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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佛·呐喊·钟回廊(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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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宋庭很清醒,只是钟声给了他一点儿冲动,在看着钟鼓楼下面黑黝黝的空地的时候,会让人不自觉的、不自觉的想要跳下去。
甚至让人觉得,自己本来也想这样,从很早以前就有这样的想法了。
连翘反应过来的时候,宋庭已经借着扬辂手上的力虚坐在栏杆上了。她见扬辂阴着脸站在一边,宋庭又闭上眼睛坐在护栏上,身体已经比脑子要快的抓住了宋庭的手。
“你要干嘛?有人在这里摔死过你不知道吗?年纪轻轻的就这么不惜命以后怎么办啊?不能总是让人让人担心啊。”连翘全然不管不顾她说的话有多么让人误解,声音急的尖了不少。
宋庭点点头没有回答,连翘又瞅了一眼扬辂的表情,更黑了……
她现在觉得自己好危险怎么办,但是宋庭一脸不要和我说话我想静静的表情,连翘压低了声音,放缓了语气,柔声问他:“梵钟的作用,先回去休息好吗?”
好在宋庭并没有拽的二五八万一样,很顺从的点了点头,径自就走下了钟鼓楼,连翘给了扬辂一个放心的手势就跟着他下去了。直到连翘把他送到房间门口,他才在门关的只剩一条缝的时候对她说:“谢谢,麻烦了。”
“没事,好好休息。”连翘看他关上房门,转身看见紧随其后的扬辂,干笑了一声解释道:“他……可能就是今天心情有点不好,而且那个梵钟对他的影响好像挺大的。”
扬辂:“我知道。”
“我就先回去了,他最近身体好像有点不太舒服,具体怎么了我也不知道,那,那你也早点休息。”连翘低着头就想跑。
“连翘。”她果然停下脚步,歪着头问他什么事,扬辂问她:“如果……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一定帮我照顾好他行吗?”
连翘姑娘笑了,用江南女子温软的腔调回答他:“那还用说?尽我所能。”
方小园还没有睡觉,其中一台工作电脑放着五雷寺大大小小角落里的监控,扬辂穿着制服,刷卡进了咨询站。
他一进入工作状态就很严谨,戴上眼镜坐到方小园旁边的椅子上看着那台监控,方小园已将在电脑上操作了。
“扬部。”方小园说,“我刚才试了一下,确实存在那种可能性,但是之前是没有先例的,而且实验者资料完整,短时间是查不出来的。”
扬辂正在查看方小园传给他的文件,一边又继续问他:“2组这方面的权限不是很高吗?备用方案里也没有吗?”
“一开始就是没有这个设定的,除非在外部启动一键撤销,当然后果您也知道。”
他看完了全部的文件,又登录平台内部网站,系统依旧全面瘫痪,一登上去电脑就卡机自动重启,他整理着资料说:“我知道了,我只来这么一趟,以后这里就靠你了。”
方小园公事公办:“职责所在。”
等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以后,扬辂起身要离开了,他已经好几天没有休息了,未来的一段时间内估计也会这样,笑的有些疲惫,在临走前对方小园说:“等这件事结束了,你们就会有很长的一个假期。”
“谢谢扬部。”
*
宋庭这个晚上睡得非常不好,甚至可以说是根本没有睡着。
本来回去的时候就已经很迟了,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会儿,天就亮了。本来这个密闭的房间里是看不到天亮的,但是晨钟响了,他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虽然失眠严重,但是从不通宵。
一进到这脑残实验,除了被下药的那次几乎天天通宵,而且合理的估计,以后也是这样的。
这该死的日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样想着,他耳罩什么的也不太想戴了,把被子往头上一罩就继续闭上眼睛。
十几分钟后,外面有个粗犷的声音吼起来:“开门!送饭!”
宋庭:……
今天送饭的是个胖胖的僧人,把碗放下就走,也不管宋庭是屁股朝他还是脸朝着他,溜得无比快,进这房间就像进了鬼屋。
在宋庭磨磨蹭蹭了很久又麻木的提着几个包子出门的时候,连翘正在走廊里徘徊犹豫着要怎么叫醒他。
“……早”
连翘一惊:“早上好,出大事了。”
宋庭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包子:“又有人死了?”
