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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秋·竹林·山雨后(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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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还是吃完了饭,扬辂才问他墙壁后面的动静,宋庭不紧不慢,懒洋洋的站起来,问了扬辂另一个问题:“对了,既然你在这里,那真正的管家哪去了?”
“他啊。”扬辂想了想,“大概是在我房间睡着吧,不用担心,麻醉剂有12小时。”
“可以给我一根吗?”
“什么?”
“麻醉剂。”
扬辂用一种狐疑的眼神看着他,半晌才摇摇头:“不可以。”
宋庭似乎并不意外,他点点头,转而把目光转向另一个地方,自言自语道,“这样可就没意思了。”
“我是不太清楚其它房间的情况,但是就沈琚把每个人都分到不同的房间里看,他估计就是一个特别喜欢玩囚禁、捆绑的人。”床头垂着手铐,他转了转右手腕。
“第二点就是,沈琚有严重的虐待心理,暴力性格、强迫倾向,这也就是他为什么越虐待人心里越舒服,而且他不允许任何人违抗他的命令或者要求,这就导致整座别墅里的所有人都必须按部就班的来,就有一种……诡异的协调感。”
扬辂皱眉:“怎么说?”
“就拿管家举例吧,不难看出他曾经也是被沈琚虐待过的,甚至不能确定他现在是否还在承受这样的虐待。但是就我的感觉来看,他,更甚者是这座别墅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和沈琚有一种紧密的精神羁绊,就像是一种驯服的主仆关系。”
“他把沈琚捧到天上,视若神明。”宋庭道,“但是什么样的感情才能让这些深受折磨的人非但没有任何痛苦,反而乐在其中呢?”
扬辂闭口不言,宋庭笑道:“反正我是不会有这种感觉,至少现在我想对沈琚千刀万剐剥皮抽筋。”
窗外又下起了雨。
似乎昨天的雨也是在这个时间下起来的刚开始是细细的雨毛丝,接着才是淅淅沥沥带着节奏感的雨,雨珠挂在玻璃窗上慢慢下滑,山里又是一片寂静。
扬辂温声道:“只是一天两天倒还是有反抗心理,但是时间长了呢,一星期,一个月,一年,两年,日日都生活在这么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每天都要面对沈琚无休止的侮辱,还有谁能忍受的住?这个时候,沈琚再适当给出一点甜头,让囚禁者知道,只要他们乖乖听话,就不会受到什么惩罚,而他作为主人还会保护他们。经年累月,纵使再尖利的石头也被磨平了。对沈琚百依百顺还是其次,奉若神明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人最大的敌人就是时间。
它磨平一切,它永远向前。
千般厌恶、万般抗拒,在漫长的岁月和不间断的甜蜜中,再凶戾的雄狮也被磨得没脾气,只会趴在主人跟前摇尾乞怜。
宋庭却是不解:“他们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扬辂说。
“什么?”
“一种精神病,也叫人质情结。”扬辂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被害者对加害人产生好感和依赖性,甚至反过来帮助加害人,并认为来解救自己的人是敌方,而加害人是己方。”
宋庭眯着眼:“所以你觉得别墅里的人都有病,那这样倒还是说得通,只是我有点不太能接受,他们都是受虐狂吗?”
他叹了口气,“这也说不准,猜测还是太多了些。”
“所以墙上留下的字都是被囚禁者前期写的,他们深知自己没有逃离的机会,但依旧要留下信息给下一位被囚禁者,希望他们能抓住一切机会逃走。那我隔壁的房间,就极有可能还住着一位尚且清醒的被囚禁者?”
扬辂微微偏头:“墙上的字?”
“哦我没给你看过。”宋庭搬了把椅子,把之前小心翼翼贴回去的墙纸又撕开,露出两个血写的“快逃”,索性也不想再贴回去了,从椅子上跳下去。
宋庭摩挲了一下手掌,“不过到现在为止最大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对于这个实验来说,我们应该算是外来者,其他实验者们也是。如果他们是被沈琚所选定的‘囚禁者’,按照实验要求,最迟十天我们就会自动脱离,又哪里来的经年累月接受折磨?”
