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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英雄冢 ...

  •   亚子打开行李箱,把之前和顾槿一起上街挑的月白色旗袍放到了床上,旗袍之前被绘香送来之后就一直被她叠好收着,故而不可避免的产生了一些褶皱,她试图伸手抚平,但折痕却异常的顽固。

      她反复试了几次,手指压过时明明已经理开了,松开手,又固执的变成了之前的样子,像极了送裙子的人——麻烦至极,令人恼火。

      她这样想着,却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
      “叩叩叩。”

      “谁?”听到敲门声响起,亚子下意识扣上行李箱看了过去。

      “江小姐,是我,陈薇。”门外的女人应声道。

      亚子记得陈薇,是她第一次来时,引她去见欧阳正南的穿碧色旗袍的女人。

      “请进。”亚子说着站了起来,将箱子往身后踢了踢。

      陈薇推开门进来,只站在门口两三步的位置,亚子注意到她穿的秋香色带暗纹料子做的旗袍,衬得她肤色更白了,手上捧着个盒子,亚子见状扬了扬眉,“这是?”

      陈薇朝亚子微微颔首,权当打了个招呼,才解释道:“江小姐,听下面人说,这是前些日子来送衣服的姑娘送来的鞋,给您配衣服用的,您看,我放在哪里您比较方便?”

      前些日子送衣服的正是绘香。
      亚子敛着眼,不自觉的捻着手指,心思几转。

      不过几日,又冒着风险来一次,不可能单单只是送鞋,这样想着,她扫视了一圈房间,指了指离陈薇最近的书桌,“放桌上就行,辛苦了。”

      陈薇笑了下,语气谦卑温和:“江小姐言重了,是我分内之事。”

      言罢,便按着亚子的意思,把鞋盒放在不远处的桌子上,然后转过身,看到床上摆着的有些皱的旗袍,目光停了下,随即抬眼问道:“江小姐,东西我放到这里了,还有什么是我可以帮您的吗?”

      亚子垂了下眸,遮住眼底的神色,上前拿起床上的旗袍,略折了几折递过去:“这件衣服麻烦叫人帮我熨好,我今天要穿的。”

      “好的。”陈薇微微躬身,双手接过旗袍,抬头确认了一句:“如果江小姐没有其他吩咐,我先下去了。”

      “好。”

      见亚子点头,陈薇先是退了两步,才转身离开,出门前还不忘关好门。

      亚子看着陈薇离开的背影,暗叹这姑娘心思细腻,会看眼色,若是还在欧洲,她一定会把她收为己用,不过在这里,自己自身难保,收编这种事也就只能止步于想象,想到这儿她无奈地摇头,又去将门反锁了,才抱起桌上的盒子放到床上。

      盒子看起来就是普通的纸壳箱,她抬手颠了颠,嗤笑一声,这上手一拎,就知道不仅是双鞋的重量,也难为陈薇没有拆穿。

      亚子到书桌从抽屉拿出拆信刀,划开包裹上缠着的胶带,打开,里面放着的是被白布包裹着的皮革箱。

      皮革箱上挂着把密码锁,她把数字调成自己的生日,轻拧了一下,锁就开了,再打开皮革箱,那是双米白色的高跟鞋,旁边还放着同色系的珍珠项链,手链。

      角落还有一个透明的玻璃瓶,亚子伸手拿出来,发现里面放着两颗白色的药片,她晃了晃药瓶,看着里面的药撞击着瓶身,冷冷一笑,随即将东西丢在一旁,开始打包行李。

      亚子的行李并不多,除了换洗衣服和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就只有她的日记了,她先把日记本放在行李箱最下面,又拿起那件红色旗袍叠好放在日记旁边,看着眼前的旗袍,她不由得感叹顾槿的好眼光,旗袍做好她就发现了,如他所言,月白色确实比红色更衬她。

