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我们以后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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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签证如期而至。
沈晏宁提前安排好了一切，包括机票、住宿，整个行程黎荌没有费一点心思。
得知黎荌是去国外参加亲友的葬礼，台里领导给黎荌批了十天的年假，毕竟黎荌工作这么多年来，除了身体抱恙，几乎不怎么请假，甚至台里其他人有事她总是第一个站出来帮忙顶班，多年来积攒的好人缘，在此刻也派上了用场。
出发那天正好是周六。
周五晚上，沈晏宁和黎荌把小初寄养到宠物店，周六当天早上七点，沈晏宁准时敲响了黎荌家的门。
瞄到黎荌眼底淡淡的青色，沈晏宁笑着跟她打招呼：“早上好，昨晚睡得好吗？”
听出沈晏宁声音里的笑意，黎荌有片刻的窘迫，旋即恢复自若，说：“还行。”
沈晏宁笑笑，看破不说破，递了一个袋子给黎荌：“还没吃早饭吧，吃个三明治垫垫肚子。”
他又温声补充道：“还有杯咖啡。”
黎荌接过袋子，热乎乎的触感透过纸袋传到指尖。
“谢谢。”黎荌轻声说。
行李已提前整理好，因为是有目的性的出行，随身物品并不多，何况黎荌本就是个生活简单的人，只带了一个二十寸的行李箱。
沈晏宁自然而然地揽下拿行李的活。
周六的机场人流如织。
沈晏宁一手推着行李车，一手始终护在黎荌身后，不时低头在黎荌耳边提醒她台阶或转弯。
过安检时，他提前向工作人员说明情况，全程陪在她身边。
“第一次坐飞机吗？”候机时，沈晏宁突然问。
黎荌点点头：“小时候没机会，后来……”
话到嘴边戛然而止，黎荌抿了抿嘴，沈晏宁了然，轻轻握住她的手：“起飞时可能会有点不适，别怕。”
黎荌偏头“望”向沈晏宁，扬唇笑了下：“嗯。”
当巨大的轰鸣声响起，机身震动着缓缓向上的时候，果然如沈晏宁所说那般，不适感突如其来，耳里的耳鸣声嗡嗡作响，黎荌下意识抓紧了扶手。
下一秒，沈晏宁带着凉意的双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别紧张，马上就好。”他温柔的声音低低地传过来。
这样的不适随着飞机穿入云层、逐渐平稳便渐渐消失，沈晏宁凑过来，低声又说：“我们现在穿过云层了。”
黎荌的位置靠窗，此刻遮阳板正开着。黎荌闻声偏头“望”出去，只见满目光亮。她苦笑道：“我看不见。”
“没关系。”
沈晏宁的声音低沉却温柔，附在她耳边:“你可以想象一下，此刻窗外的云海如棉花糖一般，阳光照在上面，像镀了一层金边。而我们，正在飞向那片金色。”
黎荌缓缓闭上眼，想象着沈晏宁描述的世界。
“能想象到吗？”沈晏宁又问她。
黎荌点点头。
有那么一刻，黎荌忽然不再惧怕黑暗，因为沈晏宁用声音，为她勾勒出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十几个小时的跨过飞行里，沈晏宁几乎无微不至的照顾着黎荌，遇到气流机身抖动时、空调太冷需要调温时，沈晏宁总能细心地察觉到她每个情绪的小波动，并及时安抚她。
这期间，黎荌断断续续睡了几次。
每次醒来，都能感觉到沈晏宁在身边，有时听到翻书的声音，有时能听到手指敲打着键盘的声音。有一回她醒来时，发现自己的头不知何时靠在了沈晏宁的肩膀上，而他正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生怕惊醒自己。
沈晏宁这般温柔体贴的模样，仿佛自己像是一株温室里的花朵，可她哪有这么娇滴滴的，自从那场事故父母去世后，她已很久没有被人捧在手心呵护的感觉了。
飞机再次遇到气流，剧烈的颠簸起来。沈晏宁连忙环住黎荌的肩膀，将她护在怀里。
黎荌继续闭着眼假寐，心里却涌起一股莫名的甜蜜。
落地米国十点多，沈晏宁提前租了辆车，载着黎荌直奔酒店。
从办理入住到提着行李上楼，沈晏宁一手包办，黎荌像个瓷娃娃一样被他护在身后。
电梯里有股淡淡的水果清香，缓缓上行，黎荌有股如坠梦境的错觉。
没想到自己真的来到了地球的另一端，而身边陪伴的，是曾经分别了十年的那个人。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
