的房间。
      点好了酒菜,桌子下面,沈书抬脚蹭了蹭纪逐鸢的腿。
      纪逐鸢递给他筷子。
      “怎么这么冷。”沈书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文士袍,匆匆忙忙,连头发也没束,一路过来没碰见熟人,倒是侥幸。对面的纪逐鸢敞着胸膛,穿一身黑色的武袍。
      沈书盯着他的胸膛咽了咽口水。
      纪逐鸢脸色微红,让小二拿热水来洗杯碟。
      “晚饭没吃饱,还要出来吃,待会回去别喊饿。”纪逐鸢道。
      沈书听得脸红,他们坐在窗边,冷风乌啦啦地灌进来,冷得他哆嗦,隐隐也有些后悔。
      在家时想吃这口想得不行,这时来店里坐着,却又没那么饿了。真是失策,要是没出来……
      纪逐鸢看着沈书通红的脸,伸手来探。
      “没生病!”沈书尴尬地扒开纪逐鸢的手,正要说话,纪逐鸢脸色一变。
      沈书也听见了,赵伯宗的声音又尖又细,愤愤地骂:“乳臭未干的小子,仗着些许功劳,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
      “你可小声点吧。”李汝章的声音说。

      沈书看了纪逐鸢一眼。
      还没有开始上菜,二人各自朝前趴在桌上,几乎鼻子对着鼻子。
      纪逐鸢:“你又惹他了?”
      “怎么就是我?”沈书不悦道。
      “朱文忠身边这帮人里,除了你谁担得起‘乳臭未干’四个字?”
      沈书:“……”虽然沈书已经及冠,然则文官年纪都不小,许多还是屡试不第的落魄儒生,避居山林的隐士,在元廷沉沦下僚的微末小官。在南人中有过这样一番经历者,多是年纪不轻,孙子都抱上了的。而武将却恰恰相反,个个年轻力壮,朱元璋自己也才三十出头,拼着一身力气,从穷乡僻壤里杀出来。
      年纪胡子一大把的文官不敢同武将硬来,嘴上骂骂沈书这种仗着同朱文忠读书的情分爬上来的文官,也在情理之中。
      “我去吓吓他。”
      “别。”沈书眼疾手快,赶紧把纪逐鸢拽回来坐下,他们在二楼的角落里,栏杆外便是一楼。
      赵伯宗和李汝章进来后,沿着回廊走到了沈书看不见的下方。
      沈书以食指向下指了指,对纪逐鸢比手势让他别说话。
      李汝章的声音清晰地传上来:“人家是一起上学堂的情分,赵兄你也莫吃醋了。”
      “我吃什么醋?”赵伯宗气哼哼地说,“要上书给主公造海船百艘,均载重七八千石粮,多大的阵仗?说也不说一声,嘿,信都已经发出去了。我看这个小王八蛋根本没把你我放在眼里。前一久我还说他怎么胆子那么大,敢让王巍清回去救那一城百姓,我看就是仗着这点关系,不把尊长放在眼里。你看着,造船的事定下来,他又是头功,立马就能骑到你我的头上去。”
      雨声渐渐小了。
      李汝章的声音随之低下去。
      沈书竖着耳朵才能听清。李汝章倒是个明白人,沉默许久后,劝说赵伯宗不要总这么冲动,目光须得放得长远。
      听到纪逐鸢的名字时,沈书意味深长地看纪逐鸢,食指在纪逐鸢的手背上敲了敲:听到了?说你呢。
      纪逐鸢握住他的手,他手掌之中十分温暖,正好替沈书捂手。
      “他哥要立一番功业,就不会一直呆在朱文忠的手下,这兄弟二人是分不开的。朱文忠姓什么?”
      赵伯宗把炒豆嚼得咔咔地响,歪斜着身子,冷笑一声:“难不成还姓赵?”
      “要不是姓朱,他才多大点年纪,能爬这么快?吴祯早想把纪逐鸢弄到手底下去,咱们不妨推波助澜。旁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他兄弟两个这几年上哪儿去了?既然吴祯被派去守江阴,同张士诚作战,不是合该他兄弟二人去吗?”
      赵伯宗沉默许久,叹了口气:“你看文忠少爷宝贝他那个伴读跟什么似的,岂肯轻易放人?”
      沈书侧过身,只能看见楼下的栏杆,和靠在栏杆上的一个膝盖,分辨不出是谁。
      纪逐鸢皱着眉头,眼神示意沈书把身子挪进来点。
      “二位客官的酒菜来嘞!”
      店伙计响亮的一嗓子盖过了楼下的声音,等他上完菜,一一介绍过去,楼下的谈话已经结束,到底赵伯宗跟李汝章合计了什么,沈书是一点没听见。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兄弟俩在食肆待到楼下的赵伯宗和李汝章走后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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