      想到顾槿,她叹了口气,怎么会有这样的人?长得好看,温柔体贴,有原则,有底线,偏偏在感情上又是一张白纸,只会一门心思的对人好,实在是对极了她的胃口,可惜任务来的又急又凶,这么大个美人,她还一口没吃到呢,这么想着,她又不自觉长叹一声。

      但是依着顾槿那性子,亚子摇了摇头,自己留书出走,啧啧啧,她真心觉得自己就算成功完成任务,屁颠颠的跑回去,也会被他扫地出门、拒之门外、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真真是可惜之至。

      不过既然吃不到顾槿,白旭东也不是不能将就,说实在的,要没有顾槿,白旭东怎么看怎么符合她挑选情人的标准,生得好看,嘴又巧,想来就是惯会说些好听的的,知情识趣,定是会哄人开心。

      但是有了顾槿放到旁边,白旭东就不管怎么看都差了那么几分意思,论长相他其实也不输顾槿,非要说,就是他太知道自己生得一副好容貌了,像一只随时开屏的孔雀,口吐人言——快来看我,这里有帅哥。

      顾槿就不一样了,美而不自知,夸他句好看还要脸红,就是平日里多看他两眼,脸上不显,耳朵却也是红的,想到这儿她猛地摇摇头,不能再想了,再想就更看不上白旭东了。

      待到完成任务后,她就去上海修养一阵子,回来去找白美人共度良宵,若是当真完不成……藤原田,也不是不行,就是年纪大了些,长得也不是她喜欢的,不过任务失败,也就没什么好挑的了。

      她一边自我安慰,一边将其他零零碎碎的生活用品放到衣服上面摆好,最后合上箱子,落了锁扣,跳上床的另一边闭目休息,养足精神。

      一整天她都没有练习,只是窝在房里睡觉,连中饭都是叫人送上来的,直到出发前她才起床洗了个澡,然后换上了陈薇下午送来的熨好的旗袍,坐在镜前化妆,挽发,将饰品一一佩戴,最后穿上绘香送来的鞋子走了两步,鞋底应该是做了特殊处理,鞋跟角度也好,很稳,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装扮的没什么问题,拿起早就打包好的行李,下楼敲响了欧阳正南的门。

      欧阳正南打开门看着亚子,侧过身让她进屋,明知故问道“要走了?”

      “嗯。”亚子点点头,把手提箱放在茶几上:“这个,我现在拿不走,过些日子,我再来取。”

      她说着停了停,耸耸肩,故作轻松道:“我若是来不了,会叫绘香来取,你帮我看好。”

      欧阳正南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然后转过视线,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还是自己来拿吧,我还欠你两条情报呢。”

      “啊。”亚子恍然想到什么一样,嘱托道:“若我不能回来,那两条情报就在顾槿有需要的时候给他吧。”

      “为什么?”欧阳正南有些不解“不留给你自己人吗?”

      “他前一阵子把我照顾的很好,我无以为报,又还没来得及以身相许,若我不能回来,只能以两条情报聊表心意。”她笑着打趣,见欧阳正南脸色不好,才敛了笑意,正色道:“绘香是我的家臣,情报给她,未必是好事,再说,若是给别人,你未必安全。”

      欧阳正南又一次沉默了,他走到书桌,从抽屉里拿出一颗幸运星,放到她手心:“good luck。”

      看着手里的小星星,亚子敛着眼,抿了抿唇,以前那个人也会在她出门前给她折一只幸运星,之前被欧阳正南看到过,她于是就说了这事,却没想到他还记得,她调整了一下表情,再抬眼,之前的动容分明都不见了:“我走了,等宋先生从老家回来,记得代我问好。”

      然后她又鞠了一躬:“这些日子在府上多有叨扰,如有做的不周之处,万望海涵。”

      “这小丫头还学会了打官腔。”欧阳正南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轻笑着摇摇头,然后走到暗格里,拿火柴点了三炷香,朝着武神像,拜了三拜。