“沈晏宁…”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黎荌忽然轻声喊道。
“嗯？”沈晏宁偏头望过来。
“谢谢你这次陪我来。”
长时间的飞行让黎荌的脸上显现出几分疲惫，可她的眼睛依然很亮，尽管视线无法与之聚焦。
黎荌有双非常漂亮的眼睛，沈晏宁再次感叹。
沈晏宁无声笑了下，说：“如果你真的感谢我，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黎荌不由疑惑：“什么事？”
“别天天这么生分，谢来谢去的。”沈晏宁抬手，揉了揉黎荌的头，问她：“累吗？”
有那么一瞬间，黎荌觉得自己像极了小初。
她回道：“还行。”
其实她在飞机上睡了蛮久的，反倒是沈晏宁，好像没怎么睡，每次她醒来都能听到身边有动静。
于是她反问道：“你呢？等下要不要先睡会儿，飞机上没见你休息。”
沈晏宁倒是无所谓，云淡风轻道：“我没事，习惯了。”
黎荌没明白沈晏宁口中的习惯是指什么，听到沈晏宁又说：“以前在这里读书工作的时候，经常要飞十几个小时往返，熬通宵也是常有的事，这点飞行时间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黎荌听到了重点：“你在米国待过？”
“嗯，我本硕都在这里读的。”
黎荌忽然意识到，这十年间沈晏宁独自在异国他乡经历的一切，对她而言都是空白。曾经那个穿着白衬衫站在阳光下的少年，也早已在时光里长成了她所不熟悉的模样。
电梯“叮”一声到达楼层，缓缓打开。
沈晏宁一手拖着两个行李箱，一手扶着黎荌走出电梯。
考虑到方便照顾黎荌，沈晏宁定的双卧套房，面积不算太大的房间里有两间卧室，外加一个客厅，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沈晏宁将比较大的那间卧室让给了黎荌，帮黎荌安顿妥当，带着她适应完房间，这才说：“你的手机号已经帮你开通了国际漫游，我就住在隔壁，有什么事直接给我打电话，或者给我发微信，都行。”
没想到他做事如此周全，黎荌能想到的、没想到的都替她办好了。
黎荌下意识张了张嘴，被沈晏宁截了话头：“别又说谢谢啊。”
被说中心事，黎荌微赧。
沈晏宁说：“我做这一切并不是为了当救世主，更不是为了让你感谢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黎荌，你也可以是自由的。”
“……”
一番话说的黎荌的眼尾渐渐泛红。
沈晏宁将黎荌的神态尽收眼底，忽然微微俯身，尽管知道无法接收到对方的目光，依然平视着黎荌，笑着调侃道：“感动哭了？”
黎荌稍稍回神，连忙偏过头说：“我才没有。”
担心适得其反，沈晏宁不再逗她，直起身子，再次揉了揉黎荌的头：“今天就在酒店里休息半天吧，迟点我去外面买点午餐，晚上再带你去外面吃，你看行吗？”
“都行。”
沈晏宁离开房间后，黎荌独自一人在床边静坐了一会儿。陌生的环境，以及不便的双眼，让她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
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门外走廊里稀碎的脚步声、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汽车引擎声，都在被无限放大。
片刻后，黎荌起身，循着光源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的刹那，有一股食物的香味飘过来，带着几分异域的味道。
秋日正午的阳光暖而不晒，落在黎荌脸上。
这是一种很神奇的感受。
黎荌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这些陌生的感官信息充满胸腔，用另一种方式“看”这座陌生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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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酒店休整半天后，傍晚沈晏宁带黎荌去附近的餐厅吃了顿西餐，黎荌不知是因为疲惫还是对陌生环境的拘束，全程话不多，原本沈晏宁还想在餐后带黎荌到附近逛逛，便也就此作罢。
