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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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蝉回到黎府时，才卯时三刻，天光还未大亮。
她从黎府的偏门翻墙进去，确认周围没人后，正要推开门偷偷溜进自己屋，房门被猛地拉开。
“你还知道回来？”黎砾抱着臂，挑了挑眉毛。
夏蝉愣了一秒，迅速换上笑脸：“早啊黎砾。”
黎砾看她一身夜行衣打扮，就猜到了她的一夜未归的原因：“去做任务了？”
“是呀，我跟你说，我不仅打败了一个四海中境的人，还破境了呢！”夏蝉眉飞色舞道，“我从不二境突破到了三平……嘶，痛！”
黎砾毫不客气地拽住她的胳膊把她往里拖，一把将她摁在床上。
黎砾多年习武，力气大得出奇，再加上并没有刻意收敛力度，夏蝉被捏得眼泪汪汪，“你干嘛呀？”
“别给我装可怜。”黎砾冷酷道。
“我没装可怜啊。”夏蝉可怜巴巴道。
“不跟你废话，”黎砾从一边柜子上拿出一个药箱，“快点脱衣服我给你上药。”
“我没怎么受伤，衣服上都是别人的血。”夏蝉认真道。
“脱，”黎砾脸色阴沉，“别让我说第二遍。”
相处这么些天，黎砾一直和颜悦色的，少有如此黑脸的时候，夏蝉只好解开了外衣，露出里面骇人的伤口和大片凝固的鲜血。
“还说没受伤！？”黎砾气道。
“我确实没受伤啊，”夏蝉狡辩道，“只是上次的伤口崩开了而已。”
“行，廖之夏你行。”黎砾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夏蝉没想到她直接走了，懵逼地眨眨眼，有些惴惴：黎砾不会真的生气不理她了吧？
不多时，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黎砾端着一盆热水，“咣”地撂在桌子上，溅出细小的水花。她一言不发地浸湿毛巾，拧干，坐到夏蝉身旁，给她擦凝固的黑红色血迹。
夏蝉放下心来，道：“我就说嘛，黎砾你不会丢下我……嘶！”
黎砾动作有些粗鲁地给她擦着血，听到她抽气，嘴上不饶人地说着“活该”，动作却轻柔了起来。
“我不是故意瞒你的。”夏蝉看着黎砾熟练地为她处理伤口，抹上药膏，小声说。
“那是为什么？”黎砾给她缠上绷带，随口道，“不想我担心？”
夏蝉忽然“哦！”了声。
黎砾被她吓了一跳，手都抖了下：“你一惊一乍地干嘛？”
“我明白了，原来是因为这个。”夏蝉严肃地点点头，“没错，是担心。”
她一直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心虚、会直觉地不想告诉黎砾，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地让她很困惑，现在总算明白了，原来她是在担心黎砾知道后着急。
黎砾有些无语：“……你是不是朋友很少？”
夏蝉“啊？”了声。
“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知道？”黎砾摇摇头，“你有时候说话也是……异于常人。”
“可能因为以前并不需要知道这些吧。”X-0并没有被植入过相关程序，她关于人际交往的知识都是在书本上学来的。
“那你需要知道什么？”
“知道怎么杀人就够了。”
黎砾缠绷带的手忽然一顿。
她联想到之前夏蝉说的那句“和我相处的人都死了”，心中有了个不好的猜测。
她低声问：“吱吱，你以前……是怎么过来的？”
夏蝉回想了一下上辈子。
其实她一开始也是人类。
她似乎还有个名字叫生生。
在小时候，她被人拐卖过，再次醒来的时候全身已经被机械化，人贩子在一边高兴地说她的器官一定可以卖个好价钱。
那个时代，人工智能飞速发展，人们为了追求长生而逐渐将器官机械化，一开始是四肢，后来是心脏，最后是大脑。
他们长生不老、不惧伤痛，却渐渐丧失了喜恶、欲.望和热忱，似乎也被冷冰冰的机械同化了。以至于他们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原来的自己，人们被忒修斯之船难题困扰了几十年。
后来不知道是哪个天才想出了一个办法：既然大家被机械折磨着，那就用回原来的肉.体器官吧！
那些换上人.体器官后的机械人惊奇地发现，他们似乎变回了原来的自己！年轻、鲜活而富有同理心，他们再次成为了万物的灵长。即便器官衰竭，重新换掉就好，反正下城的贫民孤儿流浪汉那么多，是杀不完的。
