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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生死一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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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子开了!宋景行咬着牙,强忍着爪子上断骨的剧痛,顶开笼子门,对着还在角落里目瞪口呆的贵宾吼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开别的门!”
贵宾被吼的全身一哆嗦,哭唧唧的跟着宋景行窜出笼子,这狗怎么这么凶。
一阵剧烈的摇晃让整个后院的狗都沸腾了,宋景行没有感到意外,继续争分夺秒地去开更多笼子。
“快走吧,大傻个!”贵宾跳到宋景行身边,疯狂的扯他的腿杆,“来不及了!”
宋景行对贵宾的话充耳不闻,继续撕咬着笼子上的插销,随着越来越多的狗重获自由,大地摇晃得更厉害了,前厅已经坍塌了,后院的高墙也摇摇欲坠。
贵宾焦急的在出口和宋景行身边反复横跳,纠结到不知所措。
“走!”宋景行朝着贵宾凶狠的呲了一下牙,想要把他吓走,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坚定的黏在自己身边。
“你把我从笼子里放出来的,我要跟你一起走。”
宋景行已经不想去理他了,现在只剩角落里的那一笼子小奶狗,宋景行看了一眼已经出现了裂纹的高墙,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
“大蠢狗!”随着贵宾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嚎,高墙应声倒塌。
宋景行猛地往前一窜,只觉得背部遭受猛烈的撞击,后腿似乎也被什么东西穿透,一瞬间,钻心的疼痛海啸般呼啸而来,瞬间吞噬了宋景行的意识。
崔哲,对不起,我好像又逞能了,宋景行迷迷糊糊晕过去之前,听到了小奶狗奶声奶气的叫唤,他们似乎是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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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哲站在倒塌的树干上,看着地震过后的满目疮痍,满心的绝望,到处都是人们呼喊亲人的哭嚎声,在崔哲耳朵里却是一片嗡嗡的嘈杂,他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
宋景行在哪里!他在哪里!崔哲感觉自己就快要崩溃了,但他不敢,他怕自己崩溃之后,就再也不会有人想起宋景行了。
自己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宋景行挖出来,可是,崔哲迷茫地看着周围近乎一样的废墟,自己该去哪里找他呢?
如果真的有神灵,请原谅我之前对您的不恭敬,请您帮我这一次,权当是施舍,给我一条明路,让我找到我的爱人,崔哲蹲在树干上,虔诚的默念着。
先知鸽子也好,腾格里野狼也罢,请大度的宽恕我之前的桀骜,请帮我这一次,哪怕日后要为之付出代价,我也在所不辞,只要,让我回到宋景行身边。
一阵杂乱的狗叫声打断了崔哲的祈祷,不耐烦地睁开眼,某个方向正有很多狗在四散逃跑,崔哲突然眸子一亮,这么多狗,会不会是狗肉馆塌了所以跑出来的。
崔哲激动地站起来,却感觉爪子上被扯了一下,低下头,瞬间红了眼眶。
一根纤细的红绳,看似无力却十分坚实的系在小黑猫的脚踝上,另一端荡悠悠的延伸向远方,这是当时那只先知鸽子,不由分说的为两人系上的结伴绳。
崔哲眼眶含泪的抬起头,红线延伸过去的方向,正是那群狗出现的方向,崔哲不再犹豫,迅速低头,一口叼起红线,朝着另一头的方向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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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行发现自己回到了北京,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大婶,熟悉的京片子,还有那种他怎么都接受不了的豆汁的味道。
“哟,景行回来啦?”大婶打着蒲扇,热情地打着招呼。
“嗯,回来了。”宋景行虽然应着,却是满心的疑惑,他总有种感觉,自己似乎现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但是,如果不出现在这里,自己又该在哪里呢?
“宋景行!”
一声锥心泣血的呼喊骤然响起,宋景行立即转身去寻找,这个声音好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嘛呢,找什么呢?还不家去。”大婶时不时的端起豆汁喝一口,加上焦圈,清晨最享受不过如此。
“婶儿,你刚才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吗?”宋景行转回头,看着悠哉游哉的大婶,为什么刚才那个声音,叫的自己心里好疼。
“没,这就咱俩人,我又没喊你。”大婶摇摇头,“快家去吧。”
“宋景行!”
又是一声呼唤,成功绊住了宋景行正欲回家的步伐,疑惑地转过头,寂静的胡同空无一人,树叶在晨风里发出沙沙的声响。
自己是不是忘记了点什么,宋景行迷惑的抓了抓头发,试探性地朝着呼唤声传来的方向走过去,下一秒,腿上突然传来入骨的刺痛,冷汗几乎是一瞬间就布满了额头。
宋景行急忙退回来,刺痛消失了,心有余悸的朝着后面看了一眼,宋景行不理解的摇摇头,还是决定先回家再说。
“你就是个大骗子!说好的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呢!”