      亚子一手拎着装琵琶的盒子,另一手拿着个精巧的手包,出门就见车已经在等着了,她快走两步上前拉开车门先将琵琶放好,才自己坐了进去,收回腿,关上车门,她透过反光镜看着带着墨镜的司机,突然开口:“替我谢谢欧阳先生。”

      只见司机仿佛早有预料一般,微微颔首:“老爷让我转告您,不必言谢。”

      一路无言,直到离藤原田下榻的酒店还有不到一百米时,亚子打开包,拿出怀表,6:50 ,表演是七点开始,还来得及。

      她将怀表放回包里,扣好包,抬头命令道:“停到酒店门口,不需要替我开门,我下车之后,你直接开走。”

      “好。”司机大概是行伍出身,只懂得听命令,并没有反问。

      待车子在酒店门口停稳,立刻有侍者迎上来开门,那是个年轻男人,他伸手挡住车顶,躬身道:“您好。”

      亚子点了点头,把琵琶递了过去,才下车:“你好,我是来参加表演的,这是我的琴。”

      侍者接过琵琶,露出些了然的神色:“小姐,请跟我来。”

      他说着引亚子进屋,他们正往里进着,另一个侍者立刻就补上了他之前站的位置,他将亚子带到二楼,伸手指着一个方向道:“尽头左手边的房间就是更衣室,您算来的晚的。”

      然后突然想到什么一般,补充了一句:“您的乐器我们会帮忙保管,上台前会还给您。”

      亚子颔首,也没说什么,依着侍者指的方向,径直走向了试衣间,刚推开试衣间的门,她就被呛得后退了一步,她略略扫了一眼房间,约莫有八九个人,她能认得一两个,其余的想也是各地有名的交际花,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自然是不会喷那种劣质的香水,但不同味道的香水混杂在一起,熏的人实在头疼。

      “哟,这是哪来的学生,走错门了吧。”一个有些尖刻的声音响起,亚子顺着声音望了过去,说话的女人皮肤白皙,五官凌厉,穿了一件胭脂色的无袖旗袍,黑发红唇,美得十分张扬,亚子回忆了一下欧阳正南给的资料,是南京城的头牌交际花月季。

      亚子拎着包迈步进来,反手关上了门,语气有些冷淡,“我没走错,我是来表演的。”

      月季打量着亚子,很难想象眼前这个沉静又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女孩也是今晚的“表演者”,见她没反驳学生那句,只当她是想借着演出赚学费的学生,于是出言规劝道:“小孩儿,今天活动不是你该来的,赶紧走吧。”

      还没等亚子应声,其他几个女人也应和着,只是不知是善意还是希望可以少一个竞争对手,其中有个女人,穿着绛蓝色长袖旗袍,看着上了些年纪,应当是这些女人中年龄最大的,她睨了亚子一眼:“小姑娘,你现在走还来得及,表演马上就开始了。”

      亚子本来一直低着头,不愿同她们对视讲话,闻声抬眼扫了众人一眼,又低下头,掸了掸裙摆冷然道:“好意心领,只是待诸位输给我这个小丫头之后,最好走快些,多给自己留几分体面。”

      “你——”

      “叩叩叩……”

      旁边的粉衣女人刚想说什么,就被敲门声打断,“里面准备好了吗?长官已经在等着了。”

      “准备好了。”月季一边应声,一边拽了拽粉衣女人,轻声道:“水莲,别在这儿惹麻烦。”

      “我知道了季姐。”被叫做水莲的女人应了声,嘴里还不免嘟嘟囔囔,说一些难听的。

      她先是率先开门出去,然后回身去拉月季,想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就这转头的工夫,她发现自己屁股被人摸了一下。

      “哎呦。”她下意识出声,张口想骂人,一回头看见是城中有名的富商亲日王大贵,心中厌恶,却只得赔笑道:“是王老板啊。”

      王大贵却变本加厉,再度将手放在了水莲臀部,揉捏着:“水莲啊,今晚陪藤原长官的人太多了,你呢,不如来陪我吧。”