于是，人体器官倒卖风靡一时，鲜活的血液和器官越来越少、越来越珍贵，生生讨厌冰冷无机质的银色，喜欢万物勃发的绿色，她一直小心地保护着自己不要被那些人贩子抓到，然而一睁开眼，从头到脚，从皮肤到细胞，它全身都被银色吞掉了。
无一幸免。
生生杀了那个人贩子和医生，逃走了。
后来又经过了很多地方，被警.方抓住时，它正在垃圾场里肢解自己，为了抵消犯下的罪孽，它再次被改造，成为初代战争兵器X-0号进入战场，与敌军和怪物厮杀。
它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就是赎罪。
生生一开始还在计划赎完一百年的罪之后要去吃哪些好吃的，但是当她真的吃下自己朝思暮想许久的食物时，它短路了。
机器并不需要吃人类食物。
人类的食物会让它们故障。
机械师维修时有些啼笑皆非，笑这个机器太傻，笑完又认真地说，既然这么想做人，那就去做人体器官移植好了。
他用螺丝刀卸下自己胸口的薄板，一颗鲜红的心脏在冰冷的银色胸腔内惶恐跳动，像个被钢铁牢笼禁锢的血红雏鸟。
很漂亮的颜色吧？机械师说，我可以帮你找到优质健康的器官源。
X-0号拒绝了。
它不希望世界上再多一个讨厌银色的人。
返修回来的X-0再次加入了战场。
除了战斗，它不知道它生存的意义是什么。
似乎只有取得胜利之后，被人类欢呼赞美之时，它才会产生一点低劣的虚荣感。
靠着这点稀薄的虚荣，它又渡过了几百年，直到在一次战争中受损严重，机械躯体全部损坏，大脑芯片被重新移植到新的躯体里，结果出了故障。
再次睁眼，已经到了这里。
真奇怪，明明过了几百年，却什么记忆都没留下，而她只在这个世界呆了一个多月，就已经有了很多很多的回忆。
“忘了，”夏蝉收回思绪，“总之就是在杀人。”
黎砾给她绑好了绷带，手放在膝盖上，微微握紧。
果然，夏蝉是个被从小训练的“忠犬”。
有些世家会暗中圈养一批刺客，从小接受非人训练，培养成对家族忠心耿耿的“忠犬”，为了家族利益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可以付出生命。
她也杀过这样的人，只觉得疯狂和无法理解，然而真的和夏蝉接触之后，她很难过。
这样的人，太悲哀了。
夏蝉忽然被黎砾抱住了。
夏蝉抬头茫然看向黎砾。
“没事，不要难过，”黎砾摸摸她的头，说，“我会陪着你学习这些普通人的情感。”
“我没有难过。”夏蝉说，“习惯了也还好。”
“真的没有难过吗？”黎砾问，“那是种心里酸酸的、说不出来的感觉。”
夏蝉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说：“那好像是有一点。”
她又自言自语道：“真奇怪。明明都过去那么久了，怎么还会觉得难过？”
黎砾看着更心疼了，把夏蝉抱得更紧：“抱歉，我生气你没有跟我说一声就去做任务，所以刚刚对你发火了。”
“我也要对你抱歉。”夏蝉说，“我办了一件错事。”
黎砾低头：“什么？”
夏蝉凝重道：“你给我的剑碎了。”
黎砾：“……”
黎砾：“又被人撅断了？”
“不，剑落在了对方手中，我为了救人用灵气把剑震碎了。”夏蝉羞愧地低下了头，“我可能命中克剑。”
迄今为止，她已经断了三把剑了。
黎砾震惊道：“你居然用灵力，把剑，震碎了？？”
“对不起，我会赔给你。”夏蝉立刻就要掏钱。
“不，这不是钱的问题，”黎砾按住她的手，惊愕道，“那可是把玄阶上品的剑啊！你说震就震碎了？”
“嗯……”夏蝉想了想，“也没有说震就震碎，我是强行破境用的灵力，用完就透支了。”
“强行破境？？你知道多危险吗？一不小心就会走火入魔，你就死了！”黎砾严肃道。
“我知道，但是当时情况太紧急了嘛，”夏蝉挠了挠头，“顾不了那么多。”
黎砾沉默良久后，道：“吱吱。”
“什么？”
“你真的运气非常好。”黎砾叹着气道，表情有些后怕，“你知道古往今来，几乎没人能强行破境成功，下场不是疯了就是死了。”
夏蝉点头：“是的我也认为我的运气非常好。”
“但是你之后不能再这样做了，”黎砾警告道，“运气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你不知道下次还会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一次出错，就会要了你的命，记住了吗？”
夏蝉被她这么严肃的语气说得有点愣：“……好吧。”
黎砾松了口气。
“那我赔你多少钱？”夏蝉又问，“好像一般玄阶上品要五千灵石吧？”
“……”话锋突然又转到了无关的地方，黎砾扶额，“不用赔，剑碎了再去重新拿一把便是，我又不缺钱……你真的把我说的话放心上了吗？”她说着说着又焦虑起来。
夏蝉点头：“放心上了。”
她伸出手，拇指和食指在黎砾嘴边虚虚一捏，放到了自己的胸口上，轻轻拍了拍，再次重复，表情严肃：“你看，放心上了。”
