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回·虚实·海上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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煦光里的夜和DCMR的夜不太一样，这里的月亮离地面很近，天气好的时候云会笼上一层淡淡的纱，天如浓稠的墨砚，没有一点儿星星。
两人均是一身黑衣黑裤，为了防止后台查到借阅记录，他们是翻的墙。
这种事情宋庭简直不要太熟悉，在记忆恢复以后更是炉火纯青，更何况资料室是他最常来的地方。
图书馆晚上是有值夜班的，这段时间尤其严，实验关停这件事来得急，研究所所有眼睛都盯着总控中心那道门。明天一早就是紧急会议，他们只能趁着最后几个小时找资料。
他们此行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本体的病例。
档案室的一级资料区一直都是监控最严的区域，热感扫描仪从走廊一直到大门，资料区内全天24小时不间断的监控，蒲沅覆盖了一份资料区的照片，开门以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暗。
扬辂打开应急手电筒，一级资料区里是有人定期清理的，因此还算得上干净，不过里面资料不少，找起来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本体的病例按照时间顺序依次排列，宋庭进研究所已经算早了，前面依旧有好几箱病例资料。
他按着时间顺序找到自己的那份资料，把手电筒放在书架上。病例不薄，前几页和七年前盛迎祉在病房里给他的文件一模一样。
只是这里的更详细，详细到宋庭每年的体检信息，每个季度的情绪波动，甚至还有他和医生交谈时说的每一句话。
像楚门的世界里，无数双眼睛、无数个仪器在盯着他、记录他，他的一举一动喜怒哀乐，都在这里。
“煦光医院虽然主研心理疾病，但所有的仪器设备都是高精尖的，当年我刚从ICU出来就知道自己是鼓膜外伤性破裂，手术不是最重要的，定期检查才有治疗的可能。”
“从我认识你那天开始就知道你是故意的，只是每次问你都不肯好好回答，现在要不要认真的回答我，为什么？”
扬辂虚靠在柜子前，宋庭把手中的病例一合，上前走了两步，很轻佻的挑起扬辂的下巴，拇指指腹微凉，轻轻摩挲着他的下唇。
“扬部这么好奇，不如猜一猜是为什么？”
他松开手，扶着扬辂的肩膀吻上去。
唇舌柔软，带着宋庭一贯的温度和厮磨，冰冷和缱绻融化在昏暗的夜色里。宋庭的手指永远都带着不正常的凉意，他的手滑上扬辂的脖子，制服领口那颗扣子被色.情地不断玩弄着。他像重症病人渴望死亡的甘霖，像海岸上的沙被浪潮一阵又一阵的侵蚀。
手电在混乱中从书架上掉下来，又被宋庭踩在脚底，宋庭随着塑料和金属发出的“咔嚓”声踩高了一点儿。扬辂怕他摔着，伸出手扶住他的腰，却被宋庭不管不顾撞上来而稍微后退了一步，书架在地面上发出重重的摩擦声。
扬辂在迷离中抓住他的手腕，眼睛在夜色里看起来很亮：“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图书馆，档案室。”宋庭在他耳边吹了口气，吹得他从耳边酥麻到心口，“一级资料区。”
“我们头顶上覆盖的监控照片随时都有可能被撤销，动静稍微大一点就会被外面的声感和热感检测到。”扬辂简直要气笑了，“不要逃避之前的问题，是什么给了你一种只要和你做.爱就能揭过一切的错觉？”
他的声音很轻，在黑暗里听起来有些不真切。
“扬部啊，你可真是……”太难对付了。
“在确认你的身份之后我曾经来过这里，据我所知你被盛院士救回来的时候才十五岁。由于是爆震伤引起的鼓膜破裂，镫骨强烈运动导致内耳受损，在后续一周内不断出现眩晕、恶心的症状。无论是进行鼓膜修补手术还是穿孔后自然恢复，煦光医院都已经明确表示不会收取你任何费用，也不会要求你付出任何东西，那你是为什么拒绝呢？”
扬辂并不能从宋庭的脸上看出任何破绽，他轻叹了口气，“在你拒绝后，院方每天都来劝你接受手术，就算你不肯进行手术也要接受治疗，当天晚上你就失踪了。”
“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在医院后面的大树上待了三天了，不吃不喝不睡觉，直到下面妥协了才肯下来。当时刚刚死里逃生，是什么让你这么坚决的不肯接受治疗？”
宋庭在和人聊天的时候是极具迷惑性的，一如七年前和盛迎祉的那场谈话一样，他可以装的乖巧，转眼间就能翻脸不认人，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本事比谁都厉害。