      水莲正想说些什么才能在不得罪他前提下摆脱他,就见一只干净白皙的手握在了那不要脸的老色狼手腕上,将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扯开,转头一看正是亚子,就见她正色道:“先生,我们是来参加藤原长官的宴会的。”

      水莲见刚刚被自己骂的女孩为自己出头,又是愧疚,又是着急,生怕她惹怒了王大贵,伸手便去拉她,却被亚子顺势拽到身后护住,只见亚子看了一圈,抬头对王大贵道:“我们刚好十个人,取得是十全十美的意象,也是为藤原长官讨个彩头,想必先生也无意破坏。”

      王大贵根本没想到会有人出来阻止他,他发火又被她这一番话堵的没办法,他可不敢说自己要破坏什么所谓“十全十美”,于是他伸手指着亚子:“好,很好,你很好,我记住你了。”

      亚子抓起他的手指,向下压,作握手状:“承蒙厚爱,上海白牡丹。”

      “哼,你等着。”王大贵冷哼一声抽出手,恶狠狠威胁道。

      亚子低着头,微微勾了勾嘴角:“我自然等得。”

      “干什么的?藤原中佐已经等急了。”小田泉下出来巡视情况,就看到藤原田今晚的“猎物”都围在更衣室门口,还有一个男人,好像是总来拜会藤原的那条哈巴狗,他本来不想理,却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侧脸,是她吗?

      王大贵陪着笑脸,凑上去:“长官,我来催她们,女人就是麻烦。”

      “滚。”小田泉下冷着脸,连一个眼神都没给王大贵,审视的目光,扫过众人,在亚子脸上停了停,然后开口道“你们跟我走。”

      “是,我这就滚,这就滚。”王大贵,点头哈腰,随即撒腿就跑。

      众人看着王大贵被骂了之后,不仅不气,还仓皇而逃,心下一凛,都连忙低下头,跟着眼前的小田泉下走,亚子被落在了最后面。

      水仙放慢步子,刻意留在亚子旁边,刚想开口道谢,就听亚子道:“不必言谢,女人帮助女人,是应当的。”

      水仙闻言跺了跺脚:“总之,以后有机会我会报答你的。”说完也不待亚子说话,快步追上前面的月季,将亚子落在了身后。

      亚子无奈的笑笑,心里感叹,女孩子真简单,帮她一个忙就觉得自己是好人,这样的单纯,不由得让亚子恍惚了下,突然有了种“这世道也不算太差”的感慨,可她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个男声打断。

      “你看起来有些眼熟。”小田泉下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突然开口道。

      亚子懒得理他:“是吗?兴许你多看看就不熟了。”

      小田泉下偏过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笑,眉眼都弯了下来,之前的冷冽分明都不见了,他以拳掩口咳了咳,却没压住声音中的笑意:“怎么办?越看越眼熟。”

      亚子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了回去,神色冷漠:“不巧,看你不熟。”

      “你怎么不问我看你像谁?”小田泉下像是不会看人脸色似的,又眼巴巴的凑过来,语气竟还有些委屈。

      亚子翻了个白眼:“我看我像你爹。”

      她这话说的粗鲁至极,连走在她前面的铃铛和风铃,都连连回头,拼命使眼色,让她不要再说了,亚子咬着牙,她们这是做什么?自己什么时候和她们这么熟了?麻烦死了!偏偏耳边的人还喋喋不休。

      “你才不像我父亲,非要说的话,你和我母亲更像,都是女人嘛。”见亚子脸色不好,他又连忙补充道“我见你像我的心上人。”

      “闭嘴。”亚子低声斥道。

      “为什么要闭嘴?”他像是听不明白话一样,“你本来就像我心上人。”

      亚子皱了皱鼻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道:“还心上人,你知道什么叫心上人吗?”

