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回·虚实·海上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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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辂接过宋庭挂断电话后扔过来的手机，他听了一耳朵，但电话没超过二十秒就挂了，“要去哪？”
宋庭眨眨眼：“饿了吧，帮你买早餐？”
扬辂：“……”
“好吧说正事。”宋庭语气自然，“云适他们去新区域了，蒲沅需要一份本体认证，你先去办公楼，我去那边看看。”
“很危险。”
宋庭笑了，“要说危险，两个小时后的你才是最危险的吧，再说了，只是一个新区域而已，我又不是没去过。”
新区域也有自己的名字，叫实验者预备役集结区，名字太长，研究所里的人喜欢叫那一块儿为新区域，尽管时至今日，新区域也已经有好几个年头了。
见扬辂没反对，宋庭想了想，抓过他的肩去吻他，吻到两个人呼吸不畅了，他才哑声笑道：“那我走了，扬部。”
他还不敢看他的眼睛。
扬辂目送宋庭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后，低头按开了手机屏幕。
某个认知在他脑海中愈发清明，在看到通电对象是“程迫”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这是他不知道第多少次骗扬辂，那么容易被戳穿的谎言他也说得出口，说明他真的不在意这件事情。
扬辂突然有些害怕，他活了快二十九年，还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情景，先前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愈发强烈。
他还记得很早以前，他们在本体区宋庭的房子里做过的事、说过的话。
宋庭那天说胃不太舒服，扬辂熬了一整天的砂锅粥，整个房间都是鱼片粥的香气，宋庭冰凉的手伸进他的脖子里。
“扬部。”他说，“以后你老婆生病了，你也会这样给她熬粥，帮她洗澡吗？”
扬辂正拿着勺子搅拌锅里的粥，卖相很好，味道……勉强还过得去，已经算得上是扬辂的最高水平了。他的手一顿，淡声回答：“还没到时候，想这么多干什么。”
那人笑了：“这不像是你的作风啊。”
“你怎么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他尝了一口咸淡，重新盖上锅盖再煮一会儿。
宋庭说：“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一天我们结束了这段关系，你会有一个什么样的生活呢？”
三秒钟的沉默。
片刻后，扬辂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宋庭似乎是没料到他会这么反问，很轻的眨了眨眼，倏而笑了，“扬部，都是成年人，非要这么认真吗？”
他又说，“出了这扇门，你是你的扬部长，万众瞩目，清风明月，没有人知道你做过什么，不是件挺好的事情吗？”
“那你呢？”
扬辂转过身走向他，两人的距离在一点点拉近，宋庭后退了两步，靠上厨房的流理台，他知道自己的话不太好，因为扬部长温和的脸上罕见的带了一点愠色。扬辂靠近他，眼里的情愫要把他溺死在深渊里。
“你呢？”扬辂捏着他的下巴，因为生病的缘故而显得愈发苍白，红色的指痕明显，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你还有别人吗？”
宋庭的眼蒙了层雾，唇角却含着笑：“没有什么东西是唯一的，扬部。”
他希望扬辂能残暴一点，因此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起他的怒火，他想看着这个人失控，他想知道扬辂失控之后会做什么。
宋庭在近乎自虐般地寻找快感，他怕自己习惯了扬辂对他的好和温柔，他想勾出扬辂身上的黑暗面。也许那个时候，自己在会在这样温柔的爱河里清醒过来。
事实证明他成功了。
先动心的人就输了，而他们不知道是谁先动的心。扬辂急切的想要隐藏这过份热烈的爱意，像是被侵占了领地的野狼，欲望叫嚣着撕掉身下的人。
他们各怀鬼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疯狂。
水从流理台上蔓延到地板，没有人理会锅中沸腾的粥，宋庭在失去意识前因为用力过猛在扬辂身上抓出红痕，扬辂的理智回笼，吻掉他脸上的泪。
没有什么东西是唯一的，扬部。
因为在这里，爱情会毁了你。
我那么肮脏卑劣，所以我不能爱你。
*
宋庭在踏入处罚区的那一刻，周围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他在黑暗中停下脚步，周围有机器运作轰鸣的声音，紧接着角落里亮起了白光，那是一道门。
