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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7、五五五 看着那么漂 ...

  •   “你说他们会用什么办法让你走?”半夜里,沈书累得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脑子里却还很清醒。
      纪逐鸢嗯了声。
      “会构陷你?”沈书自言自语,“那我就要让赵伯宗知道我的厉害。”
      “有多厉害?”纪逐鸢睁眼看沈书,侧身把他压着。
      他身上熟悉的男子气息带给沈书难以言喻的安全,窗外风雨大作,这小小的四方天地里却被纪逐鸢火炉般的胸膛烘得温暖无比。
      “我现在知道朱元璋为什么不喜欢文人了。”
      “为什么?”纪逐鸢用食指抵着沈书的指尖玩,闭上了眼。
      “成日里不想怎么立功,就喜欢窝里斗。”
      “不然杨宪之流怎么升得那么快?人皆如此,本不分文武。”
      细想纪逐鸢从曹牌头手底下到今日,也不知道遭了多少嫉恨,沈书叹了口气。
      “睡不睡?”纪逐鸢问。
      “睡。”沈书烦躁地翻了个身,拱进纪逐鸢的怀里,蜷起身子睡觉。

      ·

      门窗紧闭的书房内。
      风吹得灯烛下写字的人提起笔,待灯影恢复明亮,文士虚起了眼,从发叉的毛笔尖上拔去多余的杂毛,轻轻从指甲里弹去。
      “这么久,怎么今日才说?”
      年轻俊秀的少年瑟缩地颤抖着嗓音回答:“这几日小人进出,总觉有人跟着。”
      中年人目光一凝,锐利的眼光刀锋般扫过赵鸣的脸。
      “是那群恶犬?”
      赵鸣打了个哆嗦,颤声道:“是个刀疤脸,他的武功很厉害,分明、分明可以无声无息杀了我。大人,要不小的收拾收拾躲回处州乡下寨子,不能因为小的给大人惹来麻烦。”
      “刀疤脸?”中年人搁下了笔,闭上眼,左手缓慢用力地握住右手手腕。他的面目显得沉着冷静,良久,他道,“梁上的君子,何不下来说话?”
      赵鸣豁然瞪大了双眼,抬头向横梁看去。
      巨虎一般盘踞在梁上的黑衣人暗沉沉的眼眸看着下方,他身穿夜行衣,黑布遮去下半边脸。
      但看身形,赵鸣惊得叫出声来:“就是他!”
      刘基捉笔的手置于身后,虚起眼睛,冷凝的视线同梁上君子的双眸在晦暗不明的室内沉默地胶着。
      那人双腿绞着横梁,飞燕一般轻轻落下,长身而立。
      “你是谁?为什么跟踪我?”赵鸣声音发抖,奓着胆子向前挺身,不想在刘基面前显得怯懦无能。
      黑衣人的指缝中把玩着一柄薄刃,他始终没有看赵鸣,脚步突然向后一退。
      “站住!”
      说时迟那时快,窗户被砰一声撞开,黑影翻身坠入窗下的灌木中。
      赵鸣扑到窗下的柜子上,已经完全寻不着那人的踪影。
      “不用管他。”刘基的视线回到桌案的文书上,这是一份本该在朱元璋桌上的公文。

      ·

      大都。
      五更飘下谯楼,卯时将至,偌大的宫殿中弥漫着浓烈的酒味。
      黄金的巨大树干中,树枝有如美人纤柔无骨的手臂,中空饱满的树叶便是细瘦的指尖。
      两名衣饰鲜艳的宫女跪在地上,各捧一只黄金酒盏,宫侍低头跪下。
      很轻的两声“啵”。
      殿内面对面坐着的两个蒙古人耳朵各自轻轻动了一下。
      妥懽帖睦尔先笑了起来,唏嘘道:“斯钦巴日,你已经六年没有踏足宫闱,皇太子也长大了,什么时候见见朕这个儿子。”
      “臣进宫,是想恳请陛下诛杀阳翟王。”
      妥懽帖睦尔一顿,背脊僵直地坐起身。当这个被酒色腐蚀了半生的君王端坐起来,他的皱纹中散发出不可冒犯的威压。
      正在穆华林要开口时,宫女捧了酒盏膝行着进到殿内,剥了皮整只烹熟的羊被放在了君臣二人之间。
      穆华林看了一眼长盘中的小银刀。
      数名宫侍服侍他们用膳。
      妥懽帖睦尔脸上的胡须随着他咀嚼的动作抖动,他的胡子已不全是黑色,看上去近乎花白。