姑娘没有讲话,拉着他没拿包子的手一路往公告栏那里走,这场实验公告栏都很安分没有作妖,也许是因为实验本身就比较简单,宋庭差点就要忘记它的存在了。
点名器点出了陆虽然的名字。
陆虽然一脸生无可恋的坐在一边,扬辂的脸色看上去更憔悴了,他的皮肤本来是比较温润的象牙白,现在眼下染上了一层黯然的灰。但是扬辂的脸部轮廓真的是无可挑剔的精致,在见到人时笑起来也真的很心动。
“早安。”
宋庭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偏过头回他:“早。”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可以很神奇,所有微妙的对峙、不愉快的过往,在第二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也会恰好的融化在一句温暖的“早安”里。
“我们打算去找始得禅师。”扬辂把陆虽然扶起来,“被点名器点出来的后果是很可怕的,二十四个小时之内就会以这个实验内不知道什么方式死亡。”
“没有生还的几率。”
陆虽然还是那个又怂又怕的陆虽然,拉着扬辂就要走:“既然这样事不宜迟那么我们就赶紧去找那个什么始得禅师吧,我真的不想死在这里啊我哥哥还在等我回家呢我一定要出去的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对吧那我们就快点走吧,我记得始得禅师的房间就在中院过去一点点然后左边楼梯上到二楼啊对了就是这里来来来扬哥你先请呗。”
陆虽然可能还比不上一个未成年人。
然而始得禅师并不在这里,反而是那个老和尚睡在始得禅师的床上,此情此景,不仅令人震惊,还令人浮想联翩。
我的天两个和尚?
我的天两个中老年和尚?
一个不知去向一个昏迷不醒?
太刺激了。
老和尚睡相是真的很不好,始得禅师一张不小的床居然只放得下他一个人。在花费了一番周折把老和尚叫醒之后,他还尚处迷茫状态。
老和尚一看这么多人围着他,完全不顾自己衣衫不整,低念了好几声“罪过”,手忙脚乱的找出念珠放在自己手上,才堆起笑容看着他们:“阿弥陀佛,各位施主有何贵干。”
宋庭:“……”
“实不相瞒,老师父,我们昨夜看见您在钟鼓楼上,特来核实。”扬辂决定诈一下他。
老和尚的脸色突然就变得很难看:“施主何出此言?老衲昨夜一直都在自己的房中,不曾出门。”
“老师父所言当真?”
老和尚和他们打太极:“出家人不打诳语。”
纵然形势紧张,陆虽然忍不住憋笑,扬辂一本正经的继续:“既然如此,那老师父可知这里是始得禅师的禅房?”
老和尚先前的面不改色一扫而光,尴尬又愤怒的看着他们,偏偏陆虽然在这时候补刀:“佛陀五戒之四,不妄语配信,老师父这可是对佛陀的大不敬。”
出家久了的老和尚必定是个精明人,他很快恢复成得道高僧:“各位施主,有事便直言吧,只是关于钟鼓楼之事,老衲一概不知。”
“不谈钟鼓楼。”扬辂笑了一下,“我们只是问问老师父始得禅师现在人在哪儿?以及老师父为何会在始得禅师的房间内睡着,这若是其他僧人知道了,那对老师父在寺里的威信可不大好啊。”
老和尚原本已经恼羞成怒想要甩袖走人,但是有被扬辂几句话拉回来,很轻蔑的反问:“就凭几个异教徒的只言片语?”
“您大可尝试。”
对峙了一会儿,到底是老和尚太重功名败下阵来。
“昨天晚上是始得禅师,去了钟鼓楼,老衲只是怀疑始得就是每晚的敲钟人,不料被他发现,后来就是被你们叫醒了。”
老和尚看上去年纪挺大的,但是走起步子来绝对不输年轻小伙子,撂下这句话就推开陆虽然出了房间,一边又赶紧整理好刚注意到的僧袍。
连翘不可置信:“这就诈出来了?”
扬辂说:“肯定没这么简单,反正我最多信一半。”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找始得禅师啊?又不在房间里又不在院子里。”陆虽然继续担心他的生命安全。
连翘:“我想起来了,今天早上我下楼的时候遇到阿秧了,他跑的匆匆忙忙的,说是他师父找他有事。”
反应迟钝陆虽然一拍脑门:“说起来今天还是个凶巴巴的和尚送饭,话都不说一句就走。”
打了半天酱油的宋庭终于有机会插上话,啊其实他完全愿意把说话机会让给其他人的,但是好像有人这个时候智商下线。
“禅师早上上完课,这个点不是应该去吃饭吗?”
一提起吃饭他就觉得胃疼。
“啊对,他之前还不是给我们下药来着吗?那现在肯定就是在厨房里了,我们走吧。”根据点名器上留下的时间推算,距离陆虽然被点名已经过去了将近十二个小时,活下去的每一分时间都是命啊。
然后他们就在空荡荡厨房里和阿秧面面相觑。
阿秧:“你们怎么来了?被我师父发现就不好了。”
来厨房真是个天才的决定。
宋庭脸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