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回·虚实·海上光（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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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别重逢、别来无恙。
见到很久没见的人，普通人是不是会这么开头？
但很可惜，宋庭和盛迎祉既不是故人也不是朋友，每次相见的不愉快能占据俩人全部的情绪。
宋庭对盛迎祉的感情其实很复杂，一方面怨恨他为什么要在十二年前把自己救回来，怨恨他把自己关在煦光研究所里这么多年，另一方面又说实在的，如果没有盛迎祉，他不会遇到扬辂，不会遇到吴漾陆虽然和其他的人。
尤其是在听扬辂说完自己的经历的时候。
他反感盛迎祉，出于某些原因，又敬佩他。
宋庭从不在人前发疯，因此他很平静，甚至平静的有些过分了，还能点头微笑说一声“盛院士。”
距离盛迎祉拿着一沓资料一个人进病房找宋庭已经过去了七年，对于年轻人来说，七年不过是弹指之间，但对于迈入黄昏时期的中老年来说，七年是一段很长很长的时光。
盛迎祉想感慨，但是他说不出口。
宋庭不想废话，也不想浪费时间，直接问：“他们在哪儿？”
盛迎祉示意他跟自己来，他们来到之前来过的那个小楼，荣青说过那东西叫蓄能池，是给DCMR提供能源的。
“如果把DCMR的bug称作是一个不稳定的阶段，那如果没有东西能支撑它的运行，就是一个失控的状态。”盛迎祉的声音像是深深的叹息，“从第一次初测失败后我们就对他进行了改进，虽然第二次测试成功通过，但是它就像是藏匿在身体里的癌细胞，每一年都在一步步的扩散。我当时急于快速投入DCMR计划，才对这个隐患睁只眼闭只眼，以至于后来每年都要花大部分时间去修复它。”
盛院士的声音渐渐沉下去，他沉浸在往事中：“把扬辂派过去监督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决定，你给了他很大的影响，在处事方面改变了他很多。他以前不是那么冒进的人，做事都有自己的打算。当年是我动之以情把他带到煦光的，他对那里一直都是不咸不淡的态度，我没想到他会签一张生死状把自己丢进那里面。”
宋庭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又重复了一边：“他们在哪里？”
盛迎祉微笑着道，“他们很安全，就像你知道的那样。”
“救了你是一个意外，那时候DCMR初测失败了，研发团队的人都很泄气，那座山原本是研究所的基地，最初的所有实验都是在那里完成的，我们称之为基础实验室。我当时把你带到煦光医院，经过检查发现了意外之喜。你简直完美符合我们要塑造的对象，无论是心理年龄、外部行为还是情绪指标。我们把你作为实验样本，设计了一个全新的程序放在里面，第二次测验通过的很顺利。你在煦光医院的那五年，我承认，整个团队都一直都在观察你。”
宋庭冷笑了一声：“那还真是荣幸之至。”
“等我们发现异常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盛迎祉的声音沙哑，“那个完全仿照你设计的程序开始失控，为了隐藏它的存在，我每天都在实验室里研究。中科院不信任我们，把王若愚安排到我们中间，他的演技真好，十几年了，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是一个真正的团队，我有些时候都要忘记他是中央的人了……”
宋庭打断他，“如果我没有记错，盛院士，您也是中科院的吧？”
“曾经是。”盛迎祉缓慢道，“自从煦光研究所开始建设后，我就不是中央的人了。”
宋庭勾了一下唇角：“那您继续。”
“就是快要被王若愚发现的时候，我们决定把你带到研究所里来，虚假的程序永远没有活生生的人好用，从那个时候开始，DCMR1.0时代结束，正式更新为2.0版本。”盛迎祉平静道，“本体是DCMR的能量来源，这种来源并不是因为一段想法，而是提供那个DCMR循环往复不停使用的能量。所以研究所剥夺了本体的知情权，当然大部分本体也没有兴趣知道这些。”
“事实上。”宋庭说，“我本来对这些也没有兴趣。”
他苦笑了一声，像是自嘲：“如果不是因为出了意外，我大概一辈子也不想知道真相。”
“但是你知道了很多。”
宋庭没有回答。
蓄能池咕嘟咕嘟，破了一个大泡泡。
银色的液体在沸腾流动，看不懂的字符在圆柱形屏幕上闪烁，一条白线随着液体的波动起起伏伏。
“你比我们想象中要难缠一点，我虽然不知道你屡次闯祸受罚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我一度很害怕你发现了那扇门，所以我在过门权限上加了一条你的禁令，最坏的打算就是所有人都能去那道门，但S-3704不行。”
