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四十三，纸牌戏：记牌算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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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信后附有上一封蕾娜·德阿米利写给弗鲁瓦丰伯爵的信文）
凯瑟琳：
情话已不必再说更多，毋需再写下来作为白纸黑字的我们情谊的见证。因您已然知晓您在我心中占据的重要地位，更因为，再过两日，我们便可相见，那些绵绵话语，就留到那个重要时刻，让我们彼此面对面诉说吧。因为再过两日，我便可重返您所在的城市，我们的首都，巴黎。再过两日，我便可再见到您的芳容。请您想象当我听到这一消息时的欣喜若狂，想象我心中的快乐，我迫不及待想要再次与您共度良辰，一尽欢愉。
我的挚爱，请原谅我这番激情洋溢的话语，多日未见，对您的深切思念让我有些难以自持。还听我把事情的起因经过告诉您。这整件事开始于昨日下午，我收到的一封书信。很奇怪，寄信人明明就住在家中，我们每日见面，她明明可以有无数个机会和我当面对话。然而昨日下午时，我在书房听见敲门声，打开门便看见寄信人站在我面前，照例的礼貌寒暄，闲聊交谈，然而临了谈话末尾，她却递给我那封信，一言不发，也不做任何解释便匆匆离开了，只留下我一个人莫名其妙地看着手中未拆封的信函，不知她究竟是什么用意。凯瑟琳，您想必能够猜出我指的人是谁吧。
当然是她了，我对您屡屡提及的蕾娜·德阿米利小姐，除此之外还会有谁？作风向来别具一格，令人根本难以探明她到底用意为何，神神秘秘的叫人遍生遐想，总是出人意料。她不就是靠着这种小花招俘获人心的吗？凯瑟琳，您想，一个平日和您朝夕相处的人，突然给您寄来一封信，除此之外一句话不说便逃之夭夭，您觉得那封信里都写了什么？还能有什么话，是出于羞涩，出于礼仪而不好意思当面亲口说出来的？
实不相瞒，我当时接到信，看着她离开后，心里也不住疑惑，一时间也对这信中的内容浮想联翩。凯瑟琳，您在听到这一番话的时候，是否也泛起了好奇心，想要知道那封信里到底都写了些什么难以启齿的文字？啊，我不卖关子了，那封信的原件我已经随书函奉上，您或许已经读过，若是没有的话，现在就先去读一读，然后再继续阅览此文。
如何，凯瑟琳？您现在已经知道事情的始末了吧。她有了份新工作，要出演一部新戏，所以她需要请假三日来巴黎面试。她不好意思向我的继母也是她的监督人直接提出要求，也不好意思向我提出要求，于是便写了封信委托我代理。如何，这整件事情看起来非常简单，我在其中只不过是发挥一个传声筒的作用，向侯爵夫人转达她的想法，仅此而已，是吗？不，和德阿米利有关的事情，不可能如此简单的。我可不认为她给我写这封信，仅仅是为了不致难堪而避免同侯爵夫人正面接触。接下来请听我的分析。
首先，她对请假要求的态度，她究竟是希望得到同意还是反对？若按信中文字所言，尊敬的德阿米利小姐似乎是始终将自己置于理性，中肯，客观的地位。她将自己的理由说得头头是道，明确表达内心想法，提出观点，并且进行有理有据的论证。她还很贴心地仔细考虑未来安排，鲜明指出其中问题与不足之处并给出详细的解决方案。似乎，她是放弃为自己做出请求的权利，而是以第三方的立场做出声明，将最终选择权交给我的继母，由其定夺。而她自己对此不会进行任何干涉，并绝对会服从安排。