黎砾被她气笑了，真是说也说不得，骂也狠不下心骂，可气又可爱。
“行了，你好好休息吧，就算着急提升自己的实力至少也要等伤口愈合了，”黎砾起身揉揉她毛茸茸的头顶，“我还得去练功。”
“等等。”夏蝉叫住她，“那个，我还得出去一趟。”
黎砾回头看她：“怎么？”
“我杀杨昌升的时候救了一个人，她姐姐被杨昌升害死了，还受了挺重的伤，我给她送点药过去。”夏蝉说。
“你杀的人居然是杨昌升？”黎砾惊讶过后就是欣慰，“那太好了，他和黎家关系比较复杂，我们这边不好动手……她住哪？”
“外城那边的矮巷，借住在一位老奶奶家里。”
“你别动了，我派人去办，直接把她接来黎府住就行。”黎砾豪爽道。
“啊？别了吧，太给你们添麻烦了。”夏蝉连连摇头，她是想离开云黎的时候带着阿霓一起走。
“没事，反正房间这么多，空着也是空着，”黎砾再次按下她，打了个响指引来门外小厮，“行了，这事交给我办。”
半个时辰后，小厮完成任务，说把人带回来了。
黎砾扶着夏蝉出去，正要微笑着和对方打个招呼，然而看到阿霓的时候，笑容凝固了。
阿霓目光定在黎砾脸上，眼中闪过惊愕，嘴角的笑意瞬间淡了下来。
夏蝉对黎砾道：“黎砾，这就是我刚认识的朋友，阿霓。
黎砾笑容僵硬道：“你好。”
夏蝉又去拉阿霓的手，正要介绍一下黎砾，阿霓竖起手掌制止她：“我知道，他是黎砾。”
夏蝉这才后知后觉俩人的表情似乎都怪怪的：“你们认识？”
“岂止是认识，”阿霓冷笑一声，“黎小将军还带兵攻打过我族的王帐！”
黎砾心中有些尴尬，面上却八风不动：“若不是几个回纥的士兵骚扰我云黎边境牧民，我又如何会出兵？更何况我只是威慑一下，并未伤及任何回纥百姓。”
“那不是骚扰！他们只是太饿了！风雪太大什么粮食都没有了所以才想去云黎借点粮食。”阿霓立刻反驳。
“是么，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全副武装拿着刀剑去借粮食的。”黎砾一反平时的平和温柔，面无表情地说。
“他们会还的！”
黎砾讥讽道：“回纥都灭族了，你拿什么还？”
阿霓被击中了痛处，心脏一窒，攥紧了包袱的提手，用力甩上肩膀，抬腿就要走。
夏蝉立刻拉她：“阿霓你干嘛走？”
“就算我族覆灭，我也绝不在仇人这里卑鄙屈躬！”阿霓大声道。
“是卑躬屈膝。”黎砾凉声插话道。
阿霓更加难堪，脸红得要烧起来，想立刻离开，但手被夏蝉紧紧拽着，她一时着急就推了夏蝉一把，没想到正好按在她伤口上，夏蝉痛得脸色一白，黎砾大步一跨就搡开了阿霓，抱住夏蝉着急地问：“吱吱，你没事吧？”
“没事，”夏蝉皱着眉摆摆手，看向站在原地一脸惊慌的阿霓，道，“阿霓，我问你个事。”
阿霓克制住自己想过去看看夏蝉伤口的动作，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什、什么事？”
“你们族的灭亡，是黎砾导致的吗？”夏蝉问。
“……”阿霓迟疑地摇了摇头，“不是，是魔族。”
“你们之间有死仇吗？”夏蝉又问。
阿霓再次摇头：“没有。”
在黎家的管理下，苍黎军军纪严明，就算抓住了那几个回纥士兵，也只是由黎砾绑到王帐威慑了一下。
“所以你们不算严格意义上的仇人。”夏蝉说，“你的描述是不准确的。”
阿霓低下了头，声如蚊蚋：“是的。”
“那么事情解决了，”夏蝉开心地扯扯黎砾，“你们也可以做朋友了。”
黎砾嗤了一声：“我可没说和她做朋友。”
夏蝉正要说什么，阿霓却抢先一步，飞快地道：“对不起，我故意夸大事实了。”
“你不应该对我道歉。”黎砾面无表情。
阿霓又转向夏蝉，眼神愧疚：“对不起吱吱，我刚才太着急了才推的你。”
夏蝉摆了摆手。
“我、我走了。”快速道完歉，阿霓低下头，立刻走向门口。
“啊？怎么还要走？”夏蝉懵了，抬步要追，“误会不是都解开了吗？”
“行了，你别拦她了，”黎砾身高一米八，很轻易地就按住了夏蝉的头顶不让她动，“她是回纥最骄傲的小郡主，是绝对不肯在黎府住下去的。”
夏蝉担忧地看着已经走到院门的阿霓，心说那以后阿霓要怎么办呢？
阿霓正要拉开门出去，却见门先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大门打开，黎夫人挽着黎总督微笑着走了进来。
阿霓看到黎总督的脸，霎时间浑身一抖，立刻就要拔腿逃跑，黎总督眼中精光一闪，身形一动，手掌牢牢扣住了阿霓的肩膀。
阿霓痛得大叫了一声：“啊！！”
被这变故弄懵的夏蝉：“啊？？”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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