      一番豪饮过后,当晚穆华林被留在宫中,木华黎家来了个年轻人。
      兴圣宫中,妥懽帖睦尔瘫在躺椅上,奇皇后柔软圆润的手指以最恰当的力道替他按揉紧绷的头皮。
      铜铃疾风骤雨一般在屋檐下一阵紧似一阵地响。
      入秋后的大都从未平静过,到了冬天狂风只会愈发嚣张。
      悄然的脚步声接近,镜子里奇皇后正在发呆,丝毫没有听见风声掩盖下的脚步。
      是以殿门被叩开时,奇皇后不禁浑身发冷地打了个颤。
      妥懽帖睦尔拿下脸上的帕子,没有看一眼他的皇后,走出内殿。
      朴不花敷了粉的脸吓得发白,嗓子眼里堵着的“陛下”二字拉风箱一般吐出来。
      “见到了吗?”妥懽帖睦尔问。
      朴不花紧张得伸长脖子吞了吞口水,低着头,稳定住喘气声说:“云都赤打发那人回去了。”
      “陛下。”奇皇后出来了,白润的圆脸上一双深黑的眼珠仍有少女般的娇憨神态,她像是站不住身子地抓住妥懽帖睦尔的手,轻轻将脸贴在他的臂上,责备地朝朴不花道:“谁叫你来的?怎么这等莽撞?陛下在这里,莫非不知道吗?”
      朴不花正要跪下请罪。
      妥懽帖睦尔一言不发地走出兴圣宫,等在庭院中浩浩荡荡的宫人们簇拥着皇帝离开,兴圣宫的下人则高声唱喏,恭送这天上地下唯一一位值得“陛下”尊称的“可汗”。

      ·

      石岭关外,羊肠小道中喊杀声响成一片,战鼓声从高处飘下,激得人心恨不能从胸腔中跳出来。
      高处石峰上,高荣珪用小刀在他用火烤过的干净石面上,将甘蔗切成小块。他切一块,康里布达便嚼一块,毫无顾忌地把吮干的残渣吐向深谷中。
      而下方正是两军交战,烟熏火燎,兵戈声连成一片。
      “还打多久?”康里布达有点不耐烦了。
      “等孛罗帖木儿现身,我就下去。”高荣珪准备了不少暗器在身上,他同康里布达学了不少,懂得用毒蛇、毒虫淬炼毒药,今日带在身上的箭都裹在布里,藏在外面用牛皮扎紧的箭篓中。余下如铁蒺藜、飞镖之类,高荣珪都没敢淬毒,只因怕不小心伤了自己,那就一命呜呼。
      “我去。”康里布达取出黑色的皮革手套,看上去有些旧了。
      高荣珪还想说什么。
      康里布达突然停顿,全神贯注地紧盯住那山谷中的情形。
      “媳妇……”高荣珪眼前黑影一闪,只觉得身上一轻,身旁的人已经如同矫捷孤傲的岩羊跃下山壁。
      高荣珪想了想,从藏身处站起,打算从他们上山那侧山路下去,好和康里布达会合。
      正在此时,后颈冰冷的寒意让高荣珪低下了头。
      他从袍襟上摘下一截风滚草的断肢。原来康里布达和高荣珪两个隐蔽在枯草丛中时,高荣珪的武袍已粘满了风滚草,他慢条斯理地摘下那些扎手的断刺。

      日光从剑锋上流转,投射在高荣珪冰冷的眼底。

      一蓬带刺的风滚草挥洒在空中,烟尘般扑向偷袭者的脸。
      高荣珪顺势以脚一勾。
      侧身朝旁倒下的瞬间,阮苓眼前一黑,只能举起手中的剑,当啷一声脆响,她的颈侧热血冲出,耳廓温暖的湿润是她最后的感觉。
      短刀在高荣珪掌中飞旋,他蹲了下来,在阮苓的黑裙上擦拭干净沾血的刀刃,归入皮套之中。
      高荣珪吹了一声悠长的口哨。
      天空中双翅的影子越来越近,高荣珪疑惑地抬起头。
      鹰啸声中,拥有倒钩般的尖喙的凶禽飞扑而来。
      直觉让高荣珪反应过来,抓起短刀格挡,令他头皮发麻的一股猛力冲撞过来,高荣珪整个人失去重心,单脚摇晃了两下,滚下山坡去。