门里是很多熟悉的面孔，A级以上的本体。
还有吴漾和苏稚。
风沙和大雪和着白光张牙舞爪的扑面而来，机械声和摇摇欲坠的地面相互交织着，整个空间都在疯狂的震颤，他们陷入了一种频率很不稳定的漩涡中。最后在一次剧烈的抖动下，远方炸开了一片火光。
宋庭的胃一阵阵绞痛，他很久没有吃东西，现在扶着旁边干呕起来，反胃和恶心的感觉达到了嗓子眼，但是他的喉咙干得发烧，什么都吐不出来。
吴漾递给他一张纸，但是宋庭不知道什么地方用得着。
黑色的幕布罩住了这里，他们所在的地方已经不是那个冷冰冰的处罚区了。前后都是黑暗，吴漾和苏稚抢了程迫的手机，用指纹膜解锁后给宋庭打的电话，三个人现在只有一部电量仅剩60％的手机。
他们都心照不宣没有去问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是沉默地坐在地上。
有几个年轻人主动和他们搭话。
他们各自交换了手腕带上的信息，没有本体没听说过S-3704的名声，却不一定有人知道S-3704叫宋庭。
年轻人眼神微微一亮：“是你？”
宋庭：“我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的。”年轻人说，“两年前我在竞技场差点被抓，是你救了我。”
宋庭完全没有印象，竞技场那地方他常去，但他还是笑了一下，伸出一只手：“你好。”
年轻人受宠若惊：“你好，还没来得及和你说谢谢。”他注意到宋庭的腕骨泛红，像是被人用力捏过，不由得眉间一紧。
宋庭瞥了一眼他的手腕带，A-1125，谢偏佳。
“你是不是……在花园里唱歌的？”
宋庭就说这人有点眼熟，吴漾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本体区的森林花园被装修的很好看，就是有个神经病天天在里头唱歌。
谢偏佳羞涩的笑了，“是我。”
因为连翘的原因，宋庭对会唱歌的人特别宽容，更何况谢偏佳的歌还不错，他的不适缓解了一点儿，撑着头问他：“有没有兴趣和我们一起？”
“一起……什么？”
“守护和平？”
宋庭笑了笑：“开玩笑的。”
谁知道谢偏佳却说，“我可以的，做什么都可以。”
年轻人又乖又驯，宋庭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质地很软，他突发奇想：“反正时间还早，不如你唱首歌吧。”
吴漾知道他老毛病又犯了，宋庭喜欢调戏好看的人，男女不忌、荤腥不忌。
谢偏佳犹豫了一下，唱了一首很温柔的歌。
明明人不一样，声音不一样，歌也不一样，宋庭却还是能莫名想起多日前那个月夜连翘轻柔的嗓音。
如果仔细听，会发现连翘和柯珞英的声音非常相似，但是音调完全不一样，因此给人造成一种一人英厉一人温和的错觉，实际上他们骨子里是完全的一个人。
就在这时候，周围的黑色渐渐暗淡下来，一座城市出现在眼前。这是一座完全现代化的城市，和宋庭印象中十几年前的小城市完全不同。这里很大，车水马龙，天空是阴翳的灰，看不清天上云朵的形状，街上的人都往来匆匆，他们正排着队等待安检。
通过安检，他们就能顺利进入城市。
和之前超现实主义的时城也不同，这是一座真正的城市，没有怪异的建筑和怪异的人类，安检员神情冷漠地拿着探测仪。
可是宋庭却觉得这座城市无比死气沉沉。
像已经死去的鸟，麻木得没有了灵魂，僵硬的身体行尸走肉一般维持着正常的生活。这座无边无际、汪洋一般绵延不绝的城市，能让他联想到急速下坠的太阳。
本体们本能的选择抱团，没有人向前一步，苏稚抬头，空气里好像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这是什么味道？”
吴漾闻了闻，说：“很甜，有点像糖果。”
谢偏佳却说：“是那种放了很久，已经开始融化的糖果，味道已经不新鲜了。”
他们这么说，其他人也纷纷注意到了空气里的味道，顿时各自讨论开了。
“像以前街边那种拉糖，很黏稠的味道。”
“我觉得不太像啊，怎么越来越浓了。”
“从城里边传过来的吧，以前没闻过这种味儿。”
宋庭没说话，因为他没有闻到任何味道。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空气中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机油味，完全没有他们说的糖果的甜味，粉尘颗粒呛得他差点咳嗽起来。
宋庭穿了两件单衣，却觉得这个地方的温度低的吓人。寒风和冰水的温度直往他骨头里钻，但是身边的人——像谢偏佳，他还脱了一件外套。
怎么回事？
穿白大褂的教授注意到了这里，他走上前，沧桑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我是荣青，各位，欢迎来到青鸟基地。”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回·虚实·海上光（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