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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影·乔治·马戏团(五) ...

  •   灯光有点儿晃眼。

      宋庭今天的表演提前了,为了保证每天都能有新的观众,每天的节目流程都是不一样的。

      连翘在台上暖场之后就是他的驯兽表演,台下坐着成百上千的人,灯光在他们身上不停交织变换,他站在舞台的正中央,目光在某个座椅上和某人遥遥相会。

      在不真实的虚影中,一切都荒唐又可笑。

      曾经死去的、离开你身边的人,坐在舞台下看着你表演,他们为你欢呼喝彩,就好像你完成了他们的愿望一样。

      而你从不喜欢站上舞台。

      宋庭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过得无比荒唐,他的生命本该终结于夕阳下的林荫道里,一双手却在大火中敲碎了车窗。

      从此他的人生拐入另一个岔道,也许是花开满园,也许是万劫不复。

      大象在舞台上笨拙的跳舞,戴着华丽的配饰,在光影中朦胧又绮丽。

      一直表演到高潮,宋庭都有点不知所措,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能产生一些类似于……这种表演,或许是另类的救赎的想法。

      复杂的思绪始于凌晨黑暗里那个隐秘暧昧的吻,明明是感情与理智的冲突下向双方索取的一种慰藉,他却有种熟悉又留恋的感觉。

      想多了吧,对方也知道,只是成年人之间一时的冲动和情难自禁的宣泄。

      这些都应该和昨晚燃尽的蜡烛一起,融化在马戏团某个座位的角落里,和他再无瓜葛。

      不过扬辂真好看,也很好吃。

      这么一算,宋庭一点儿也不吃亏。

      比前一天的演出稍微有了一点经验,直到点火圈的时候发生了一点意外。

      火苗直接顺着他的右手往上蹿,黑色的外衣从袖口点燃一路向上,没有一个观众注意到了这一点,或者说是一种选择性的屏蔽。

      烧进了他的皮肤里,被火烫的的那一刻竟有种麻木,宋庭第一时间就把外套脱下来了。等到表演结束到后台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整个右胳膊都被烧红了。

      和普通的烧伤不一样,只是被烧的泛红,他皮肤本来就是没有什么血色的,这么一烧就格外显眼。

      是实验的设定吗,差点引火烧身。

      他觉得右边胳膊又痒又烫,想去后面拿点药,就看见付清越心有余悸的走进来。

      付清越脸色惨白,不住的喘着气,主动和宋庭解释道:“我刚才走钢丝的时候差点掉下来,上场前明明检查过威压的,只差一点就要摔死了。”

      和他一样,差点死在舞台上。

      宋庭顿时没有了去擦药的心情,折回去问他:“还有谁也在舞台上发生过意外吗?”

      付清越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听清了问题之后仔细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记得初晓昨天和谁提过一句,说是跳舞的时候脚底针扎一样的疼,不过没好意思告诉别人。然后就是林尽染了吧,是不是我不太确定,不过昨天她的马差点翻了,突然之间就不受控制的那种。”

      说到这里,付清越也意识到了什么,神色有点复杂:“这些不会不是意外吧。”

      “很大概率不会是。”宋庭觉得胳膊上一阵刺痛,“我先去擦个药,你注意一点。”

      付清越刨根问底:“你出什么意外了?”

      宋庭弯起桃花眼:“差点在舞台上自焚。”

      付清越差点没坐稳,对方已经迈着长腿走出去了,他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不太对劲,至于是哪里不太对劲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直到陆虽然哆哆嗦嗦的从舞台上跑下来,脸上的泪水把连翘精心画好的小丑妆哭花了,伏在地上整个人上气不接下气。

      宋庭刚擦好药回来,他的胳膊刺刺麻麻的很不舒服,一回来就看见陆虽然跟见鬼似的趴在地上,啊可能他的脸更像鬼吧。

      宋庭随意从化妆台上拿了个棉垫子,把陆虽然扶起来帮他卸妆,就算是他想问问发生了什么事,宋庭也不想对着这张脸去问。

      陆虽然全身都在发抖,碰一下就格外敏感,宋庭好不容易把他眼睛周围一圈的油彩擦掉了,下一秒他的眼泪就流出来了。宋庭没有管他,自顾自的擦陆虽然嘴边的笑脸,直到对方的脸干干净净了,才勉强止住哭泣。

      “现在说说发生什么了。”宋庭把好几块脏的不行的棉垫子扔到垃圾桶里,翘着一只腿漫不经心的问他。

      陆虽然看上去受到了巨大的惊吓,缓过神了才开口:“我……我看见了我哥……千真万确。然后我对我哥挥手,他、他看见了。接着我就全身都爬满了虫子,从我的裤脚,沿着腿爬到上半身,我全身、都被密密麻麻的虫子盖满了,很痒……很恶心,呕……”