那个声音再度响起,这次已经换了哭腔,像是一把利刃,瞬间插入心脏,宋景行眉头紧皱,抬手捂住胸口,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喷薄而出。
“咦,这胡同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个大姑娘?”身后的大婶突然发出一声疑问,宋景行应声回头,却见一个穿着旗袍打着油纸伞的妙龄女子,自胡同深处款款而来。
“好久不见,”祝丹微笑着,在宋景行面前站定,礼貌地伸出右手,“宋景行。”
“你是?”宋景行虽然抬手和祝丹握了一下,但依旧迟疑地问道。
祝丹有些惊讶,上下打量着宋景行一圈,最后颇为无奈地一笑,轻声自言自语道:“这孩子的自我保护意识太强了,居然忘了个干净。”
“虽然有些冒昧,但我还是想问,您在说什么?还有,您是哪位,怎么认识我的?”宋景行试探地问。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回去。”祝丹回头看了一眼胡同深处,她走来的方向,那里已经亮起了柔和的白光,不经意却又迅速的,覆盖周围的一切,“时间不多了。”
“回去?回到哪里去?”宋景行有些懵,面前这个和母亲有几分神似的女人,到底在说什么。
“崔哲在等你,你的爱人在声声泣血的呼唤你,你要回去,回到他的身边去。”祝丹耐着性子解释道,怎么一段时间没见,这孩子的理解能力还降低了呢,要不是这个地方不能动手,自己非弹他脑瓜嘣不可,“这里不是你现在该来的地方。”
崔哲?崔哲…崔哲!
一瞬间,犹如醍醐灌顶,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排山倒海般呼啸而来,过往的一幕幕走马灯般在眼前重现,宋景行的眼泪霎时溢眶而出,最后定格在地震,破碎的山河。
祝丹看着宋景行的神情瞬息万变,满意的点点头,果不其然,崔哲的名字就是开启一切的钥匙。
“这是哪里,我该怎么回去!”宋景行有些激动,他不能扔下崔哲一个人在那个陌生的世界里,哪怕是吊着最后一口气,他也要陪他平安的回到原本的世界。
“这是将死之境,往前是死亡,往后是重生。”祝丹状似不经意的将油纸伞后倾,挡住了肆意扩散的白色柔光,那是温柔的死亡。
宋景行听闻,毫不犹豫地转身,刚迈出一步,腿上刺穿的痛再度袭来,让他不由得闷哼一声。
宋景行咬紧牙关,继续往前,第二步,手腕上传来了骨折的剧痛,第三步,整片后背都火辣辣的疼,第四步,口鼻间开始出现浓重的血腥味。
“何苦来呢,”大婶看着宋景行满头的冷汗,慢悠悠的打着蒲扇,惋惜地说道,“家去不好吗?非要回到那千万人想要逃离的地方。”
宋景行现在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站在原地缓了很久才艰难地转过头,朝着大婶温暖地一笑:“回家是我这一年多来的希望,但是,我要带着崔哲一起回家。”
大婶神情复杂地摇了摇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走吧,不到一百岁,不许再回来了。”祝丹笑着朝宋景行摆摆手,“毕竟是一起走过风雨桥,拜过月老庙的,可不能砸了我们的招牌啊。”
“不会的。”宋景行笑着摇摇头,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面色有多苍白,“丹姐,未来再见。”
祝丹含笑点头,她能感觉到身后的白光在退散,说明面前这个浑身血湿的孩子,求生的欲望已经完全胜过死亡。
等宋景行被黑暗吞噬,坐在摇椅上的大婶瞬间变成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看着祝丹,十分不满地说道:“你怎么还不去投胎?”
“神欠我的,还没补偿完呢。”祝丹收起伞,弯下腰直视老者的眼睛,“你哦,不许再把他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抓过来了,否则,我永远都不会去投胎,就一直在这烦死你。”
“嘁,”老者不屑的哼了一声,随后若有所思地看着宋景行消失的方向,喃喃地自言自语道,“那个叫崔哲的小子,已经把这个孩子从我手里抢走两次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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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线的尽头就埋在面前的这片废墟下,而自己却怎么样都得不到宋景行的回应,崔哲趴在断壁残垣上,两只猫眼肿的像两个大核桃,他已经呼唤了一个多小时了,如果对方还活着…
不,崔哲坚定的摇了一下头,他一定还活着,他只是睡着了。
崔哲努力的把耳朵贴在缝上,仔细分辨废墟中的声响,他听见了杂乱的心跳,虽然很微弱,但那至少是生命的象征。
“宋景行,宋景行你个王八蛋,你个骗子,你再不回应我,我就要走了,我就不管你了你信不信,你个王八蛋。”精疲力尽的崔哲趴在废墟上,眼眶被眼泪胀的有些难受。
“我不信。”
一句微弱的,带着笑意的话语缓缓地传上来,一瞬间,崔哲忍了很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霎时春满人间,霎时久旱逢霖,霎时久雨初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