      到了晚上,山谷里喊杀声已经尽数散去,一只孤独的火把照亮山路,冷风直往人的脖子里钻。
      半边光亮中的脸轮廓完美得惊人,仔细看他,便会疑心这是从沙漠中神秘的寺庙壁画上走下来的仙人。
      “高荣珪。”康里布达终于发出低哑的叫声,他丢开手上的木棍,干裂渗血的嘴唇紧紧抿了住,咸甜的血味占据了他的舌尖,他觉得眼窝发酸,便抬手按住了一只眼睛,在沙土中扒拉了许久的手指皮肤干得不能摸脸上的湿润。康里布达茫然地抬起眼睛,石岭关的群山隐藏在这个星月沉寂的夜晚,隐约有狼叫从远处传来。
      就在这时,属于人的痛呼声夹在风里,宛如幻觉一般钻进他的耳朵。
      康里布达疑惑地皱起了眉,弯腰捡起木棍,往山下走了几步,完整连贯的句子终于被他听清楚了——
      “媳妇儿啊,老子的笨蛋媳妇怎么还没找来哇,看着那么漂亮个媳妇咋就那么笨吶。”
      康里布达:“……”
      “老子一世英名,死在这儿这么丢人……”高荣珪拖着伤腿,寻思着要不要往山洞里再挪一截,这他娘的也不知道石岭关会不会特产什么毒虫毒蛇,直至今日,他跟康里布达只学会了制毒,完全不懂解毒。
      高荣珪知道大部分野外的凶禽猛兽都怕火,然而他摔下来便是摔在一个水洼里,山洞里更为潮湿,现在衣服裤子又湿又冷,穿在他的身上就像一身蛇皮。
      “康里布达!”高荣珪无奈地一声大叫。
      “你有什么话要同我说?”
      高荣珪触电一般回过头,只见洞口有人手里拿着火把,天神降世般照亮了整个山洞。高荣珪看不清那人的脸,已经高兴地嚷开了:“媳妇!”
      康里布达走近高荣珪,在五步外停下了脚步,居高临下地打量他。
      只见高荣珪一脸泥污,一条腿别扭地拖在旁边,满是泥污的脸上冻得发青。康里布达抬脚碰了碰高荣珪的伤腿。
      高荣珪一声惨叫。
      “谁是媳妇?”康里布达冷着脸。
      “我、我我我,我是你媳妇儿。”高荣珪哭丧个脸,“真的疼!”
      康里布达没好气地蹲下来,朝高荣珪说:“脱。”
      高荣珪:“这只胳膊也伤了。”
      康里布达轻轻哦了声。
      高荣珪顿感不妙,忙道:“好像又不疼了。”
      “躺着。”康里布达示意高荣珪挪个方向,躺到地上去。转身寻了个地坑将火把插好。
      “真没事,只有这条腿。”高荣珪自认倒霉地将事情同康里布达说了。
      “阮苓死了?”
      “死了。”
      康里布达本想问高荣珪是否回去确认过,但料想阮苓让所有人都上过当,又听沈书讲上一次她假死脱身,这一次高荣珪必然下手十分谨慎。
      “别……”高荣珪向后一让,但当康里布达将一只手探进他的外袍,高荣珪立刻便老实了,由着康里布达解开他的腰带、武袍、里衬、里衣。高荣珪的双臂没有受伤,肩背的擦伤却很明显。这点伤在康里布达看算不得什么,他心里却有一瞬间堵得慌。
      “没啥事,又不疼。”话刚出口,高荣珪便后悔了,声音放得很低,“还是,有那么一点疼,要不你亲我一下?”看康里布达没有反应,高荣珪脸不禁红了起来,讪讪道,“真不疼,我们要不要挪个地儿……”
      话音未落,高荣珪的眼睛瞪得圆不溜丢,只觉得撬开他嘴唇的玩意儿那么陌生,一股热血冲向脑门。
      “你流血了。”康里布达说。
      高荣珪只觉得头有点晕,呵呵笑道:“没事,不疼。”
      “鼻血,是不疼。”康里布达嘴角抽搐道。
      高荣珪低头一看,袍襟上一滴一滴晕开,他这才感觉鼻腔里两股热流往外冲,嗷的一声,恍恍惚惚听见康里布达大声叫他抬头。

