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影·乔治·马戏团（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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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了你爷爷？”
江初晓点头：“我从小和爷爷一起长大，他在我读高中的时候就去世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在跳舞的时候老是觉得我爷爷……就在台下看着我。”
付清越有点摸不着头脑：“要不我们把每个人可能看到的都说出来吧，找找有什么共同点。”
“也是个办法。”
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看到了原本已经离开自己生命的人，付清越看到了车祸离世的表哥和他家寿终正寝的狗，林尽染看见了父亲，纪远不肯说自己见到了谁，只是他亲眼见过那人死去。
连翘面有异样，咬紧了下唇，听付清越分析了一会儿后才说：“我没有见到人。”
“你家和你关系好的长辈没有已经离世的吗？”
她有点茫然：“没有，我和他们关系都很淡。”
“没事，这说不定还是件好事呢。”江初晓安慰她，“时间不早了，我们先休息吧。”
马戏结束的时候已经到后半夜了，但是此刻谁都没什么睡意，不过依旧回了各自的宿舍拉灯睡觉。
宋庭对于晚上的事情很在意，房间里漆黑一片，对面床铺还能听见很重的呼吸声，他探到下面看了一眼，被子叠的平平整整，完全没有睡过的痕迹。
他尽量放轻脚步出了门，为了省电，整个马戏团夜晚都是熄着灯的。宋庭凭着记忆从后门进到表演的舞台，黝黑一片，红色的蜡烛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舞台上的彩带还没有收拾，踩在上面会发出细碎的声音，宋庭看不大清楚那个人影，只觉得极近，又极远。
“给我一根。”
那人手里的香烟只剩下了短短的一截，一直看着来人走近，蜡烛放在座椅的前方，扬辂没有做声，递给他一根烟。
宋庭毫不客气，接过烟就把它放在烛火上点着了，跨上观众席坐到扬辂右边，目光幽沉。
他不会抽烟，在这个氛围里却莫名的很想要点一根。
谁都没有说话，烛光颤颤巍巍的摇晃着，光线浑浊。
“其实我应该早就死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宋庭手里的烟自动灭了，只剩一个小小的烟头捏在手里，“运气有点好，没死成。”
扬辂的目光从他第一个动作就一直在宋庭身上，沉默着听他说话。
“柯珞英是个雷厉风行的职场女强人，我家从来就没出现过一家三口的情景，不知道哪天放学的时候，她突然开着车到校门口接我。”宋庭把烟头扔在地上，盯着燃烧的蜡烛，“那个男人躺在副驾驶上，柯珞英说是因为他工作太累睡着了，但是他全身僵硬，早就没有呼吸了。”
扬辂有些震惊，这和他先前了解到的故事不一样，宋庭没有注意到他的震惊，轻轻笑了一声，继续说：“其实她想做什么我都知道，她推掉了自己所有的工作，杀了宋淮，把我接上车，就是要一起到另一个世界去的。”
“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简直不要太好了，和我生平最厌恶的人死在一起，我坐在后座，甚至巴不得柯珞英开快一点。”
“我一点也不想和他们回家，我只想死。”
宋庭看上去很遗憾的啧了一声，才发现扬辂的手有点抖，笑着转移了一个话题：“但是现在觉得，活着好像又挺有意思的。”
蜡烛只剩下了一小截，周围的灯光更暗了。
“等价交换，那我也给你讲个事好了。”扬辂很轻的呼出一口气，眼神有点复杂。
“我母亲是在我十岁的时候抑郁症跳海自杀的，这件事对我们家打击都非常大，我父亲是海军军官，母亲自杀后整日里沉默寡言，我和他接触的并不多，他是个严肃古板的人。
“父亲太忙了，一年只能见一回，母亲和舅舅很亲，我从小就是在舅舅家过的，我母亲跳海给舅舅的影响很大，他是个科学家，一生未娶，对待我就像亲儿子一样。因此我虽然念的是军校，毕业后却进了舅舅的科研所工作。
“科研所的研究方向居然是心理疾病，可能是舅舅对妹妹的死太过于耿耿于怀，我在研究所里认识了很多病人。有些人和你一样，渴望……死亡，对他们也许是一种解脱。”
宋庭动了动手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烛火冉冉，扬辂的比平时还要好看，唇形诱人，衬衫的扣子开了两颗，象牙白的肌肤在烛光下勾人的要命，
“我母亲死后只留了一句话：你为什么这么快乐，你不想死吗？”扬辂眨了眨眼，他的睫毛偏长，整张脸看上去就很精致，“我有时候会想她，虽然不快乐，但是不想死。”
“这里有我珍惜的人，我想把他带回去。”
蜡油不断的低落，火苗几乎要贴到地上，下一秒就能熄灭，宋庭侧过头看着扬辂。他的眼睛里偶尔会有光，就像海面迷雾里的航灯，总叫人虚虚实实的看不清。
他笑起来的时候，琥珀色的眼睛一弯，右脸上的单边酒窝就会露出来，温水一般的让人舒服。
扬辂的眼睛是宋庭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
