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影·乔治·马戏团（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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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马戏团看表演的人很多，天还没黑就已经坐了不少人，马戏团外挂着彩灯，淑女们提着裙摆同朋友说说笑笑。
小丑是第一个上去暖场的。
即便陆虽然百般抗拒，连翘还是给陆虽然的脸上涂了很厚的一层油彩，再换上色彩鲜艳、花里胡哨的西装，手里拿着小彩球，迈着“小丑步”就上场了。
音乐开始，灯光变换，陆虽然对着观众席朝三个不同的方向鞠躬。
“虽然不错啊，上场前还说怕得要死，现在不少发挥的挺好的。”连翘拉了一点帘缝观察场上的情景。她穿着和陆虽然颜色相近的裙子，在第一波掌声响起的时候，就抱着吉他上台了。
江初晓一直盯着舞台，戳了戳旁边的人：“原来连翘会弹吉他呀，她之前只说过会唱歌的。”
林尽染冷着一张脸靠在一边，深V的黄色裙子穿的她很不舒服，头发高高绾起，脸上的妆容比平时要浓很多。因为她高，又总是微抬着下巴，江初晓对他总有一种疏离感。
见对方没有应答，江初晓也不自寻尴尬，自己缩到一边练习去了。
宋庭拒绝了柜子里驯兽师那套夸张的演出服，挑了最中规中矩的西装，他肩宽腿长，模样有出挑，只是垂着眼睛，看上去清隽又冷淡。
他把死去的鹦鹉挂在墙上的钩子上，低头隔着铁笼注视着里面趴着的虎。
这是一只黄黑皮的虎，被之前的驯兽师驯服的温顺无比，只有在吃食的时候才会暴露出一点原始的兽性，现在宋庭低头看着它的时候，他叫了几声，推后了一步。
大型猫科动物，食物链的顶端？
非常可笑。
有人来敲宋庭的门，是付清越。
“宋庭？你准备好了吗？下一个就是你的节目了。”
墙上的钟表指向了七点钟，宋庭轻笑了一声，拿钥匙开了铁笼的门，声音在阴暗的房间里很低，还带着点意味不明的戏谑：“准备好了吗？”
付清越见他敲了半天门也没有动静，以为宋庭没有听见，轻轻拧开了一点门，对上了某个巨大的眼睛。
“我草……”付清越连连后退了几步，拍着自己的心口喘了会儿气，见宋庭把装老虎的铁笼推出来，整个魂儿都要吓没了。
老虎吼了一声，付清越咽了口口水，退后到距离铁笼一米远，嘱咐宋庭快点做好准备，转身就走。
这只虎体型不是很大，只到成年男性腰腹的位置，还是一只母老虎，他把铁笼推到驯兽师专用的通道上，位于舞台的下方，正好可以看见上面的表演。
扬辂穿着白色的披风，带着礼帽，从容的表演魔术。
其实扬辂根本不会表演那种轰动全场的魔术，只是根据《魔术师手册》依葫芦画瓢的学了一点，虽然台下坐着千千万万的观众，但都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
最后，谢幕，在一阵掌声中，一闪而过一个熟悉的人影。
扬辂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又往人影的方向看了一眼，只剩半张熟悉的侧脸。
幻觉吧。
在灯光暗下来的时候，他如此想。
接下来是宋庭的主场，扬辂匆匆把披风和礼帽一摘，就潜到观众席里去了。
驯兽道具早就已经在舞台上方摆好，伴随着一声老虎的吼叫，五彩的灯光聚集在他身上。
宋庭勾起嘴角，点燃了右手的火把，火苗包裹了整个圆环。与此同时，舞台周围的火把一个接一个的燃起，舞台上火光一片。
男人站在舞台中央，甚至没有分一个眼神给观众，摸上笼子里老虎的脊背，老虎抖了一下，对观众席又吼了一声。
被驯服过得动物已经产生了一种本能的反应，看到火圈，喉咙里发出几声野兽的声音，然后纵身跃过。
宋庭迅速点燃第二个火圈，比第一个火圈稍微高一点，训练有素的动物对这种低级的挑战可以说是轻轻松松，然后是三个、四个，越来越高，完美又流畅。
他往台下看了一眼，瞳孔不自觉的一缩，站在场上有几秒的发愣，但是很快就把目光转过来，老虎往后退了一步。
真是精彩啊……这场演出。
下一场是付清越的表演，也是整个马戏团最受欢迎的表演之一，他把铁笼拉回装满动物的房间，靠着墙低笑了一声。
像舔血的刀尖，眼神里丝毫不带半点的善意，阴暗深沉，幽闭的房间里透不进光。
“呵……”他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丢在潮湿的动物间里，“咔哒”拧上了门。
场上热闹依旧，后台阴冷，刮着夜风。
他从后面绕到马戏团的入口大门，已经有观众离开马戏团，卷长发的小姐姐挽着身旁的短发淑女，声音很甜：“魔术表演真的太精彩了，魔术师好帅好温柔，我们明天再来吧。”
短发淑女抿着唇笑。
“去哪儿啊？”