盛迎祉又轻轻道：“不过现在，还是成了这样。”
“唯一能更改指令的只有我，但是王若愚嘛……他连那么大的bug都做的出来，谁都知道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他和我们的目的从来都不一样，他从头到尾都是中央的人，就算装的再像也改变不了。之前好多人劝我不能架空他的权力，但如今看来，我这步棋还是走对了。”
宋庭没搭腔，心说你要是真有本事怎么至于一个团队都被王若愚打包扔到这里来？
“煦光研究所成立越久，我就能感觉到里面的人心越来越散了，我们不再始终如一的朝着一个目标走了，这样下去只会出大事。这条路并不明亮，走到最后，只会剩下我一个人。”
沉默了很久，盛迎祉深深的叹了口气。
“你究竟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他突然道，“扬辂从几年前开始就给我递申请，说要解散研究所，他还小，不知道这里付出了多少人力物力财力。接着又连递了好几封辞职信，最后还说要把你一块儿带走，我当时在气头上，停了他的职。可是因为实验区需要他，他这样的人在哪儿都能发光，为什么就不能在我这儿呢？”
宋庭怔愣了。
几年前……他们的关系真的说不上太好，扬辂确实有过很闲的一段时间，但宋庭以为那只是普通的休假。
现在一想，实验区，有什么假休？
他想起地底皇宫自己发病那会儿，扬辂抱着他，亲吻他的颈侧，说他很爱他。
宋庭原先以为那是缱绻温柔的情话，他不相信，就算是“很”，那能有多少感情？
可是那是扬辂。
在他们针锋相对，宋庭一次次挑刺，一次次撩拨，一次次伤他心的时候，扬辂为什么还能这么惯着他？
那不是修养出来的好脾气。
扬辂每天提醒他助听器，无论工作多忙都会接他电话，从来不会忘记它的曲奇饼干，所以宋庭以前，是错过了一个怎样的人啊。
他们两人对待喜欢的方式是不同的，宋庭喜欢一个人，做出的第一反应是远离他，因为他觉得那人光芒万丈，不应该被深渊里的自己染上满身污秽。
扬辂的那个人，是深渊里的野花，蛇蝎心肠，看久了却很软，他会带着一束光去照亮那朵花。
扬辂，扬辂。
宋庭的心跳陡然加速，他想知道扬辂现在在做什么，他已经听不清楚盛迎祉在耳边说了什么了，无所谓，反正他本来就是个聋子，扬辂……
爱情只会使人愈发痛苦。
盛迎祉注意到了宋庭脸色不对，他皱起眉问，“你怎么了？”
他的脸色苍白，在面对盛迎祉的时候，桃花眼里是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情绪，片刻后，宋庭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笑了一下：“没事，然后呢？”
盛迎祉觉得他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所有的事情都不是按照他所规划的路线走了，宋庭不再是那个宋庭，扬辂也不再是那个扬辂。
“他没有放弃解散研究所的计划，表面上默不作声的，实际上心里不知道藏着什么，但是我找了三五次也找不到什么异常，藏得太深了……”
“他说，是因为他母亲的自杀，导致你想成立煦光研究所。”
盛迎祉微讶：“他连这个也告诉你了吗？”
“他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妹妹，DCMR计划的起因是这个没错，我的合伙人之一，曾云曾医生的入伙条件是成立煦光医院和煦光研究所。不过过了这么久，我还是一点头绪也没有，到现在都快忘记她长什么样了。”
宋庭平静道，“他和你不一样。”
盛迎祉：“什么不一样？”
“也许您自己都没有发现，你一直活在妹妹死去的痛苦中，至今为止都没有走出来，这已经成了你的执念，也是你坚持DCMR计划的借口。但那不是她的问题，而是你的问题。”宋庭说，“她也许不像让人知道自己为什么死，为什么要把活人的意愿强加在死人身上？”
良久，盛迎祉笑了，“是扬辂说的吗？”
宋庭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从不拘泥于他母亲的死亡，也劝过我很多次。”盛迎祉的话语带着淡淡的忧伤，“死生有命，他和我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宋庭默了一下：“不是他说的，但是意思差不多。”
盛迎祉问：“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连这个都告诉你？”
宋庭笑了，这是他在面对盛迎祉是露出最不是像是嘲讽的笑容。
“我是他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回·虚实·海上光（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