“可能又是一个实验bug。”扬辂垂着眼说,“因为某些不可抗力因素,整个系统都非常的不稳定。就像上个实验,猎人本不是草原的一部分,但是他就是出现了,还打乱了实验原有的进程。这个实验很有可能抓住系统漏洞,虽然是一个实验,但是独立于所有实验之外。所以时间没有实验规则限制没有公告栏的提示,也没有咨询站。”
“换句话说,如果不能打破这个实验,留在这里的时间,就是永恒。”
宋庭反倒松了口气:“因为这里没有时间限制,所以隔壁真的有可能是还未离开的实验者。如果没有这个条件,我一直认为是系统干扰实验者搞的鬼。”
“我先带你走吧,有个办法能从管家口中套点话。”
宋庭挑眉:“什么办法?”
“看过《哈利·波特》吗?”扬辂问。
宋庭是个没什么美好童年的娃,但是像这种书他就算没看过也了解,虽然在他现存的记忆里没有看过,潜意识里又总觉得自己是看过的。
因而他耸耸肩:“可能吧,我也忘了。”
扬辂从包里拿出一支针管和一个浅绿色溶液的小瓶子,笑出一个酒窝:“里面有个东西叫吐真剂,这东西和吐真剂效果差不多。”
“这么神奇?”
“也没有,噱头而已。”扬辂把背包放回餐车下,“林尽染在研究所实验室里调的,只能在DCMR里使用,对身体无害,起到一种致幻的作用,和盗梦空间的套话方法差不多,只是我们不需要进入对方的幻觉。”
宋庭其实很想问问研究所到底是研究什么的,扬辂和林尽染在里面又充当什么角色,但话到嘴边他还是没有问出口,因为他知道就算问了扬辂也不会回答。
他们有自己的一份保密机制,问多了只会让双方难堪。
但是要成功从宋庭房间转移到扬辂房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首先是走廊上总是站着几个男仆,其次是他们的房间相隔两层,上下楼很难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宋庭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来我房间之前你有没有找到其他人。”
“非常遗憾。”他说,“来我房间送饭的是个男仆,他离开之后我就撬了锁,不小心和管家碰上了,所以我才给了他一针。他是专门给你送饭的,牌子上写着你的房间号和名字。我怀疑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就先借他的东西上来看了。”
宋庭的关注点并不在扬辂的故事里,他问:“你怎么撬的锁,不是挂在外面的吗?”
他想,如果只是普普通通的锁那自己也能撬,但是他分明听得管家在房间外栓了根铁链挂了个铁锁,怎么扬辂说撬就撬了呢?
扬辂噎了一下,才笑说:“独家机密。这样,你能不能躲进餐车里?”
“你觉得呢,扬部?”他好歹那么高一青年,又没练过缩骨功,骨质酥松的敲一下就能骨折,缩进这么小的餐车里,怎么可能。
扬辂也觉得这个方法不太现实,宋庭就笑道:“要不我们直接出去吧,你一拳就能放倒一个,多快啊。”
“我不打架的。”
宋庭哪里管他打不打架,抬脚就要走出去了,本以为会有三五个男仆对他怒目圆睁,没成想对上一双含冰的美目。
“林医生?”
林尽染还是那一身黑衣黑裤,见着宋庭也不意外,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扬辂推着餐车出来,对她温和一笑。
她单刀直入:“什么打算?”
扬辂:“去审审管家。”
林尽染是从楼上下来的,到了扬辂房间所在的楼层,只稍微清理了一下就畅通无阻。说句实话,这些男仆当真是手无缚鸡之力,战斗能力和宋庭不相上下。
管家就这么躺在地上,扬辂出门急,但也把他挪到地毯上没让他着凉。房间里没开灯,把管家半拉半抱挪到沙发上,扬辂给他来了一针吐真剂。
林尽染表情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就见着管家鸡啄米似的点了一下头,眼睛慢慢睁开来,迷茫地望着眼前的人,目光空洞。
“你叫什么名字?”扬辂问。
他说话很慢,一字一顿的,“我是……管家,我叫……田、田浩。”
“你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我……来这里,好几年。”
“你是怎么成为管家的。”
管家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慢吞吞的说:“主人任命我,当管家,我好幸福。”
“当管家之前,你在别墅里做什么?”
“我在房间里,主人经常来看我,他说我很听话,我……很高兴,我愿意为主人做任何事情。”
“主人打过你吗?”
“没有。”管家拼命摇头,“那不是,主人爱我,他重视我,这是他……表达喜爱的方式,不是打。”
“当上管家之后,你做了什么?”
“帮主人……驯服不听话的小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