葬礼是在次日凌晨，两人早早洗漱完各自回房睡觉。黎荌以为自己会失眠，谁知一夜无眠睡到大天亮。
第二天，沈晏宁开车带黎荌去参加泽恩的葬礼。地点在郊区的一座教堂内，车是沈晏宁提前租赁好的，过去一个多小时。
尽管泽恩只与养父母生活了一个多月，但善良的养父母依然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给了她一个最体面的告别仪式。他们邀请了许多他们的亲戚朋友一同来送别泽恩，葬礼现场布置的十分童趣温馨。
这些都是沈晏宁和黎荌口述的。
葬礼在安静肃穆中举行，今天黎荌穿了件黑色的连衣裙，安安静静地站在教堂最后一排。她看不见前方的情景，但能听到牧师浑厚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
仪式很快便结束。
沈晏宁牵着黎荌的手，捏了捏她的手心，俯身低声问：“要去和泽恩的养父母打个招呼吗？”
黎荌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好。”
征得黎荌的同意后，沈晏宁牵着黎荌的手，小心翼翼地带她穿过人群，走向前方。
他们在一对白人中年夫妇面前站定。
沈晏宁率先开口打招呼，用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您好米勒先生、夫人，我们来自中国，是泽恩的朋友。”
对方的眼里闪过短暂的惊讶和疑惑，但很快，米勒夫人便认出了眼前这位长着一张精致东方面孔的姑娘。
米勒夫人惊喜道：“是你，elly心心念念的黎荌小姐。”
elly是泽恩的英文名字。
提到泽恩，黎荌的伤感不免再次涌上心头，她轻声说道：“对于elly的离开，我深感遗憾，但是谢谢你们给了她一个家，并在她最后的时光里给予了如此多的爱，非常感谢你们。”
米勒夫人看着黎荌无焦距却盈满哀伤的双眼，又看向她手中紧握的盲杖，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上前一步，轻轻拥抱住黎荌：“黎荌小姐，谢谢你能来。elly是个很快可爱活泼的小天使，只是很遗憾，我们无法陪伴她更多的时间。”
“如果elly知道黎荌小姐来送她，她定然会非常开心。”
这个拥抱短暂却充满温暖。
简单的交流后，双方没有再多说什么，沈晏宁代为留下了事先准备好的白色花束和一张简单的慰问卡，然后便带着黎荌悄然告辞。
走出教堂，正值晌午，秋日的阳光落在身上带着几分暖意。
坐进车里，黎荌一直很安静，侧头“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沈晏宁没打扰她，也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陪着她静静地坐着。
过了许久，黎荌才缓缓开口，“这样就好了。”
沈晏宁偏头看她：“嗯？”
“知道她在一个充满爱的家庭里离开，知道有人为她真心哭泣，为她举办了这样温馨的告别……这样就好了。”黎荌轻声呢喃，像是在对沈晏宁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沈晏宁凝视着她，沉默了好几秒，才说：“嗯。”
黎荌偏过头来：“沈晏宁，小恩受了那么多苦，现在也算解脱了，是吧？”
沈晏宁抬手，轻轻揉了揉黎荌的头，说：“黎荌，学会告别是我们一生的功课。”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就像此刻穿过车窗洒到身上的秋日阳光，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通透。
“小恩不用再忍受病痛的折磨，带着爱去到另一个世界，确实是一种解脱。”话音顿了顿，沈晏宁的指尖轻柔地拂过她的发丝，“而我们活着的人，总要学会告别，和亲朋好友告别、和过去的自己的告别。”
黎荌安静的听着，忽然轻声道：“当初我们分开时，连告别都没有。”
手下动作顿住。
好几秒后，才有传来沈晏宁暗哑的声音：“黎荌，我们以后不会再分开。”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