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忆·煦光·思想家（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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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早就知道了吗？”
吴漾道：“这有什么意义呢？到你遵守承诺的时候了，打算怎么杀了我？”
“遵循你的喜好，不过事先我要问个问题，你杀过人吗？”
见女孩儿沉默不语，宋庭又说：“万一你遇到那些人了呢？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做？”
“反正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会比现在更差的。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未知。
因为未知，所以恐慌。这是宋庭一直苟延残喘拼命掩饰的理由，他害怕见到死后的柯珞英。
那时候柯珞英肯定会掐着他的脖子厉声质问他，问他为什么当初没和他们一起去死，为什么还活着。
他太矛盾了，一边向往死亡，一边害怕死亡。
柯珞英对他造成的影响深入骨髓，他做的的每一个梦都有她的影子，而宋庭至今不敢面对她。
因此他把所有的怨恨都转移到了盛迎祉身上。
如果那天盛迎祉没有敲开车窗救他，那他就会永远和父母长眠于地底，在另一个世界相互纠缠。但是他活下来了，凡是比他们多活一分钟，就会加重他的一分罪恶。
这是他布的局，本来应该完美无缺的，怎么会陷入这样的境地。
警报声突兀地响起，这是整个研究所的一级警报，措不及防的打断了宋庭的思绪，他抓起吴漾就跑。小女孩身体单薄，跑起步来摇摇欲坠，等出了档案室警报声依旧没停。管理员拿着仪器走过来，在两人的手腕带上扫描过之后就赶客：“马上回到自己房间，在警报解除前禁止出门。”
吴漾喘着气问：“发生什么事了？”
管理员瞥了他们一眼：“不在你们能知道的权限范围内，赶紧回去。”
宋庭双手插兜懒懒散散的走出门，外面是往来匆忙的研究人员，看起来确实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想了想，在把吴漾送回去之后随便溜进了一间更衣室，换了件衣服就神色自然的出了门，扬辂的ID卡还能用，宋庭几乎是一路刷进办公室的。
办公楼已经乱成一团，隐隐约约听到“爆炸”“抢救”一类的字眼，宋庭进了扬辂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很干净，整洁的就像是新的一样，色调偏冷灰，文件和书籍都收拾的整整齐齐。
墙上挂着日程表，今天的日程是上午开会，下午进行系统日常维护，但出了突发状况进了DCMR，所以办公室的窗也没关。
宋庭从这里拿到了几样东西。
一张煦光研究所的全景地图，一张煦光研究所人力资源分布表，一份高层内部联络号码。
办公室被他翻得一团乱。
然后他在扬辂办公桌上贴了张纸条，把ID卡挂在靠椅上潇洒离去。
走过拐角的时候撞到了一个女人，年纪和他差不多大，长得很高，扎着丸子头，冷冷淡淡的看着他。
“等等。”林尽染叫住了他，“你不是研究员。”
宋庭神色如常：“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他一边在脑子里思考这个人是谁，结果完全没有头绪。
林尽染拿出仪器：“手腕带给我扫一下。”
宋庭伸出左手，在“滴”的一声后，林尽染原本就不怎么好的脸色更不好了。
“S-3704？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穿研究员的衣服？”
“唔……可能是为了看美女？”
林尽染纹丝未动：“说实话。”
“实话就是……”宋庭走近了一步，微微低下头，在林尽染冰冷的眼神看上来之前笑了，“你能确定你现在看到的，是真正的我吗？”
“我确定。”
“那好吧。”宋庭耸耸肩，觉得颇没意思。
林尽染还是没动：“给个解释，不然自己去领罚。”
“没有理由，不想解释，至于领罚……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宋庭眼睛弯了弯，一脸“不服你来打我”的前奏表情，长得好看的人就是做什么表情都好看，林尽染正打算说什么，就被宋庭捂住了嘴。
虽然宋庭净身高比林尽染高，但她踩着一双高跟鞋，头上又绑着个丸子，整个人身高和宋庭处统一水平线。她眸光暗下来，还没有反应就晕了过去。