      天亮后高荣珪是被太阳晒醒的,睁开眼,他看见自己的头朝着洞口,脑袋下面还枕着一块大石头。他的身上盖着康里布达的外袍,高荣珪坐起身,摸了一下鼻孔,嘿,干的。
      走出山洞,高荣珪朝四面望了望,没发现康里布达的踪迹,便说到洞里等他,走了几步,一个巨大的陷坑出现在高荣珪面前,他疑惑地皱起眉,再往前走,陷坑洞口往下,每间隔尺余,就有一截横木。

      康里布达收拾了阮苓的尸身,又在她的身上搜出几件东西,一无所获地起身。
      天空中盘桓着四只海东青,康里布达曾经在漠北更北的地方见过,他虚起眼睛,给阮苓的尸体盖上最后一层土,用长剑劈砍下周围杂芜的枝条,盖在新翻过的泥土表面。
      康里布达单掌竖在身前,闭眼低头,口中吟了一段古怪的经文。

      他走出几步后,回头看见那些海东青落在埋葬阮苓的地方,想了想,康里布达随手挥出几枚暗器。
      一只海东青惊得腾空而起,正要向康里布达俯冲而来时,似乎察觉到危险,在空中反复打转。
      等到这只鸟飞出射程外,就不知道会引来什么人。
      康里布达虚起一只眼睛,面无表情地拉开弓。
      随着嗖的一声,受了伤的海东青扑扇向高处飞了两下,浑身突然僵硬,失重地坠落下来。

      ·

      张隋赶到严州,是中秋节后的第二天。接近亥时,马车停在家门口,车夫打开车帘,低声叫道:“少爷。”
      赶车的是林浩,见沈书没醒,林浩便把他从车里抱下来。
      纪逐鸢领兵出城后,沈书忙起来没日没夜,已有两天没有回自己家里睡觉,都在行衙叫人打地铺。
      直到泡进热水桶里,沈书才略微清醒过来。
      张隋和他同一个角房,另一只大桶里泡着。
      沈书往水里一沉,热水漫过了肩,沈书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
      “少主。”张隋又叫了一次。
      “你说吧。”沈书只有半张脸在浴桶边缘外,困得死去活来,强打着精神听张隋汇报情况。
      “赵鸣是刘基的人,刘基原在处州,与石抹宜孙是一起的。后来石抹宜孙落败,刘基也遁入山林不知所踪。这之前,他也曾挂冠离去,做官做了半辈子,没有什么成就,也没攒下什么家业。赵鸣视他如父亲一般,不仅尊敬,而且崇拜他,愿意为他不要性命。”
      张隋的嗓音低沉平静,听得沈书更想睡觉了,正想说要不明天再禀,沈书困得几乎睡死在这舒舒服服的浴桶里。
      “这些年他游历名山大川,结交了不少风流雅士,帮助乡民结寨自保,以文丞相的名义,招揽了不少有武功在身的年轻人,培养他们。一遇有四处打听前宋的南人,便派人去招揽入伙。以复宋的名义,纠集了一批上千人,盘桓在河路、海路上打劫漕粮。”
      “他抢吃的干什么?”沈书猛然出水,突然意识到什么,又坐了下去。
      张隋避开沈书的方向,转身向着另一边,他听到水声,少顷,转过身去。
      此时沈书已经擦干了身上的水,素白里衣外,只披一件文士袍,腰带未系,显得单薄。
      “少主拿我的衣服披一披,权且御寒?”张隋的脸被热气整得通红,脸上的伤疤不明显起来。
      “我不冷,你先说完。”沈书一手在张隋肩上按了一下,示意他不必因为自己洗完了就起来,边洗边说也一样。沈书心里想着事,没有留意到张隋的拘谨。
      张隋紧张地吞咽数下,用手把水泼在身上,徐徐地说:“连劫少主的这一趟,一共是第二次,但没有成功。我跟了赵鸣数日,翻过刘基的书信,查清此事后,便立刻赶来严州。有一日同刘基打了照面。”
      “那你以后注意些,别在他的面前出现。”顿了顿,沈书又道,“只要避开赵鸣即可。”
      “刘基没有看到我的脸,但我跟了赵鸣太久,他看到了我脸上的疤,不知在明亮处能不能认出我。”张隋道。
      从时间上看,这一次劫粮,应该发生在刘基投奔朱元璋前后,那很可能他劫粮的目的便是要递投名状的。可惜遇上沈书也想打劫由方国珍运走,输送给大都的,张士诚掏出来的漕粮。
      赵鸣没打劫成,更难料到这节骨眼上,这么快冤家路窄地会遇上本该在张士诚手下的运粮官。
      当时和赵鸣一伙的那帮人,沈书没见过几个,纪逐鸢见过,恐怕就在刘基的身边还有不少。
      但刘基为什么会以文丞相的名义去邀买人心,难道他会知道暗门?