表面看起来是这样，然而凯瑟琳，我可没被她那大段大段的文字绕晕头脑。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她不是明明白白写着嘛，她“希望能够获得演出的机会”，那她怎么可能会不希望侯爵夫人准许她的请假呢？如此简单的因果关系，仅仅是因为加上了无关的修饰，增添了花里胡哨的论据，拐弯抹角一番便可令人辨认不出。其实凯瑟琳，这是一个道理，透过事物看本质实际上并不是海底捞针的过程，相反的，真理就存在于第一印象中。唯有牢牢记住这一点，锻炼思维，信任直觉，我们才不至于被繁冗复杂的表象迷惑。
其次，已经确定了她的意愿是得到请假的许可。下一个疑问是，她为何要书写那些与她目的完全无关甚至背道而驰的内容？为何提到吸烟被批评的事情，那和现在的请假申请有什么联系？为何要那么详细地说明往后的情景，请了这次还会再去请下一次，甚至还要连续半个月休假，任谁看了这些话还会同意？又为何不说一句软话，放低姿态来讨好以达成目标，而是生硬地声明服从安排，尊重主管人的一切选择？这些话语，其中没有一句是具备足够说服力，听起来能令人心动，有助于她达成目标的。反而是让人坚定了否决的想法。
然而，凯瑟琳，可不能低估了这位对手，她可是将人心看透了。那些话语，看似混乱，看似将她自己处至不利地位，实际上是一种以退为进的策略。您可别忘了，我的继母，她的雇主和管理者是谁，所谓的“弗鲁瓦丰侯爵夫人”，实际上只是一个一点主见，一点想法都没有，平民出身的中年女人。心地善良，这倒不假，然而是软弱的，毫无底线与自尊的善良，记得德阿米利在信中提及吸烟的故事吗？凯瑟琳，您绝对无法想象，我的继母当时告知禁止吸烟时，说话支支吾吾，绞着双手，神经质地绕着腰上的系带，满脸通红，好像犯了错的人是她自己一样。就这，过后的两天还百般歉疚，她只要遇到德阿米利便转移目光，不敢对视，模样就像一只受惊的羔羊。这样一位雇主，哪里还敢拒绝被雇佣人提出请假的要求？尤其那位被雇佣人说话振振有词，将一切问题和不利因素都点明指出，还宽宏大量地将原本就属于对方的选择权让出去。在这种情况下，我的继母还敢不答应吗？
就算善良的侯爵夫人真的还有一丝犹豫吧，在我的推波助澜下，她最终只得同意。这也解答了最后的问题：她为何要选择给我寄这封信？她希望借助我这个代理人再给她增添一份影响力，希望我为她在侯爵夫人面前说情。她当然也算到了我会和她站在同一条阵线上。因为她知道我对巴黎这座城市有多向往，那是我这几日在谈话中有意无意向她透露的信息。若她要去巴黎，难道不会顺便也给我一个理由和她同往吗？她难道不希望我和她一起去吗？她当然希望了，凯瑟琳。骗子必须永远守好自己的目标，就像豺狼一样守住猎物，一点都不能放松，不能远离。
所以，我帮助德阿米利达成了愿望。今日早晨，我将她的请假告知继母，并且还添油加醋一番，为她说了些好话。而可敬的侯爵夫人自然也唯唯诺诺地同意了，前后犹豫不过十秒钟的时间，然而想再找她交代些事情。于是呢，我再次充任听差，自告奋勇在这两人间来回，并在两人面前毛遂自荐，担任德阿米利小姐此行的同伴。我的借口是要去纽沁根银行核实账务情况，很好，很方便的理由，没有遭遇任何障碍。
凯瑟琳，以上就是全部经过。我要来巴黎了，就要再次见到您了，虽说不过是短短的一日，外加出发的一夜和走时的一个上午，但对我来说已是弥足珍贵。我迫不及待，想要再次回到这座城市，回到您的身边了。您也一样吗，凯瑟琳？然而请您再耐心吧，等待吧，只有一天时间而已，明天我就要随德阿米利小姐动身上路，后天我们这对情人便可重聚。
是的，耐心等待，我和她之间的博弈也该是如此，这场牌戏还有的玩呢。
埃文斯
一八四零年七月二十三日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四十三，纸牌戏：记牌算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