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回·虚实·海上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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煦光研究所和以前完全成了两个样子，所有人看上去都忧心忡忡，总控中心乱成一团，突然接收到从DCMR中脱出的众人再沉稳的研究员也乱了阵脚。
程迫来的很快，自林尽染走后他手上的工作很多，不仅要安抚本体区剩余的本体，还要管理林部那边的研究员，更要揪出幕后主使，每天睡眠不超过四个小时，忙的焦头烂额。
所以当他撞见扬辂把宋庭抵在总控中心的门上时，整个人恍惚了几秒。
什么情况？
煦光里头众所周知的不合，玩警匪游戏玩出了感情？
还是只是因为出来了一时情难自抑？
不对啊扬辂不是这么不分轻重的人啊。
程迫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开始坍塌，整个人都裂了。
众所周知，打击是一波接一波的。
从林尽染，到吴漾，到蔡冰原，程迫才回过神，后知后觉的“啊”了一声，想起此来的目的，安排起后续事宜。
林尽染想见曾云，却见程迫表情很为难。
她秀眉微蹙，“怎么了？”
程迫压低了声音，打着内部手语解释：“自从那件事以后就没见到他们人，指令倒是一直有发出来，说是去‘那里’了。”
林尽染脸色不变：“知道了。”
在里面走过一遭，宋庭只觉得这个地方格外的陌生。
难以想象，他和那么多人在淤泥里挣扎了这么多年，回头看过去，仅剩的感觉只有荒唐。
煦光本就是一个错误的开始，而现在也应该错误的结束了。
他们没考虑避不避嫌的问题，一起回了原本在本体区的3704号房，两位部长顺利扫清bug，关闭通道，原本戒严的研究所也有了一丝松懈。扬辂在宿舍楼的老房子被简单的打扫过，当做他们幕后计划的秘密基地。
时至今日，意外的碰撞终于有了坦诚布公的机会。
宋庭、吴漾为代表的本体，陆虽然、云适为代表的实验者，扬辂、林尽染代表的管理层，乔鸾、蒲沅等为代表的研究员，甚至还有DCMR意外产生的苏稚。从十几年前就开始的密谋，浩大的关系网遍布煦光研究所和煦光医院，海底的深石逐渐浮出水面。
总控中心吵吵闹闹，短暂的温存后面对的是未来无边无际的麻烦，扬辂被其他人叫走，蔡冰原浑浊的双眼望着他。
“你以为回到煦光就是回到现实了吗？”
“宋庭？”
宋庭恍然回神，脑子里还是蔡冰原临走前说的那句话，压根没听到他们之前说了什么，淡淡的点了点头就没说话，全然不顾周围一群人在那儿尴尬。
这里究竟是不是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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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辂刚进煦光不久后接到了一个修复任务，那时候DCMR投入使用没多久，各方面还不是很稳定，因此他的工作量不小。
那是一个S级本体的精神世界，在煦光研究所里能排上S的人实在是不多，每一个世界都非常麻烦。扬辂是带着一队三个同伴进去的，醒来的时候是在一座小岛上。
群岛地表贫瘠，看上去不像有人生存的样子，四面八方都落着雪。雪橇的行进速度很快，能在海面上航行，在一个瞬间把人从一座岛甩到另一座岛上。
每个岛屿都有它自己的名字，只有猜对名字才能在那座岛上活下来。
没有任何的提示，第一个名字他们猜错了，一个队友被看不见的力量拖进了海底，他一直在挣扎，但是没有任何的反应。
进来才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失去了一个队友。
在第二个队友被怪物吃掉的时候，扬辂产生了动摇，他们消失的浩浩荡荡又无声无息，那在外面的世界会怎么样？
但他根本来不及思考那么多，为了保护好不容易找到的幸存实验者，生锈的尖锥直直戳进了他的左肩。
在医院里的那几个月，扬辂意识到DCMR比他预想中的要危险太多太多。他第一时间去质问盛迎祉，对方戴着护目镜，薄凉的不近人情。
他说：“其实从一开始你就知道了，这是一场平等的交易，他们自愿选择进来的，死生不怨。你不该为那些生命打抱不平，因为那本来就是虚拟的世界。没有人会在意虚假世界中的死亡，他们大部分都还在煦光医院里活得好好的。你和他们所看到的、所经历的都是虚假的，所以DCMR不存在所谓的危险，懂了吗？”
扬辂不能平静，也不能理解，人既然是社会属性的动物，那就必然拥有社会属性的共情，所以他不能理解盛迎祉的心态。办公室很安静，两人僵持了很久，最后扬辂平静反问他：“因为一切都是虚拟，所以你才那么痛快的和我签了那个协议，是吗？”