      “当然,心上人就是喜欢的人。”小田泉下正色道。

      亚子猛地停了步子,见人稍远了些,指着他,低声道:“你再说一句我就打断你的狗腿。”

      她说完扭头就走,却不想小田泉下听了这话,笑的更开心了,追上她:“心上人,就是我日日想着,惦念着的人,自然是喜欢的人。”

      “那你的喜欢也太肤浅了。”亚子像是想到什么,步子都放慢了,目光悠远,声音也平静了下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小田泉下摇摇头,神情疑惑,小心翼翼的开口:“听不懂。”

      亚子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职业假笑,敷衍道:“就是喜欢我,就得为我去死的意思,呆子。”
      “姐姐——”

      “闭嘴。”亚子低声命令。

      “姐姐。”

      亚子开口骂道:“去死。”

      “为什么要死?活着不好吗?”他像是不能理解一般,歪着头,神情稚嫩,与之不相称的是他快要扬到耳边的唇角。

      亚子看了眼周围,在无人的拐角,捂着嘴把他按到墙上,然后靠近旁边的房间,听了听,没听到声响,“这房间有人吗?没有就眨眼。”

      藤原田住在这里,底下人自然会宝贝哪些房间有哪些客人哪些没有,以防有间谍刺客之类的混入。

      藤原田连忙眨眼,亚子见状,撤了捂在他唇上的手,一手开门,一手将人甩了进去,又用脚把门踢上了,然后蓄力一个前踢腿,鞋尖直取他下巴:“你有病吧。”

      小田泉下伸手挡下,一边躲一边告饶道:“姐姐,我知错了,你饶我这一回。”

      亚子的攻势没停,直至把他逼到墙角,手臂狠狠抵住他的脖子:“呆子,别告诉我没人教过你规矩。”

      窒息的感觉并不好受,小田泉下不敢推她,只是用指尖连连拍她的手臂,亚子狠狠压了一下手臂,见他满脸通红才收了手。

      小田泉下弓起身子咳个不停,还伸手想去牵她,嘴上也仍是不肯改:“可我喜欢姐姐。”

      亚子躲开他的手,退了两步,打量了他一圈,“想和我睡?”

      “想。”小田泉下重重的点了下头。

      “哦。”亚子点了点头“那你就继续想吧。”

      “姐姐,我真的……”小田泉下还想说什么,却被亚子打断。

      “ 你那不叫喜欢,顶多叫思春,动物界叫做发情。”

      “姐姐不信我?”

      亚子冷眼见他一副泫然若泣的哀戚表演,直接伸手拔出对方腰间的枪,塞到他手里:“那你自裁吧,叫我看看你的决心。”

      “姐姐——”他一边撒娇一边把枪塞回腰侧的枪套:“女孩子不要天天舞刀弄枪的,太不温柔了。”

      “温柔?温柔你大爷!”亚子屈膝顶上他腹部:“老娘舞刀弄枪的时候,你还撒尿和泥巴玩呢。”

      “哎呦。”小田泉下捂着肚子蹲下,抬手拽着亚子的旗袍摆:“姐姐,你好凶啊,打人也疼,说话也粗俗,不知道和谁学的。”

      亚子想把旗袍扯出来,奈何小田握的很紧,她一脚把他踢开,心疼的理了理褶皱:“你烦死了,都弄皱了。”言罢扭身就要走。

      小田干脆大咧咧坐在地上,叫住了她:“姐姐,你的裙子这样,怎么交代?藤原长官,眼睛可是很尖的。”

      “你——”

      小田泉下温声劝慰着:“姐姐,莫急,我知道你来做什么的。”

      “找死。”亚子冷了脸,一脚踢向他的脸,却被他抓住脚踝,顺手一拉,亚子果真失去重心朝地上倒去,她猛地转身打算用手撑住地面,却被他护到怀里,两人一起摔到地上,小田泉下闷哼了一声,他轻笑着:“姐姐还是不信,我喜欢姐姐,怎么会让姐姐受伤?不过…姐姐你是不是胖了?”