      一想到这里,他张嘴就要吐出来了,宋庭躲得很快,但裤脚还是有一部分被呕吐物沾到了,他走开了两步,直到看陆虽然吐得浑身乏力,才说:“去洗个脸早点休息吧,你身上没有虫子。”

      十有八九是假幻觉。

      陆虽然踉踉跄跄站起来,脑袋有点沉:“我、我去冲个澡,不行了……”

      宋庭叹了口气,把他扶到浴室去。

      整个表演收了尾,扬辂在后台没有见到人,就自己先一步回了宿舍,结果人家也不再宿舍。

      他在原地呆愣了几秒,然后才低头自嘲的笑了笑。

      想什么呢,大老爷们亲一下怎么了,人家也就当玩玩,以前又不是没亲过,他还要逼着人家负责怎么的。

      但是一方面他又在心里自我安慰,没关系的,这样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了。

      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要不要把宋庭带回去了,如果他恢复了记忆,是不是所有的暧昧和试探性的友好都会戛然而止,宋庭只会冷冰冰的唤他扬部,从来就没什么感情。

      扬辂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矛盾了,深刻剖析了一下自己,还是重复着很早以前就已经确定了的答案。

      他从不计较得失,在喜欢上某个人之前的处世准则是随遇而安、及时行乐,而在那之后,就只想为一个人披荆斩棘,踏遍沧山泱水,终有一天能带他回家。

      但是,毕竟我爱你是我自己的事情,在你爱我之前,一切都与你无关。

      江初晓正在换衣服。

      连翘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凑到耳边小声问道:“你今天晚上要不要洗澡啊。”

      江初晓思考了一下,同样小声的回答:“应该要吧,你也要洗吗?”

      对方眉间微蹙,说:“我问过尽染了,她不洗,我下午也洗过了,剩下的热水可能只够你洗一半,所以提醒你省着点用,免得洗凉水着凉了。”

      江初晓点点头:“没事儿,我洗澡很快的。”

      房间的隔音很不好,等所有人都睡下了,江初晓才轻手轻脚拿着换洗衣服去浴室,水声在深更半夜的马戏团格外清晰。连翘说的没错,热水果然剩的不多了。

      她冲干净了身体,正要弯腰穿衣服,突然觉得脖子上一紧,随即陷入了窒息的深渊。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初晓、初晓!”

      付清越有点失控,已经跪在了江初晓的身边,他的眼睛充血,两只胳膊都在发抖,一只手轻轻合上她的眼,眼泪不停的流。

      江初晓赤身裸体死在浴室里,是被生生勒死的。她的衣服盖在她身上,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这场实验太安静了,连公告栏宋庭都没去几次,只是一门心思的把心情放在观众上,却不料江初晓的名字就这么上了栏。

      厄尼斯特团长似乎见惯了这种事情,因此并不惊讶,而是指着无所事事的魔术师助理,苍老的声音沙哑的说:“舞者没了,那就你顶上。”

      纪远指指自己:“我?跳舞?”

      团长有点不耐烦:“就是你,赶紧去给我练习,拉不到观众要你们好看。”

      纪远笑的很古怪,不过付清越激动的情绪吸引了太多的注意力,因此宋庭只是匆匆一瞥,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

      “是什么东西杀了她。”付清越凑近了江初晓的脖子观察她的勒痕,“是麻绳吗?还是其他什么东西,旁边有细碎的毛,我们马戏团里有这种东西吗?”

      付清越看向扬辂:“你那里道具最多,能不能分辨出是什么东西杀了她,我想……如果可以的话,能给她报仇……”

      “最好不要。”说话的是林尽染。

      “为、为什么……”

      林尽染侧过脸去:“我们本就无法在实验里控制自己的生命。”

      “结束了生命,就是DCMR的失败品。”

      付清越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谁知道你们这是什么实验?当初莫名其妙就把人拉进来,现在莫名其妙想杀人就杀人,凭什么靠实验决定人的生死啊!”他近乎歇斯底里,不相信居然有林尽染这么冷血的人。

      “我提醒过你了,要做傻事只会成为失败品死在这里。”

      她的语气太冰冷了,宋庭忍不住笑起来,并不明显。

      最后的处理方法是把江初晓简单的埋葬一下,这次的死亡里尸体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遵循入土为安的原则,就全尸埋葬了。

      宋庭桃眼一弯,话语里带着笑:“林部一直都是这么冷血的吗?”

      林尽染看了宋庭一眼,很久没说话。

      “如果无法控制生死,不如把感情降到最低。”

      她也害怕死亡,只是见过的数量太多,她已经麻木了。曾经所有炽热的、伤感的、不舍的情绪,都被一次又一次的消亡冰封了。

      她是林尽染,是高高在上的林部。

      她没有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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