小毛孩往宽大的衣服里一缩，整个人就没了脑袋，手上抱着又大又重的箱子划拉翻了。
宋庭蹲下身，把撒在地上的物品一件件收起来，爆米花、彩球、飘带、饮品之类的东西，甚至还有……避孕套。
他眉梢一挑：“小朋友，来马戏团卖这种东西？”
那坨无头的玩意儿悄悄伸出一个长满雀斑的黄毛脑袋，见宋庭的表情并不严肃，笑嘻嘻的回答：“嘿嘿，您有所不知，有些年轻男女，很喜欢来这里约会，附近酒馆旅馆有那么多，这不是正好还能额外赚点……”
宋庭似笑非笑：“逃票进马戏团卖春药？年纪挺小懂得不少啊。”
小毛孩有点害怕的缩回去，转身就要跑路，被宋庭揪住衣领，还带着点笑：“别跑啊，我放你进去。”
“真、真的吗？”小毛孩哆哆嗦嗦。
宋庭看了他一眼，站起来往观众席那边去，不再管门口的小毛孩，他在原地愣了一会，意识到自己真的可以进去了，拔腿就跑。
和热情的看客不同，宋庭在座椅间穿梭的身影太冷淡了，以至于不少人频频侧目。没有走很久就到了刚才看到的位置。
很多人坐在哪里，但是某处的风景就格外不同。
穿红裙子的女人看到了他，眉眼和宋庭无比相似。
对方的面容神韵太熟悉了。
宋庭磨了一下后槽牙，迈开腿走过去。
女人的位置靠近走道，宋庭低下头看着她，嗤笑了一声。
“你是谁？”
她身边的男人也注意到了这里，对上宋庭的目光又惊又喜：“表演结束了？真是太优秀了，你不知道妈妈一直念叨着你呢。”
“我可没有一直念叨。”女人瞥了宋庭一眼，“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无论走成什么样都和我没关系。”
男人招呼宋庭坐下：“她就是这样，你要不要来坐下？”
宋庭微微弯下腰，“你们到底是谁？”
女人脸色愈发冰冷，男人一脸莫名其妙：“你怎么了？当初逼你放弃马戏是我们不对，我们就是太想你了，所以来这边看看你，听说这里的宿舍很差，要不表演结束了，你回家里住？”
“我不会给他开门的。”女人目不斜视。
男人笑笑：“哎呀她也就嘴上说说。”
宋庭饶有趣味的看着他们，先指男人，后指女人，声音不高：“爸、妈？”
宋淮想起身：“果然父母和儿女的感情容易生疏，爸爸妈妈没什么事情，就是想来看看你，看你过得怎么样……”
宋庭打断了他，问“母亲”：“那你呢？”
柯珞英是个很强势的人，听到儿子这般生疏的问话，态度不自觉的也强硬了起来：“来看看宝贝儿子没了我们过得怎么样。”
他从嗓子里发出一声闷哑的低笑，眼里有种疯狂的劲，把腰弯的更低了，附在两人的耳边，几乎是带着笑的说道：“拜你所赐，我过得太好了，如果能亲手把你们的心脏一起挖出来，那我就更好了呢。”
柯珞英神色一凛，宋庭已经起身，对二位勾起一个笑，迈下了楼梯，女骑士的白马飞奔而来，前排的观众们纷纷伸出手抢着糖果，宋庭没入人群，消失在一阵烟灰里。
“这孩子……怎么这样，乱开玩笑……”宋淮喝了口水，却看见旁边的妻子瞪了他一眼，走起眉头，笑着说：“真聪明。”
她和场上的歌手对视了一眼，空气焦灼。
宋庭回到后台，陆虽然正被付清越按在椅子上：“你发什么疯？能不能老老实实呆着？”
陆虽然的情绪却很激动：“我不会看错的，我真的看到我哥了！他就坐在台下，千真万确！我还知道他坐哪？让我出去！”
“你顶着这么一张脸出去？吓谁呢？”
“那我卸妆！我现在就卸妆！”
“你真的疯了吗？！等会儿还有你的演出怎么办？”
“我不管，演出能有我哥重要吗？万一他也来了怎么办？”
扬辂一进来就看见陆虽然这样子，就问一旁托着下巴不知道想什么的某人：“发生什么事了？”
他凑得很近，脸部线条在灯光下投出一片柔和的阴影，宋庭放下手，有点漫不经心：“我刚才在台下看到了一些人。”
“嗯，方便说是什么人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宋庭说，“生我的两个人。”
扬辂神色却蓦地一变，宋庭又继续说：“他们应该已经死了。”
“所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宋庭偏头问他。
“我也看到了。”扬辂说，旁边投来诧异的眼光，他接着往下说：“我好像看到了我妈妈，她很早以前就死了。”
所以陆虽然才会挣扎着说看到了哥哥吗？
不过他最终还是屈服于淫威之下，表演一结束，陆虽然就冲到了台下，连妆都来不及卸，但是人来人往，直到最后一个人走完了，他也没看到哥哥。
陆虽然顶着一张花脸，无神地坐在椅子上：“我真的看到了的，他就坐在那里，他还对我笑……”
“我们还有好几天演出，还有很多机会不是吗？”连翘拍着陆虽然的背，“先回后台，我帮你把妆卸了，好吗？”
陆虽然木讷地点点头，跟着连翘回了后台。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影·乔治·马戏团（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