      “混蛋。”亚子伸手打了他一巴掌。

      “这就混蛋了?那我得叫姐姐见见什么是真的混蛋。”他说着调转了两个人的位置,欺身而上,亚子伸手挡在两人胸前,冷了脸:“我对你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小田泉下一手撑地,一手握住的亚子的双手,笑了下:“姐姐不想杀我,不然刚刚我说出那句话你就该下杀手了,你却仅仅是警告,所以,姐姐根本不想杀我,不是吗?”

      亚子抬眼对上他的眼:“你说的没错,可,呆子,我不想不代表我不会,你若再这般不守规矩,我就……”

      “规矩?姐姐,我若是守规矩,见到你第一眼就该杀了你,我知道你来做什么,我不会让藤原长官对你起疑的。”他说着抓起亚子双手按到头顶,压下身子,两人连越挨越近,亚子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小田却笑了出来:“姐姐,我是不是挺好看的,应该是姐姐的菜吧?我看到你咽口水了。”

      亚子刚想开口骂人,就见小田抬手从她唇上滑过,弄花了她的唇妆,随即抹在自己嘴上:“姐姐,没经过你允许,我是不会亲你的。”

      说完,他又抬手解开了亚子几颗扣子,又把亚子的衣服弄得更皱,抬手去弄亚子头发却被她戒备的躲开,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原来,姐姐把武器藏在头发里了?”

      说着强行拔了她挽发的扁方发饰,任她头发散落,发簪拿在手上,发现是一把极短却极锋利的剑簪“也就是姐姐头发多,头发少点都藏不住。”

      “还给我。”亚子伸手去夺,却被小泉躲开,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姐姐莫急,用这阿物,看着便不顺手,我去替姐姐放把刀在藤原长官床板下面如何?”

      亚子伸手打了他一个耳光:“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疯了。”

      小泉被打的偏过头,他也不恼:“姐姐杀人,我递刀,我说过我喜欢姐姐,姐姐不信,现在可信了?我愿为姐姐冒这份险。”

      亚子夺回发簪,推开他“我不需要。”

      “你需要。”他说着顿了顿,想到什么一般:“当做交易吧。”

      亚子闻言嗤笑一声,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你想要什么?说来听听。”

      “独拥佳人一夜。”

      亚子张了张口,本想直接拒绝,又考虑到这样是双重保险,她于是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道:“好。”

      说完,她没有再看他,而是将头发重新挽上,只是不如之前整齐,然后匆匆推门出去,赶往表演现场。

      亚子赶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表演完了,藤原田正在和手下确认,问怎么少了一个人,然后就看见了衣衫不整的亚子,他先是愣了一下,在看到自己追过来的副官唇上沾着口红印时,和脸上的巴掌印时,显出了然的神色,他抬手指了指亚子:“不用弹了,就你了。”

      亚子有些讶异,但因为低着头没显现出来,甚至看起来有些柔顺:“是,我先下去整理一下。”

      “你们都先下去吧。”藤原田摆摆手让其他人下去,却起身走到亚子身旁,猛地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将亚子扯到身前,感受怀里的身躯一瞬间的紧绷,他笑了一下,腾出一只手挑起她的下巴:“快去快回,美人,我等你。”

      亚子垂着眼,慢慢从他怀里退出:“我知道了,长官稍待。”

      她说完又退了两步才转身随着大家离开,出了门,水仙拽过她,边走边道:“没想到最后选的真是你,刚刚,还好吧?”