      “你快洗,早点歇息,待会水凉了容易生病。”沈书又问张隋,用不用找人再烧点热水来,听见张隋说不用,沈书便心不在焉地回去睡觉。
      纪逐鸢不在家,晚上睡觉就像酷刑,这才是沈书宁肯在行衙打地铺也不想回家睡觉的原因。
      这一晚不知道是不是热水解了乏,躺上床沈书就睡得不省人事,醒来时天色发青,被子外全是寒意,沈书缩在温暖的被窝里,看着空荡荡的卧房,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滋味。
      一天到晚就离不开他哥,恨不得十二个时辰腻在一起。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正因为如此,沈书再也未就韩婉苓的事向朱文忠进言。
      这趟张隋过来,沈书就不打算让他回去了。沈书寻思着身边还是应该带两个高手,张隋这人很识趣,不用多吩咐他什么,既当侍卫又当随从。成天话也不多,不像李维昌一办事就想伸手讨钱。

      到了九月底,纪逐鸢打胜仗回来,没升官,光拉了两箱子钱回来。
      沈书叫人把箱子一开,都是什么破铜烂铁混着朝廷用的楮币,箱子底儿又有个小箱子,是些金银首饰,倒还能值得上几个钱。但沈书看得奇怪。
      晚上吃了饭,纪逐鸢忙不迭地哄着沈书一块洗澡。
      沈书足足让人换了三桶水,才把纪逐鸢一身的血泥洗得干干净净,他又坐在纪逐鸢的身后,把他的头发梳开,用润滑的脂膏梳上去油润的一层,冲干净水,再梳通一遍。
      四更鸡叫,沈书才打着哈欠抱着纪逐鸢汗湿的身体入睡。
      听见人走动说话,沈书睡醒了,坐在床边发呆。
      纪逐鸢进来时便看见沈书傻乎乎地愣着,叫他也不答应。
      等纪逐鸢坐到榻畔,沈书还皱眉头看他,许久,茫然地叫了一声:“哥?”沈书想到什么了,提起衣领,眼光朝下一扫,顿时满脸通红。
      “回来了。”纪逐鸢看沈书那模样,恨不得说出以后到哪都带着他的话来,话到嘴边,纪逐鸢又相当清楚,过了这两天久别重逢,沈书还得踹他出门打仗挣军功。

      知道沈书饿得不行,纪逐鸢下午去买来一尾活鱼,养在盆里,等到沈书醒了,才让人把砂锅找出来,他亲自洗了手,将活鱼剐净了,一半片作晶莹剔透的鱼脍,用荆芥渍了,另一半在锅里的米花白生生地翻滚出来时,用筷子一片片抻开汆进粥里,撒上细切的嫩黄姜丝、鲜绿葱花。
      还没等到开饭,闻着厨房里的味儿沈书早就已经满嘴生津,偏偏还离得老远,纪逐鸢就在灶房里喝住他,不让沈书进。
      最后一样是沈书宝贝一样让人搬上车,从应天府一路带过来的一小瓮萝卜泡菜根,切成一小碟。
      等到点了灯上来,沈书抓了勺子就吃,半碗鱼粥下肚,才回过神来,碗里的粥是热的,但不烫嘴。
      纪逐鸢看着沈书笑了笑。
      他哥这大老爷们,还有这么心细如发的时候。沈书也不知道是碗里的粥真的好吃呢,还是纪逐鸢的心意让他觉得这粥别有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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