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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余孽未清 走出剑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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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剑渊的那一刻，楚湘脚下一软，险些栽倒。
莫情眼疾手快扶住他，触手处一片温热——那是鲜血，从楚湘肩膀的伤口不断涌出，已经染红了半边身子。方才在剑渊中与凶魔本体一战，他虽然拼尽全力刺出那一剑，却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凶魔临死前的反噬，几乎洞穿了他的心肺。
“你的伤……”莫情声音发颤。
楚湘摇摇头，示意自己还撑得住。他低头看向手中的七劫剑，剑身的七彩光芒已经黯淡大半，只剩下若有若无的微光。那三道虚影——云霁、楚宁枫、柳心婵——彻底消散后，七劫剑仿佛也失去了某种支撑。
剑无极走在最前面，脚步沉重。这位剑阁掌门此刻看起来苍老了十岁，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玄色道袍上满是剑渊中沾染的灰尘与血迹。
三人沉默地登上石阶，穿过石门，回到主峰之巅。
当阳光再次洒在脸上时，楚湘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剑渊中那无尽的黑暗、凶魔狰狞的面孔、父母消散前温柔的眼神……一幕幕在脑海中闪现，如同梦境。
“先疗伤。”剑无极抬手，一道金光射入楚湘体内。那金光带着温热的灵力，开始修复他破损的经脉和脏腑。楚湘只觉得一股暖流在体内流转，疼痛减轻了大半。
“多谢前辈。”他沙哑着声音道。
剑无极摆摆手，目光望向远处。七十二座剑峰依旧矗立，但经历了魔种之乱后，许多山峰上硝烟未尽，隐约可见倒塌的殿宇和忙碌救治的弟子身影。
“魔种之乱，剑阁弟子死伤过半。”剑无极的声音低沉，“二十三峰沦陷，七位长老战死三人，重伤两人。云笙……也去了。”
提到云笙，楚湘心头一痛。那位慈祥的老者，为了给他传递消息，惨死于守剑人之手。而他到死都没能说出那个内应的名字。
“前辈。”楚湘突然开口，“云笙长老临终前，曾想告诉我魔尊在剑阁的内应是谁。他只说了两个字——‘小心’，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前辈可知那人是谁？”
剑无极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本座也在查。守剑人是凶魔分魂所化，云清瑶是魔尊分魂，但这两人都已伏诛。若还有内应，必是隐藏极深之人。”
莫情突然道：“会不会是……掌门您？”
剑无极一怔，随即苦笑：“丫头倒是敢说。若本座是内应，方才在剑渊中又何必拼死一战？直接放任凶魔破封便是。”
莫情撇撇嘴：“说不定是苦肉计呢。”
楚湘按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无礼。他看向剑无极，沉声道：“前辈勿怪，莫情只是担心。毕竟那内应至今未现，谁都有嫌疑。”
剑无极点头：“谨慎些是好事。不过，本座若想害你，早在你入剑阁时便可动手，何必等到现在？”
这话倒是不假。以剑无极的修为，真要杀楚湘，根本不需要任何阴谋诡计。
楚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虑。现在不是怀疑盟友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找到魔种的线索，彻底清除后患。
“前辈方才说，魔种的线索在剑阁？”他问道。
剑无极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那玉简通体漆黑，上面刻着诡异的血色符文，正散发着微弱的黑气。
“这是从一名被魔气侵蚀的弟子身上发现的。”剑无极沉声道，“那弟子已彻底魔化，被本座亲手斩杀。临死前，他将这枚玉简死死攥在手中，仿佛要传递什么信息。”
楚湘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刹那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一座阴森的地下宫殿，四周墙壁上刻满诡异的符文。宫殿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黑色心脏，正在缓缓跳动。每跳动一下，便有无数黑色雾气从心脏中涌出，顺着某种隐秘的通道，向四面八方扩散。
画面一闪，又变成另一幅景象：
无数身穿黑袍的人影跪在心脏周围，口中念念有词。他们的面目模糊不清，但胸前都绣着同一个标志——一只血红色的眼睛。
画面再闪，最后一幅景象：