“是的。”盛迎祉回答，“DCMR不会对他们的现实生活造成任何影响，事实上，虽然他们人在这里，但□□却在煦光医院的某一间病房里。”
“那这样……”还能算作活着的生命吗？
盛迎祉看着他，“还有什么问题吗？”
扬辂把那句话咽回去，转身离开了办公室，“没有了。”
从这时候开始，虚拟已经磨平了他当初的满腔热血，扬辂找到了林尽染，请她帮自己一个忙——煦光研究所一共牵连了多少人。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他们成了煦光研究所密网下的共犯，林尽染借助职业优势在各个部门安插人手，这个计划被命名为“灭灯行动”。
等煦光研究所总控中心最高塔的那束光灭了的时候，就是灭灯行动顺利结束的那一天。
林尽染把调查员打散分在各个部门，大部分研究员只知道计划的发起人是扬部和林部，对自己的同僚队友也一知半解。
在煦光研究所的层层监控下，“灭灯行动”的进程非常缓慢，研究所的高管实际上乱的很，争权夺势的戏码时时发生，这让扬辂在其中更加艰难了。
“灭灯”行动小组的交流同样非常隐蔽，就像《哈利波特》中D.A使用假金加隆交流，他们利用了一种棋盘游戏。
非常巧妙的是，这个游戏叫“点灯游戏”，又称数学二维码。n行n列代表不同的字母，灯亮和灯灭代表不同的顺序，上下左右代表不同的方向。借着这个游戏，他们完成了很多工作。
同时也要感谢一下S-3704，若不是他一次一次制造混乱，行动怕不会这么顺利。
就在行动即将成功的时候出了意外，大量本体失踪，DCMR陷入一片混乱，盛迎祉以他们难以预料的速度削弱扬辂的力量。
甚至没有过多犹豫，就把他丢进了里面。
煦光研究所就像是一个金丝笼，把所有人都困在了里面，外界的记忆逐渐被模糊，甚至会觉得自己本来就是这里的人。他们日复一日的做着研究，把研究结果送到外界的煦光医院，再从煦光医院带回新鲜的本体，如此不息。
大部分都是扬辂在讲述，林尽染偶尔补充一两句，不过不多，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陆虽然抬起头问：“如果我们没能活着出来……会怎么样？”
“在煦光医院陷入深度昏迷，或者说是植物状态，90％这辈子没有醒过来的可能。”扬辂说。
“那如果……活下来了呢？”
“清洗记忆，然后把你们塞回去重来一次。”
陆虽然往后靠了靠，他坐在地毯上，后面没有东西，但又觉得没有安全感，头一歪抵在了云适的肩膀上，一向话痨的他这时候说不出话来。
他以为接受陆既然早就死了已经够让他难受了，没想到打击是一波接一波的，他现在就是后悔当初没跟陆既然一起去了。
林尽染很平淡，“所以我需要你们完完整整的把来到煦光研究所的过程复述一遍。”
她手头上有一份原始问卷，是她帮曾云拟定的，但是只是最初始的稿件，并没有什么用处，最后的结果还是要从他们这些实验者身上找。
其实这件事也没什么好说的。
陆既然并不是和陆虽然的梦一样死于破伤风的，他死于一场疫病，病情很突然，潜伏期也长，以至于甚至没人发现他生了病。
直到陆既然突然发高烧被送进医院抢救，拿到医生的结论后才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陆既然得的是一种不会传染的病，一旦感染就没有好的可能。
陆虽然颓废了一段时间后开始拼命学习，在大学里偶然填写了一份调查问卷。
问卷的内容很简单，其他的问题陆虽然都忘的差不多了，只对一个问题印象深刻。
Q15：你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
陆虽然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有和哥哥一直在一起。
因为他的执念太深，深到扭曲了梦境，一心以为是自己害死了哥哥。问卷纸张上的感应器接受到了陆虽然的情绪波动，各种情绪都符合煦光研究所实验者的要求，于是他就被拉了进来。
连陆虽然自己都不知道的是，他其实已经经历过一轮了，记忆被清洗后他从煦光医院的病床上起来，茫然的看向四周。
当他精神状态稍微好一点的时候，又被送入第二轮实验，循环往复。
只是都忘记了而已。
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温暖，也比你想象的残酷。
一切都会自然开始，也会自然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回·虚实·海上光（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