宋庭扶着她，原本是想随便扔到哪个角落里的，但试了一下发现他抱不起来，只能把林尽染靠到楼道边，没有在她身上找到ID卡，只能从胸牌上判断姓名和身份。
林尽染，C区心理医生之一，和宋庭同岁。
他从办公楼回去的路上还顺便听了听墙角，是两个年轻的女研究员在那儿聊天。
“听说扬部在DCMR里出意外了，现在正在急救室抢救，不知道还能不能救回来。”
“什么？！”另一个女孩听起来很惊讶：“所以警报是因为这个吗？他进了哪里？扬部有没有伤到哪里？”
“具体我也是听说的，好像是去了一个S级本体的DCMR，扬部正在填补漏洞，然后突然就发生了爆炸，还是外面紧急抽离的。”
“紧急抽离？！总控的人是疯了吗？”
“嘘——安静点，毕竟是万不得已的情况，而且扬部没死呢，就是那个DCMR好像要关停了。”
“什么叫扬部还没死呢，他出大事了好吗？紧急抽离有多危险你不知道？万一扬部神经系统受影响了呢？究竟是哪个本体出了问题，真是气死我了。”
“好好好我错了，不过力量越大责任越大嘛，我帮你问到病床号了，院区四楼51床，你可以自己去看看。”
“可是，可是我都没和扬部说过几句话……”
扬辂进了DCMR，那里发生了意外，然后总控中心的人对他进行紧急抽离，就她的话来讲，紧急抽离风险极大，通常都会伤及神经，扬辂能活着从里面出来算得上是福大命大。
S级本体，对外来者的影响居然有这么大。
像是想到了什么，宋庭微微扬起唇角，带着文件回到自己在本体区的房子。
他敲开了对面的房门。
“有个生意，想谈谈吗？”
吴漾给他拿了双拖鞋。
“我们是DCMR的主控者，研究员们只是利用我们不知道这件事才占据的主权，但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好好利用这一点，玩一点比较精彩的游戏？说简单点，你想死，我也想死，死前要不要留下什么纪念，比如说毁了这里。”
吴漾微微动了一下，听宋庭继续讲下去。
“我带你出去，你将会拥有更好的未来，不是虚拟飘忽的未来，而是能遇见对的人，他会对你很好很好，你会再也没有噩梦。你还很小，但我绝对没有把你当做一个小孩子，姑娘，如果变得和我一样，那真是一件非常、非常遗憾的事情。”
“可是你不知道我的过去，怎么会确定出去以后我会过得很好。”
“反正不会比这里更差了，对吗？”
一个八岁就杀了人的小姑娘，出去以后会怎么样？被社会上所谓的法律条例制裁吗，吴漾冷笑了一声作为回答。
“这个世界真的很荒诞，所有的感情都没有发泄的空档，那么多人生活在城市里，竟然不允许一两个变态的存在。他们以为是我疯了，其实是他们疯了。”
“我可以作为一个疯子活着，你可以吗？”
吴漾突然就哭了，她一年前来到煦光医院，一个月前来到研究所，无数次想过自杀却没有下手。在她握着刀刺向男人脖子的时候，就代表她选择了另一条路。
一条是肮脏的死去，一条是阴暗的活着。
她还活着。
尽管宋庭描绘的是乌托邦式的未来，不可否认的是，吴漾心动了。
她才十岁，以后还能做很多事情。
宋庭也有点懵。
他不是什么英雄主义的人，甚至可以说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自己，但是他从吴漾的身上看到了自己。
那个心理变态、扭曲、畸形，极度自卑、消极待世，不愿意相信任何人、喜怒无常的自己。
他陷在深渊的泥潭里，被整个世界遗弃，岁月消磨了表面的戾气，他开始学会把阴暗藏在心底，满是灰尘和死气，甚至很多次幻想，在死亡之前，一定要去报复社会。
阳光照不进最深的角落，藏在里面的“希望”和“期盼”终年无人问津。
这样的人，有他一个就够了。
无论经历过什么，吴漾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不应该孤零零的待在研究所里，日复一日的充当着实验样本，被研究所榨干自己的价值。
他们会在这里被迫放大恐惧，会在这里想到死亡。
不能去想。
所以，亲爱的姑娘，我们必须要离开。
因为对我而言，你是世界给我纠正过去的机会。
宋庭和吴漾达成了一个非常简单的协议。
在未来的日子里，他们要一边找逃跑的地方，一边接近总控中心，毁掉煦光研究所的“DCMR计划”。
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宋庭竟然没有犹豫多久。
他可以死在这里……如果吴漾能顺利出去的话。
救她出去，毁了这里。成为了宋庭后来五年中活下去的唯二动力。
一个是回报世界的微善，一个是为了他的期盼。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忆·煦光·思想家（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