一只巨大的血色眼睛缓缓睁开，直直盯着楚湘。那眼睛中，满是贪婪与渴望，仿佛要透过玉简，将他整个人吞噬！
楚湘猛地抽回神识，额头冷汗涔涔。
“看到了什么？”莫情紧张地问。
楚湘定了定神，将看到的三幅画面一一描述。
剑无极听完，面色凝重：“血眼标志……那是‘血眼魔宗’的徽记。”
“血眼魔宗？”
“魔宗的一个分支，专修血祭之术。”剑无极解释道，“传闻他们信奉上古凶魔，以活人精血为祭，换取力量。千年前被各大宗门联手剿灭，没想到竟还有余孽留存。”
楚湘心头一沉。那画面中的黑色心脏，以及无数黑袍人跪拜的场景，分明是一个庞大的组织，绝非几个余孽那么简单。
“那心脏……”他迟疑道，“会不会与凶魔有关？”
剑无极沉吟片刻，缓缓道：“凶魔虽灭，但他的力量并未完全消散。若有人以秘法收集他的残存魔气，凝聚成心脏形态，确实可以借此获得强大力量。但那需要极其庞大的血祭，至少需要……万人以上的精血。”
万人以上！
楚湘倒吸一口凉气。那得是多少条人命？
莫情颤声道：“可如今修真界太平已久，哪来那么多失踪人口？”
剑无极摇头：“不是失踪，是那些本就无人关注的人——边寨流民、逃荒百姓、被遗弃的孤儿……这些人死几个，根本没人会在意。”
楚湘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边寨那些穷苦人家，时常有孩子莫名其妙失踪。大人们只当是野兽叼走，哭几天便罢了，从没有人深究。
难道……那些孩子都成了血祭的祭品？
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那地下宫殿在何处？”他急声问道。
剑无极苦笑：“玉简中没有记载具体位置。但那些黑袍人跪拜的方向，以及心脏跳动的规律，本座可以推演出大致方位。”
他盘膝而坐，双手结印。金色剑光从体内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幅巨大的地图。那地图上标注着整个东土大陆的山川河流，以及各大宗门的分布。
剑无极闭目推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足足一炷香后，他猛地睁开眼，抬手一指！
金光落在地图上一个位置，那里标注着三个字——
葬龙渊。
楚湘瞳孔骤缩。
葬龙渊，位于东土大陆极北之地，相传上古时期有真龙陨落于此，故而得名。那里终年被迷雾笼罩，妖兽横行，人迹罕至。更重要的是——那是边寨往北三百里处，距离他长大的地方，不过半日路程！
“那些失踪的孩子……”楚湘喃喃道。
莫情握住他的手，无言地给予支持。
剑无极站起身，沉声道：“若血眼魔宗的余孽当真藏在葬龙渊，以你我之力恐怕难以铲除。需召集各大宗门，联手围剿。”
“来不及了。”楚湘摇头，“那心脏每跳动一下，便不知有多少人被害。等各大宗门商议妥当，只怕又会有成千上万的人沦为祭品。”
剑无极皱眉：“你想独自前往？”
楚湘点头：“不是独自，是带上该带的人。”他看向莫情，“你愿随我去吗？”
莫情毫不犹豫：“废话。你去哪我去哪。”
楚湘又看向剑无极：“前辈，剑阁遭此大劫，百废待兴。晚辈不敢劳烦前辈亲自出手，只求前辈借我一些人手——那些未被魔气侵蚀、尚可一战的弟子。”
剑无极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可。本座会让剑阁大弟子剑无心带领三十名精锐弟子随你前往。”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要答应本座一件事。”
“前辈请讲。”
“活着回来。”剑无极看着他，眼中竟有一丝长辈的慈祥，“你父母牺牲自己保全你，不是让你去送死的。若事不可为，立刻撤退，从长计议。”
楚湘心头一暖，郑重抱拳：“晚辈谨记。”
半个时辰后，主峰演武场。
三十名剑阁弟子肃然而立，每人背后都背着一柄古剑，周身散发着凌厉的剑意。为首之人是一名青年男子，剑眉星目，气质冷峻，正是剑阁大弟子——剑无心。
楚湘第一次见到此人，便感受到一股压迫感。那压迫感不似剑无极那般浩瀚如海，而是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剑无心。”青年抱拳，声音清冷，“奉掌门之命，率三十弟子听候差遣。”
楚湘还礼：“楚湘，多谢诸位相助。”
剑无心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中的七劫剑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站到一旁。
楚湘知道，剑无心对他并无恶意，但也不会有多亲近。毕竟他是“外人”，是“楚宁枫之子”，是“身负魔君血脉的容器”。能保持表面客气，已经算给剑无极面子了。
无所谓。
楚湘深吸一口气，望向北方。那里，葬龙渊的方向，正有一团阴云缓缓凝聚。
“出发。”
三十三道剑光冲天而起，划破长空，向北而去。
御剑飞行一日夜后，众人抵达葬龙渊边缘。
那是一片绵延千里的山脉，终年被灰色迷雾笼罩。山势陡峭，怪石嶙峋，几乎看不到任何绿色。偶尔有妖兽的吼叫声从雾中传来，让人不寒而栗。
楚湘落在山脚一处平地上，收起七劫剑。三十名剑阁弟子紧随其后，落在他周围，迅速结成防御阵型。
