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五十六，纸牌戏：反戈一击 ...
-
凯瑟琳：
终于，我又一次回到了巴黎，又一次回到您的身边。自上次匆匆一别之后，无尽思念，无数遐想，此刻终于得偿所愿。凯瑟琳，今晚我终于可以再见到您了。
这次旅行，我和家里人一起。我的父亲，继母和继妹。德阿米利小姐，她也跟随前来，当然了，我不是说了嘛，她只要想，总能找出办法。她就是那种盯住猎物死不放松的人。不过她也想不到，这种专注反而可以为我所用反将一军。是我主动将旅行的计划告诉她的，而她也不出所料去找了我的继母，要求能够一同跟随前往。体面说辞是参与她的小学生的生日庆祝会，顺便再补上几节课，学习为主，学习为主。另外她也要去剧团排戏。不过真正目的昭然若显，她的目标，当然还是我，以及我口袋里的钱。
从索缪到巴黎，乘坐马车需要一天，父亲，继母还有我的继妹乘坐一辆车，我则和德阿米利小姐共乘另一辆车。在这段相处时间里，我们谈天说地，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过去几日，我购买的海地公债走势一路好景。我已经陆续在其上投入了近二十万法郎。时机逐渐成熟，她开始进攻了。
在路上，她借着闲聊的机会，问起了我对于海地公债未来的走向判断。这几日，仔细研究过涨落变动之后，我发现公债涨落开始出现明显规律。总体趋势依旧向上，但每一次下落，都比前一次降得更多，增长则正好相反，增值越来越少。虽然这些只是细微的变化，但据此已经可以看出，公债上涨即将到达顶点，很快便将转向颓势。我心里这样想，口中说的却是完全相反的话，我要试探一番她的意图。我声言看好其涨势，打算继续留持手中现有公债。听到这，她果然表示赞同，并且还劝说我在加大投入力度。我也对由盛转衰的可能性表示出一丝忧虑，略微提及我刚才发现的那些现象。对此她则信心十足地向我保证，虽然表面如此，根据她的代理人给出的“评估测定”，近期结果正好相反。她认为，海地公债即将迎来一次大幅上升，眼下所见的这所谓峰值，其实不过只是一个山丘而已，翻越过后，才可见真正的巨峰。她希望我不要错过这次机会，再向其中投入十万法郎，她也预测，等到鼎盛之时再抛售，总计可以获得将近五十万法郎的回报。说得如此振振有词，口若悬河。任何一个傻瓜都会被她骗得云里雾里，但是我始终冷静思考。对她所有的建议，所有的引导，我只是简单地问了一句话，便将整个谎言攻破。我问：
“您建议我投入十万法郎，德阿米利小姐？”
而她回答：
“只是我的建议而已，伯爵先生。只是我对此的一些看法和评论，我相信其真实性，但这只是我的观点。对于您持有的公债拥有处置权的，只有您本人。选择的权力，也只为您本人所有。”
听，凯瑟琳，这用意多么明显，这是在撇清关系。她向我说出这么一大堆话，对我的金钱大加评论，然后便轻飘飘地丢下一句漂亮话便甩开所有责任，让我一个人承担后果。多么阴险呐。这一句话，便可说明她刚才所说的一切不过只是谎言，不过只是她的一个陷阱。我若依她所言，真的将十万法郎注入其中，那么我一分钱也别想收回了。到时候我“持有”的，拥有“处置权”的，就只是些一文不值的废纸。到时候我跌落井底，只能仰望天空，无助地等待市场再次复兴，而她就站在井口边笑着清点她的回扣。
然而我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绝不会任人宰割。是的，我会等待，会耐心玩下去，只要一切情况尽在我的掌握之中，我会由她领着我走到陷阱边缘，然后，等着瞧吧。我会一直配合，再在公债上豪赌十万法郎，但我可不会乖乖听从她的命令像个傻瓜一样坐等市价一跌再跌。只要风向一变，我就立刻行动，把所有的债券悉数抛售，这突如其来倒戈一击绝对能够打她个措手不及。我已经可以想象到那时的场景了。我有赚无损，而德阿米利小姐则窘迫万分，不仅要承受战败的耻恨，更要试图向她的那些合作伙伴，那些公司，巨头解释一切。她想在巴黎取得全面胜利，我就要她在巴黎丢尽颜面，一无所有。
凯瑟琳，您现在知道我的计划了，您会支持我吧。若是如此，在这个计划中，我还真是需要您助我一臂之力。我说过，我需要找准那个最合适的时机，在海地公债市场起落的转折点抛售我全部的公债。但是仅仅依靠我自己的能力和情报，我绝对无法做到万无一失，德阿米利小姐的话自然更加不可信。而您认识些人物，那些熟悉市场的，了解市场的金融巨腕。您可以借某个社交机会接触那些人，装作不经意地询问海地公债的行情，从他们的口中打听出一些宝贵的消息，这样我便可确定何时出手。这事易如反掌，不过是动动嘴皮而已，您一定会乐意帮我这个小忙。捉弄一个自作聪明的愚蠢女人，对您来说，这整个过程当然也是妙趣横生的。
今天晚上我会来找您，就在我们一贯幽会的那个地方，我们可以详细讨论此事。当然，那是在我们缠绵辗转，尽享欢愉之后。纵使忙于心机，我也不曾怠慢疏忽我们的关系。若不是俗务牵扯，我现在就想来和您见面。然而今天下午，我需要陪同家长去摩雷尔家中做客，您说呢，还不是为了那个小女娃的生日。我毫无血缘关系的继妹，哪里配享受这种引人瞩目，受人关注的待遇？德阿米利小姐依旧会前往。这女人真是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她打定主意要粘着我，今天晚上还想邀请我去和她那个上次见过的演员朋友一起吃饭。不用说，我当场拒绝。此刻我心中想着的，只有和您的约会。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值得在意？
再说，这段时间，我也应当注意和她保持距离，这场游戏已经进行到了最关键的一步，我不会再给她更多游说，蛊惑，试图迷乱我心智的机会了。
埃文斯
一八四零年八月七日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五十六，纸牌戏：反戈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