      还不等亚子说什么,月季就转头扫了她一眼:“你刚刚和那个年轻长官那么说话,胆子也太大了,你看王大贵被他吓成什么样,也得亏他好像真的看上你了,不然那些话不知道够你死多少次。”

      “嗯呢,嗯呢。”
      “对啊,对啊。”铃铛风铃一起附和着。

      亚子看着她们,对自己不小心被她们当做同阵营的人这件事,无语之余又觉得有几分好笑。

      她没回答,显然这是这些人表达关心的方式,并不需要她回答,她看向水仙:“你之前说会报答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自然是真的。”水仙回答的斩钉截铁。

      亚子点点头,表明自己知道了,没再说话,这着实让水仙有些摸不着头脑。

      一路无言,直到几人一起进了更衣室,亚子关上更衣室的门,打开刚刚放包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纸包,当着众人的面,递给水仙,在对上她疑惑的眼神时,才道:“不是要报答我吗?帮我把这个带出去,出去之后打开纸包,按里面说的做。”

      亚子的声音并不大,却足够房间里的几个女人听得清楚,一时间房间安静的仿佛连呼吸声都能听得分明,水仙下意识退了半步,有些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亚子,声音有些发颤:“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亚子歪歪头,好像不能理解她在说什么一样,递东西的手却没有收回:“上海白牡丹,我刚刚不是讲过了吗?”

      眼见水仙没有接过纸包的样子,她挑了挑眉:“不信?那你希望我是什么人?若我真的是,我敢说,你敢听吗?”

      “你——”

      亚子耸了耸肩,不解道:“不是你说要报答我的吗?何必摆出一副我在逼良为娼的样子。不愿意便算了……”

      水仙想到之前自己看到战争带来的惨剧,一把夺过纸包,狠下心般:“我帮你。”

      “水仙。”月季开口,声音里满是不赞同。

      亚子摇着头笑开了:“带个东西而已,不知道的,见你这般英勇姿态,还以为我给的是炸药。”

      她说着又扫了其余人一眼:“何必如此警惕?若当真是什么危险物什,跑得了你们这些和尚,跑不了我这座庙,留下的是我,你们怕什么?”

      亚子一边系上旗袍的扣子一边催促她们:“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几人都隐约猜到了什么,连忙收拾,准备跑路,水仙却突然抓住亚子的手,认真道:“虽然人家都说商女不知亡国恨,但是不是的,我一定帮你把东西送出去。”

      亚子反手握住她的手,拍了拍,语重心长道:“出去后,多读读书吧,哪个告诉你商女不知亡国恨骂的是商女?”

      其他几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很快收了笑,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只之前的蓝衣女人出门前看了亚子一眼,她没放在心上。

      见几人离开了,亚子打开包,拿出装着药的小瓶子,将两颗药粒分别卡在食指和中指的指甲间,确定看不出什么,将包扔在了垃圾桶,又重新理了理衣服出门就见小田泉下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你给她们什么了?那个穿粉衣服的看起来很紧张。”小田泉下并不认为亚子会让她们办事,可是那女人的紧张并不是能掩饰住的。

      亚子目视前方,并不看他:“船票,去上海的。”

      小田泉下几乎是一瞬间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了,她们这般表现,出去定会被搜查,现在这时候船票紧俏,价格高昂过于珍视也说得过去,船票只有一张,但对她们来说,重要的是船票背后代表的含义——跑路。

      她竟连有一面之缘的女人们的退路都安排好了……

      “那你的退路呢?”

      “我不需要。”似乎是因着不想让小田继续追问,她难得的话起了家常:“呆子,我记得,当初你是想做医生的,怎么从军了?”

      小田泉下好久没张口,像是陷入了回忆里,亚子见状,也不再问,只是打趣着:“还想着等我混好了,让你当我私人医生呢……”

      “我不想再给你包扎了。”小田泉下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以你的军衔身份确实也不必再给我当医生了。”亚子只当他是拒绝,尴尬的打着圆场,却没想到小田是在回答她刚刚的问题。

      小田泉下想开口解释,但两人已经到藤原田房门口了,亚子先停了步子,转头看他:“多谢你,再见。”

      “再见。”

      小田泉下说完就转身离开,他边走边点了根烟,直到走廊尽头,他回头看着亚子的背影,呢喃着:“再见,我亲爱的姑娘。”

      门口的守卫对亚子进行了例行的搜身,确定没有违禁物后,两个守卫相视点头,替她推开了藤原田房间的门:“请。”

      亚子朝两人点了点头,才进去,刚进屋,身后的门就被关上了,亚子没有回头,而是打量起眼前的陈设,房间的布局有些奇怪,正对着门的就是一张大床,站在门口就可以将床上景色一览无遗,右手边是洗漱间,往里走了几步,她才发现到床脚对面是一个会客区,藤原田此时就坐在沙发上,回头朝她看了过来:“来了?”

