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见星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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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喧闹如常，叽喳似山雀，衔来蓬勃生气。
卞之琢给厍溪让道，手里又捧着书，视线也黏在雪白的纸张上。
厍溪见他毫不关心刚才的事，落下心来。
前座的女生回过头来，笑着问：“同学，还没认识一下呢！我叫梁越辛，你叫什么名字呀？”
厍溪看着对方灿烂的笑脸，升腾起来的紧张被冲淡了一些，但他的语气也并不热络，“我叫厍溪，厍是车库的库少一点，溪是溪流的溪。”
梁越辛在空中比划几下，眼睛一亮，“还有这个姓！真好玩！长知识啦！你同桌姓卞，你姓厍，都很少见呢！”
厍溪笑笑，没说什么，每个人看到他的名字都是这个反应。
梁越辛笑起来很甜，还有两个酒窝，声音也属于蜜糖系的，“很高兴认识你啦！以后就是同学了呢！”
厍溪却没什么感觉，实际上他越过梁越辛头顶看到了裴行峤的背影，因此其他的东西便很难入眼。
“林老师来了。”卞之琢提醒道。
梁越辛条件反射般回过头，马尾在空中划了一个圆满的弧度。
林锦修咳了两声，走上讲台时全班的声潮已经基本平静。
“好啦，咱们废话不多说，先选班长吧。谁先来？”林锦修眯着眼笑。
安静的数秒流逝，一阵风穿进第一扇窗将蓝色布帘摇动。
有人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齐刷刷地抬起一片脑袋。
好，好高。
林锦修挑挑眉，不动声色地走到一旁，光在他的矩形眼镜框上一跃而过。
“大家好，我是齐海枚。”瘦瘦高高的女孩转身写下自己的名字，往右小跨一步，露出黑板上娟秀的字迹。
“我的名字很好记，大家看我的齐刘海应该就能记住了。”齐海枚落落大方，“我想竞任的班委是班长，从个人履历来说，我初中当了三年班长，经验比较丰富……”
厍溪静静看着讲台上自信的女生，羡慕如棉花堵塞在心里。
像我这样胆怯的人，连讲台都上不去吧。他垂下眼睫，指甲在手心里划来划去。
台上齐海枚很快就结束了发言：“希望大家支持我，谢谢！”
掌声刹那如雷鸣，厍溪眨了眨眼，慢半拍地拍手。
“嗯，感谢齐海枚同学。”林锦修满意地点点头，“请下一位同学上台。”
台下蓦地安静。
“没人了？”林锦修看了看表，已经过去了三分钟。
同学们都微低着头，很明显是不想回应。
林锦修轻叹了口气，现在的学生一届比一届不想当班委。
“倒计时一分钟了哈。”林锦修正色道。
可惜大家还是在尴尬的气氛中熬过了这一分钟。
林锦修只好将齐海枚的名字记在A4纸上，一边说：“那么我们班的临时班长就是齐海枚，我估计这学期应该都是齐同学了。”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笑声。
“怎么？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林锦修也笑了笑，接着走流程，“好，接下来选副班长。”
竞选副班长的倒是有两个男生，一个人高马大，一个相对瘦小。
偏偏高个名字叫王晓锋，矮个的叫高岩。
大家都觉着这两人有意思，一时气氛也更加活络，嗡嗡的讨论声渐起。
“两个人竞争，这次呢咱们选一个副班长，大家根据他们的表现投票，不要看别人怎么投哈。”林锦修普通话里夹带方言，听起来亲切许多，“没纸笔的互相借一借。开学了不带纸笔，就相当于上战场不带枪杆。这些基本用具不用我啰嗦了吧。”
“这个比喻从小听到大了都。”有同学嘟囔。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老师。”另一个同学边写边感慨。
“诶诶，同学，借张纸呗。”有人拿着支晨光东张西望。
旁边的人立刻撕了一页作业本，“还好我带的初中作业本，撕起来不心疼。”
“诶？你也是一中初中部的啊？”
“你才发现？我这本子摆这老半天了，这么大几个字，实—验—一—中—”
“得得，我眼神不好嘛，谢了兄弟。”
一来二去同学间倒是更熟悉了。
一中内有个印刷厂，作业本都是带校名的，非常特别。厍溪当然没有，他带的是A4纸，对折再对折，用尺子裁成四份。
卞之琢问他要了四分之一，边缘毛绒绒的矩形纸条，一点也没撕坏。
两人互动不多，但莫名地默契，相处也很舒服。
厍溪有轻微社恐，最害怕别人问他问题。
你选谁？为什么？你怎么不爱说话？你……
他害怕别人看似和蔼的关切，那种热心如蒸笼，可以将他闷到窒息。
卞之琢偏偏不是那种多问的人，他把握的尺度刚刚好，就像书上说的君子之交淡如水一般。
所有人把纸条背面朝上传到第一排。
“这次我来写正，齐海枚来唱票吧。”林锦修抽了支粉笔出来。
齐海枚站得笔直，一米七几的身高很是显目，她手握着一大堆纸条，正快速地理整齐。
林锦修朝她示意：“开始吧。”
“王晓锋。”“王晓锋。”“高岩。”“王晓锋。”
……
“最后一张票，高岩。”
林锦修写上最后一横，退远了点看，全班48个人，王晓锋28票，高岩18票，有两个人没投。
“结果出来了哈，咱们的副班长就是王晓锋！”林锦修记下王晓锋的名字，“两个高个子搭配。”
高岩看见黑板上数量悬殊的正字，失望地低下头。