剑无心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前方迷雾有毒，需服下避瘴丹。”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两枚丹药，递给楚湘和莫情。
楚湘接过丹药服下，一股清凉之意从腹中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那灰色迷雾带来的微微眩晕感，顿时消散大半。
“葬龙渊方圆千里，如何找起？”莫情皱眉道。
楚湘闭上眼，运转九幽琴。琴音在体内回荡，化作无形的音波向四周扩散。这是他从《九幽琴曲》中学到的秘术——音波探路，可探测方圆百里内的生命气息。
片刻后，他睁开眼，指向东北方向：“那边，三十里外，有大量生命气息聚集。不是妖兽，是人。”
剑无心二话不说，一挥手，三十名弟子齐齐御剑，向那个方向疾驰而去。
三十里转瞬即至。
那是一座隐藏在群山之间的巨大峡谷，四周峭壁如削，只有一条狭长的裂缝可以进入。裂缝两侧，隐约可见人工开凿的痕迹，以及残留的阵法符文。
“果然是这里。”剑无心沉声道，“那些符文是血祭阵法的一部分，可隔绝内外，让里面的动静传不出去。”
楚湘盯着那道裂缝，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那裂缝深处，隐约可见红色的光芒在闪烁，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进去吗？”莫情低声问。
楚湘点头，握紧七劫剑。剑身的七彩光芒微微亮起，仿佛在回应他的战意。
“进。”
众人鱼贯而入。
裂缝比想象中更深，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看到尽头。当走出裂缝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方圆足有数千丈。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黑色心脏，正在缓缓跳动！那心脏足有三丈大小，每一次跳动，都会发出沉闷的巨响，仿佛战鼓擂动。
心脏下方，跪着密密麻麻的黑袍人，足有数百之众！他们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结着诡异的印记，将一道道血色光芒注入心脏之中。
而心脏四周，悬挂着无数铁笼。每个铁笼里，都关着十几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皆是衣衫褴褛，面色苍白。他们眼神空洞，仿佛已经失去了希望。
楚湘粗略数了数，那些铁笼至少有三四百个，关押的人数……恐怕超过三千！
“该死！”剑无心咬牙，“这些畜生！”
楚湘强忍怒火，仔细观察着那些黑袍人。他们的修为参差不齐，大部分在筑基到金丹之间，但也有几个气息格外强大——至少是元婴期！
最可怕的是跪在最前方的那人。他身穿血红长袍，头戴黑色兜帽，看不清面目，但周身散发的威压，让楚湘体内的九幽琴都为之震颤——那是洞虚期巅峰，只差一步便可踏入不灭境！
“那是血眼魔宗的宗主。”莫情颤声道，“我听说过他——血影老祖。传说他三百年前就该死了，没想到还活着。”
楚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三千多条人命悬于一线，他必须做点什么。
“剑无心。”他低声道，“你带二十人从左侧包抄，我带十人从右侧突袭。目标是打断血祭，解救那些百姓。”
剑无心点头，迅速分配人手。
就在他们准备行动时，跪在最前方的血影老祖突然开口：“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声音沙哑刺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楚湘心头一沉——被发现了！
血影老祖缓缓站起身，转过身来。兜帽下，是一张苍老得几乎看不出年纪的脸，皮肤如同枯树皮，唯有一双血红的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他盯着楚湘藏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狞笑：“第九容器？本座等你很久了。”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无数血色符文从掌心涌出，瞬间笼罩整个地下空间！
楚湘只觉眼前一花，再看时，四周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
那些黑袍人、那些铁笼、那颗巨大的心脏，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血色迷雾，以及迷雾中若隐若现的……无数狰狞鬼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