因为宋庭一直拖延着不肯治疗，外伤性破裂愈合的又很不稳定，虽然医院松了口，但是依旧对他进行适当治疗。只是每一次稍微有一点治疗趋向，不出十分钟宋庭就会溜。
半个院区的护士出动都抓不住他。
当初检查的时候宋庭其实偷偷看过报告，鼓膜呈裂隙状穿孔，边缘有少量血迹，颅底骨折所致脑脊液耳漏。完全治愈的概率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了。
在鼓膜愈合后，听骨脱位导致传导性耳聋，宋庭听力下降了约40db，一般医院对于外伤性鼓膜破裂者会进行早期录像，以记录伤后鼓膜破裂的初期表现，因为拖欠的手术和治疗的不及时，基本就代表宋庭余生就要靠助听器生活了。
这本来对他的生活是没什么影响的，他能听见一般的声音，没助听器只是有点轻而已。
所以拖到现在，他也没有彻底检查过自己的耳朵恢复的怎么样了。
“煦光医院有全国最好的精神科医生，只要他们想，我的反抗和行动对他们完全造不成任何影响，所以他们为什么会放纵我不接受治疗，扬部，你怎么会问我呢？你自己不知道吗，这话应该问你啊。”
宋庭能把正经谈话变成调情，也能让正常调情变成卧底行动，就像此刻他盯着扬辂领口的那颗扣子，恨不得吃了它。
“他们是故意的。”扬辂苦笑，“我输了，到现在为止，我依旧没有猜透你的想法。”
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不知道你的过去，不知道你为了什么，甚至也不知道，你接近我到底有什么企图。
尽管如此……我还是无法控制的爱你。
这是一场没有输赢的游戏，两个人都失去了自己的筹码，那些情动的、疯狂的、叫嚣的因子在此刻爆发出来，宋庭把喘息压在相交的唇齿里，眼里渐渐起了雾气。
他在呢喃什么，但是扬辂没有听清。
他说我也输了，怎么办啊扬部，我怎么能爱你，这下我把自己唯一拥有的东西都输得精光了。
我已经没有勇气去死了。
但是宋庭却笑了，漂亮的眼睛藏在夜色里，扬辂甚至看不懂后面到底是怎样的情绪。
“灭灯行动。”宋庭说，“我知道你是为了它才愿意接近我的，煦光研究所只是‘DCMR计划’的一个幌子，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王若愚把盛迎祉他们关到了‘那里’，我们就算在煦光研究所翻了天又能怎么样？总控中心的灯光永远不会灭，结束了DCMR这次的动乱，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而我的名字，被挂在最高权限的名单上，甚至高于盛迎祉，对吗？“
扬辂脸色一变，他倏地想起盛迎祉之前和他说过的话，“我观察S-3704很长时间了，他被限制了各个方面的自由，却在煦光研究所里无孔不入，似乎没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东西。派你过去也是为了盯着他，看他是怎么知道这些机密的。”
灭灯行动这么多年的进程中确实查到了一项非常可以的数据，“那里”是研究所最最最机密的地方，脸扬辂都没有权限进去，盛迎祉没有在大会上半数以上通过也进不去，但是“那里”的通行权限上却有一个禁止人名。
S-3704，宋庭。
那是唯一一个名字，权限高于盛迎祉。
扬辂知道这件事后的那个晚上，正好碰上两人很久没有见面，他几乎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他在想宋庭到底是什么人。
“这么多年，煦光研究所的每一条禁忌我都碰过了，除了‘那里’而已，所以扬部，我对你的计划很重要。”宋庭终于解开了那颗扣子，声音贴在他的胸口。
我可以把我的心挖出来给你看。
我那么爱你。
“不对，你怎么会这么理解呢？”扬辂后脑勺撞上书架，目光沉痛又哀伤，“灭灯行动的最终目的不是熄灭总控中心的那盏灯，而是让所有的人……看到一盏全新的灯。”
全新的、希望的、不灭的灯。
我们将在毁灭之后重生。
宋庭抬起头，扬辂的眼还是他见过的那双眼，有明月星辰，有海浪薄雾，他说：“他很快就会有行动的，林医生应该已经准备好了，你要……”
他顿了顿，又说：“你要照顾好自己。”
“这话应该我来说。”宋庭的口头承诺在扬辂这里完全没有任何可信度，他盯着宋庭，一字一顿，“既然想我照顾好自己，就给我安全回来，听到了吗？”
“是，扬部。”他伸手解开扬辂第二颗扣子。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回·虚实·海上光（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