王晓锋嘴咧到一半又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嘚瑟，便死死压嘴角，但眼里的高兴藏也藏不住，整张脸都憋得有些扭曲。
林锦修解救了他，“王晓锋上来记票，接下来选生活委员和清洁委员。”
王晓锋走到齐海枚旁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她笑。
齐海枚面无表情地看他傻笑，接过林锦修的话开始接下来的竞选。
林锦修便坐到王晓锋的位置，笑呵呵地看同学们在吵闹中选出两个班委。
令厍溪意外的是，卞之琢参选了清洁委员，虽然最终落选了。
卞之琢表情不变，他的发言和他的自我介绍相差无几，简洁明了，跟其他人比起来显得有些单调。
厍溪想安慰他，又觉得他不需要安慰，踌躇间一直看着卞之琢。
卞之琢顶着厍溪的目光，从桌肚里摸书，抽到一半又放回去，侧头朝他笑了笑。
毫无失落的笑绽在眼前，厍溪也笑了笑，没有说话。
林锦修上台总结：“那么，我们班的班长是齐海枚，副班长是王晓锋，生活委员是杨彦言，清洁委员是陆珂。今天之内，大家把寝室的床铺好，你们应该都清楚，一中的高中部是要求住宿的，除了极个别情况外，不能走读。我们班有30个男生18个女生，每个寝室住6个人，刚好分匀，所以呢，我不硬性安排。”
林锦修停顿一下，说：“但是你们得答应我，不能抢，不能吵架，不能你觉得这个房间好，别人都住进去了你还要去，能答应我吗？”
“能！”底下的同学答应得干脆。
林锦修点点头，“好，我相信你们哈。学校给咱们班分的寝室是，大家记一下，别走错了。男生：1号楼的401，402，403，404，405，女生：3号楼的314，315，316。记住了吗？”
“记住了！”同学们显然很兴奋，这可是自由组寝，多难得。
“ok，下午几点领军训服？”林锦修又问。
“三点！”
林锦修满意地眯着眼，“很好，两点四十五在教室集合，准备好120块钱，由生活委员收齐了给我，一手交钱一手交衣服。另外，今晚六点半要上两节自习，大家书也没拿到，可以组织一下其他活动。有想法的找班长，班长再告诉我好吧。□□群微信群该建的建好，拉不拉我无所谓。都明白了吧？”
“明白！”大家笑着回答。
林锦修扶了扶眼镜，“那么，大家可以解散了，最后的狂欢哦。”
底下瞬间闹成一团，林锦修无奈地笑，还是群孩子。
“老师，班委要留下来开会吗？”齐海枚进入角色得非常快，在一边问道。
林锦修摇摇头，“咱不用这么紧张，慢慢来，放松点哈小齐同学。”
齐海枚一愣，接着露出了个清浅的微笑，“嗯！”
林锦修背着手悠悠哉哉晃出了教室，室内的笑闹声惊飞了黄葛树上的鸟。
林锦修抬头，刚好看到两只麻雀乘风而上。
厍溪填好申请表，走到办公室门口，突然想起自己并不知道林锦修的工位，抬起的手迟缓了一下，轻轻落在漆红木门上，发出微不可闻的哒声。
“诶！”走廊一头传来男声，“厍溪！”
林锦修从厕所那边走过来。
“我，我来交表。”厍溪后退一步，双手捏着A4纸平整的边缘。
林锦修笑眯眯地，“你怎么不进去？”他推开门，带着厍溪往里走。
办公室里只有一个女老师，听见响声抬头看了眼，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厍溪绷直了肩膀，“老师好。”
“你好。”女老师点点头，又低头看备案了。
林锦修的工位靠窗，窗沿上摆了一溜多肉，从仙人球到玉露，在阳光下莹莹可爱。
“我看看啊……”林锦修接过表格，浏览下来，看到监护人这栏时顿了顿，“厍溪啊，老师和你打个商量呗。”
厍溪偷偷用手攥着衣角，闻言道：“您说。”
林锦修看着他笑：“你介不介意在紧急联系人这栏填我的电话？”
没有风，只有一隙阳光扑过来，从林锦修深深的笑纹里淌过，将他的笑容洗得明亮又真诚。
厍溪飞快地眨了眨眼，移开目光，看着那盆圆润喜人的玉露，脑海里浮现出初中班主任温柔的笑容。
“厍溪啊，老师自作主张把自己电话号码填上了，你不介意吧？”她坐在病床前，一边削苹果一边说。
厍溪盯着那旋转而下的果皮，脸上依旧没多少血色。他依稀记得今天梁苹请假没在学校，也记得他发烧头晕得抬不起脖颈，记得手忙脚乱中数学老师打了个电话……
记得梁苹扶着他走进急诊室，他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在惨白惨白的视野中望着梁苹焦急奔走的背影。
介意什么呢？
厍溪垂着眼，轻轻地说：“好……谢谢老师。”
林锦修咳了一声，动了动身体，椅子发出轻响，“另外就是，你中午得在学校宿舍里休息，晚上回家，可以吗？”
厍溪抓紧了衣服又松开，白皙的手臂上青筋如河。
细小的尘在光束中浮游。
“好。”
厍溪日记1.2
我越想接近他就越怕接近他，我还不够好。
齐海枚、王晓锋、高岩、杨彦言他们都很勇敢，可我连站上讲台的勇气都没有。
他坐在梁越辛前面，我看见他和别人聊天。
我猜他是想当语文课代表的，他的文采很好。
不像我，日记都写得平平淡淡。
我要把我学过最美的词句用来写他，妈妈，你不要生气，我也深爱着你。
他是无穷的宝藏，每当我偷看他一眼，就像偷到了一束星光。
我不能暴露这些歹意，但我也控制不住自己看他的目光。
我会学着藏好自己的。
妈妈，林老师很好，我很幸运。
我的高中第一天很好。
请您放心，晚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见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