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回·虚实·海上光（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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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十二点，煦光研究所本体区。
区管部部长程迫是中央后期派到研究所的人员之一，因为保密协议的原因，他一直不知道王若愚的真实身份。
程迫刚进科学院的时候才二十多岁，算得上是相当年轻，他和一群和他一样有梦想的小年轻一起，一字一句宣誓。
国家的需求是我们的使命。
转眼十多年过去，他的青春滞留在煦光研究所中，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管理员，每天和一群精神失常的本体打交道，带路做检查。
他握住了王若愚伸出来的手，声音颤抖，微低下头：“请多指教。”
科学院的人只有一个目的，即国家的需求。
而现在，国家需要关停这里。
王若愚下达的命令，是把A级以上的本体带去“那里”。
少女的模样属于初见平凡，但是越看越耐看的那种，程迫和她多年打交道，知道对方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S-3718，请跟我来一趟。”
吴漾仰着头看程迫，眼里没有什么表情。程迫走在他前面，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对了，S-3704在哪里？”
“不知道。”
“怎么会呢，你们不是一直在一起的吗？”
少女抬起眼，漆黑的瞳仁中蓦然闪过一缕光，复而又低下头，冷漠道：“为什么一定要知道他在哪儿呢？”
程迫不动如山，“确认本体的安全是我应做的事。”
吴漾冷呵了一声，轻到几乎听不见。
研究所临时拉起了一道不高的隔离墙，虽然对于训练有素的人来说形同虚设，但起码能起到一个警戒的作用。
毕竟煦光研究所的惩罚还是非常残酷的。
说来好笑，处罚区设置在离本体区很近的地方，研究员犯错大部分都不会被送到处罚区来接受惩罚，但是本体不一样，只要稍微有一点异动就会被第一时间发现。
微电流处罚是所有研究员接受过最高级别的惩罚，却是本体们接受过最低级的惩罚。
比如宋庭，他节节攀升，从刚开始三小时的微电流处罚，到两个半小时的弱电流处罚，一直到半个小时的强电流处罚。
在宋庭的庇护下，吴漾几乎没来过处罚区，所以当她踏进这里的时候，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宋庭要拦着她一次又一次的接受惩罚。
因为处罚区平时是不对外开放的，一旦有人要来接受处罚，就会在全所公屏上进行通告。
而处罚区，也是连接“那里”的通道。
少年已经有成年人的体型，站在阴影里的时候就是最安全的屏障。而现在像一阵劲风袭来，程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下半身一痛。
脑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了一下，走在他前面两步的吴漾倏地转过身朝他命根子踹了一脚，他痛得跪在地上，双手被人钳在后面。
少年轻喘的呼吸声响在他耳边，他伸出一只手关切问道：“没事吧？”
程迫以为他在问自己，正想反问一句你是谁，就见吴漾缓缓站直身子冲他身后笑了笑，“没事。”
那是个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少年，眉眼出挑，整个人的气质都很干净，程迫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然后吴漾蹲下身，从程迫的衣兜里翻出一部手机。
*
曾云的办公室里有上好的茶叶，陆虽然不懂茶，但看林尽染递过来的杯子里清新漂亮的颜色，还是由衷的赞叹了一句：“好茶。”
林尽染把母亲的办公室翻了个底朝天，她们母女的关系其实很淡薄，尤其是在父亲去世之后。即使林尽染从小到大按照母亲的意愿念书长大，成了年轻且有名的心理医生，又跟着母亲来到煦光研究所，她依然不知道曾云到底想做什么。
但是林尽染知道曾云有写日记和按时记录工作手册的习惯，希望在她能给自己留一点线索。
曾云的工作日志很薄，每天记录不了什么东西。而从上个月开始，就已经没有任何记录了。
林尽染粗略估计了一下，是蔡冰原的权力被王若愚架空后不久，在DCMR出现bug的前一周左右。
曾云没有把所有的工作手册都放在这里，手册很乱，陆虽然按照时间顺序排好，就近拿了一份。
9.12，煦光研究所，体检，C心跳异常，疑复发风险。
9.5，煦光研究所，检查工作报告，A区Aggression值整体偏高，接近40。
9.1，煦光研究所，检测到新S级DCMR，来源S-3612。