小小的火苗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会场陷入墨一般的黑。
凌晨四点的厄尼斯特马戏团，维德小镇的东方泛起了鱼肚白，他们相隔一个扶手，周遭只剩对方轻颤的鼻息。
成年人对于某些事情都会有一种秘而不宣的默契，宋庭虽然熬了一夜，第二天的脸色也只是稍微苍白一点而已。他心情不错，以至于江初晓看到他的时候还是带笑的。
甚至非常主动的跟她说了一声午安。
江初晓：？？？
维德小镇还是很忙碌的，不过马戏团的成员们主要的事情就是准备表演。午后，连翘的衣服不小心沾上了油彩，付清越很不好意思，抱着一堆杂技道具连连道歉，连翘也不好说什么，只让他先去练习，自己回了宿舍换衣服。
她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发现走廊尽头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因为怕别人进到马戏团内部，就过去想把门关上。
门外有一股很浓的香水味儿。
连翘敏锐的左顾右盼，只看见一个穿红裙子的贵妇人站在一边对她微微颔首。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连翘想。
“您好。”她抬眸，女人有和她一样的柳叶眉，眼珠的颜色很漂亮，是不常见的那种漂亮。
柯珞英勾起唇角：“你好。”
这是非常神奇的一次会面，连翘的潜意识告诉她，眼前的这个女人是值得自己完全信任的，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词，都出自于真心。
连翘的真心。
“有个女人想要害他，你知道吗，我不能帮他，但我们不能看着他死，那个女人这么高，昨天在台上跳舞。帮我杀了她，好吗？”
柯珞英的话语很具有蛊惑性：“用你自己的方式杀了她，别人都不会知道。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因为我们都是一样的人，我们都要保护他，是吗？”
连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应下来的：“好的，我知道了。”
对方摸着自己颈侧的耳坠，那股香水味儿浓的呛鼻：“一定要尽快，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正在收拾的江初晓打了一个寒颤。
“后台太冷了吗？现在还没有开场，要不你先把外套套上？”付清越一直关注着对方的举动，关切地建议道。
江初晓摇摇头：“没关系，不是着凉，不用担心。”
“我还是帮你去拿点药吧，就先备着。”付清越放心不下，还是准备去拿药。
江初晓不好拂了人家一片好意，后台现在没什么人，就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地面，至少看上去不那么乱。
扬辂今天决定直接在舞台上进行练习，他的助手是纪远，林尽染本来都已经要把马签回去了，硬是找了连翘陪她练习。
连翘觉得林尽染主动练习这事儿真是稀奇，何况人家从不开口，因此也就答应了她。
林尽染的练习其实很随意，她昨天的表演也很随意，女骑士是绕场跑加上动作的，她连笑都不对观众笑，冷淡的要命，等到了场上，才发现练习的不止他们俩。
扬辂俯身检查魔术箱底部，他躬下身的时候，精瘦的背部就会拉出一道漂亮的线条，薄薄的衬衫贴在凸起的脊骨上，侧脸和身材都精致的要命。
纪远的眼神很深，心里直叫可惜。
他毫不顾忌的打量着扬辂全身上下每一处，在看到扬辂白瘦修长的手的时候，终于压抑不住内心深处的欲望，伸出了自己的手……
舞台的另一面，女骑士的白马突然失去控制，原地扬起一阵飞沙。
连翘站得远，但还是有不少沙子飞进眼睛里，林尽染的脸色从来没有这么黑过，看上去有些骇人。扬辂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抬起头来就看见林尽染森寒的眼神。
非常、可怕。
纪远经过刚才那么一遭已经收回了手，正恭恭敬敬的站在一边，眼里的渴求也被收的很好，笑着问扬辂：“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不用了。”扬辂站起来走下台，“今天就先这样吧。”
他看见一阵黄风扫过，林尽染和连翘骑着马蒙了他一脸沙。
扬辂去后台等了一会儿，林尽染就来找自己了，她的脸色很不好看，语气生硬：“不准备解释一下吗？”
“我知道他是你的阴影。”扬辂笑了一下，“放心好了，我会把握好分寸的，至少不会像上次那样。”
林尽染脸色看上去更差了：“上次责任在我，现在如果出了事同样是我负责，但是受伤的可能就是你，你居然敢去冒这种风险？”
“我确实不敢，但是毕竟也没有办法，我们一时半会儿又回不去。”
林尽染顿了一下，然后说：“他太不稳定了，你最好不要单独和他待在一起。”
“打得过也不行。”她又补充了一句。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影·乔治·马戏团（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