林尽染接过他手中的手册，往前翻了几页，略过没什么意义的细枝末节。
7.25，煦光研究所，例行检查，S-3718 Inhibition值达到35，待观察。
7.24，煦光研究所，新S级DCMR投入使用，命名“回溯”，来源S-3704。
7.23，煦光研究所，检查，实验区Stress值偏低。
……
5.12，青鸟基地，异常，外部检测S-3704 Balance值偏低，三级电流处罚。
林尽染秀眉微蹙，来研究所这么多年，说不上知根知底，但她对研究所的构造还是很了解的，但是“青鸟基地”是什么地方？
“S-3704是宋哥吗？三级电流出发是什么？青鸟基地又是什么？”陆虽然看她停下来了，不禁发问。
谁知林尽染却道，“是他，但我不知道这是哪里。”
陆虽然微微张嘴，他知道林尽染是个不小的官，要是不了解，那他也不知道要问谁了。
她的权限已经仅次于曾云了，连她都不知道的地方，难道是……“那里”？
林尽染想不出其他的可能了。
灭灯行动的人至今没有找到“那里”具体在什么地方，连扬辂和林尽染也只是在会议和交谈中偶然得知这么一个地方的。再联想到盛迎祉那个神秘的一级禁令，研究员和本体的互不对付，说明“那里”对研究员的限制很高，对本体的限制却很低。
但是这样依旧说不通，如果对本体没有限制，那盛迎祉对S-3704的禁令就没有意义。
林尽染把5.12的那条记录重新看了一遍。
曾云平时能少写几个字就少写几个字，从记录来看，5.12那天宋庭接受了三级电流惩罚，因此Balance值偏低，说得通。问题就是“青鸟基地异常”和宋庭“Balance值偏低”有什么关联。
是因果关系，宋庭是因，“那里”是果。
若二者没有必然联系，只是恰好发生在同一天的事情，曾云一定会用句号隔开，而她用的是逗号，说明这没有必要。同时，虽然本体接受惩罚并不是罕见的事情，但S-3704接受惩罚和曾云一点关系也没有，实在是没有什么理由让这个只写寥寥数语的工作手册特地写上这么一条。
如果林尽染的推测没有错的话，“那里”，也就是青鸟基地，是依靠宋庭而存在的，只要他的任何一个指标有异常就会影响那里的稳定性。
因此她说：“如果没猜错，那应该是一个很危险的地方。”
林尽染估了一下时间，凌晨三点，如果速度快的话扬辂那边已经结束了，离早会还有四个小时，过来一趟够商量对策了。
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扬辂直到将近两个小时后才抵达，只有他一个人。林尽染眯了眯眼，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此刻的扬辂比平日里要沉默一些一些。
神色慵懒，带着丝丝餍足，眉宇却是无法舒展的沉郁。
林尽染：“？？？”
她突然很好奇图书馆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
“你的手机响了。”
“在右口袋。”
宋庭：“……”
扬辂笑出一个酒窝：“没办法啊，暂时没手。”
宋庭伸出手掏他右边口袋，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扬部，你跟我开玩笑呢。”
扬辂一只手揽着他一只手拿着文件袋，神情很认真：“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
斯文人耍起流氓来能让真流氓甘拜下风，宋庭轻轻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又把手伸进扬辂左边的口袋，还是没有找到手机。宋庭停下站定，把扬辂里里外外每个口袋都翻遍了，什么东西都找出来了就是没有找到手机。
宋庭：“？？？”
扬辂清了清嗓子帮他回忆：“你说你看不见，但是手电筒被你踩坏了，所以我就开了手机的手电……”
宋庭脸色越听越黑，最后沉着脸冷漠道：“闭嘴。”
“所以，想起来了吗？”
宋庭面无表情的把手机从自己右口袋里拿出来，然后才后知后觉地眯起眼：“你耍我呢？”
这人从头到尾就没告诉他到底在哪个口袋，宋庭又先入为主觉得一定在扬辂身上，他非常怀疑这个衣冠楚楚的扬部在耍流氓。
这时候电话又响了，宋庭看了一眼，是程迫打来的。也没打算跟扬辂报备就按了接听。
他不知道的是，扬辂其实非常享受宋庭这种行为，这种偶尔自然流露出的习惯才让扬辂真切的感受到，原来他们是如此亲密的关系。
想到这里，扬辂自嘲地笑了笑，大概这就是所谓的患得患失吧。
程迫的电话，对面却是吴漾的声音。
“宋老师。”吴漾的声音很低，“他们有行动了。”
宋庭看了扬辂一眼，他正在整理文件袋上的褶皱，侧脸线条柔和清爽，回应的时候连语气都不自觉的带上了笑意：“我知道了，在哪儿？”
吴漾一愣：“处罚区，电击室。”
“行，等着。”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回·虚实·海上光（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