      亚子上前几步,微微躬身:“藤原长官,我是白牡丹。”

      她注意到藤原田换了衣服,刚刚两人见面时藤原田穿的是军装,此刻已经换成了居家的睡衣,头发上还沾着水汽,显然是刚刚洗过澡,还挺讲究?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藤原田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她下意识反问一句:“诶?”

      就见藤原田站了起来,伸出手掌对着床的方向:“白小姐,请吧。”

      亚子愣了一下,着实没想到藤原田会这样直入主题,这并不在她的计划之内,看着藤原田她就可以判断,他并没有疏于体能训练,硬碰硬岂不吃亏?

      她心思几转,抬眼刚好扫到旁边架子上的红酒:“刚看到藤原长官这里有酒,想来是好酒之人,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和长官共饮一杯。”

      藤原田挑眉,往酒架边走:“哦?白小姐对酒有兴趣啊,请便。”

      亚子说着走到架子旁边,随便拿了瓶酒:“我不大懂,就随便挑了。”

      “嗯,好。”藤原田说着突然从她身后环住她,头埋在她颈间,深吸了一口她的发香:“重要的不是喝什么,是跟谁喝 。”

      两人离得很近,她几乎可以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还有发梢的水意,伴着香根草的气息,侵略感很强,她有些不适,轻微的挣了挣。

      “怎么了?”藤原田的声音有些不满,亚子若是此时回头就能看到,与语气不相称地是他脸上玩味的笑。

      “您的窗帘没拉。”

      “是我特意拉开的。”他说着拥得她更紧了,甚至让她感到有些窒息,然后在她耳边轻道:“你知道吗?今晚会有星星陨落。”

      “流星吗?流星雨?”亚子不记得气象预报有提到今晚会有流星,而且根据资料藤原田并不像是会对星象感兴趣的人,他是个疯子,战争疯子。

      藤原田低头看着亚子的发心,开口道:“大概只有一颗。”

      “长官,可以先拉上窗帘吗?”亚子想支走藤原田,已经做好了被他拒绝的准备,却没想到他答应的爽快,藤原田几乎是立时就松了环住她的手,往窗帘那边走去。

      趁着这功夫,亚子开了酒,倒在杯里,开瓶器和高脚杯都放在酒旁边,有些巧,亚子却没有多想,把药丢了进去,药丸碰到液体立即融化了,她摇晃着酒杯,然后递了一杯给走过来的藤原田,藤原田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顺手接过两杯酒,往沙发走去,亚子一愣赶紧跟上。

      藤原田在沙发一侧坐下,递了一杯酒给亚子。

      刚刚转身时酒在亚子的视觉盲区,是以她并没有注意到,藤原田递过去的并不是她之前给他的那一杯。
      亚子接过酒杯,摇晃了下,低头闻了闻酒香,朝着藤原田举杯:“干杯。”

      “干。”藤原田歪着头,用酒杯轻轻撞了一下亚子的杯,随即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亚子本来只是抿了口酒,见藤原田把一杯酒全喝了,便也昂头将自己杯里的酒喝光了。

      两人一起放下杯子,藤原田再次起身,指着床:“酒也喝了,白小姐请吧。”

      “好。”亚子见他喝了酒,再没有推辞的理由,于是先走到床边坐下,脱下了高跟鞋,只借着低头脱鞋的时机,确定了一下床板下刀的位置,随即坐起身子。

      藤原田走到亚子面前,亚子往床上挪了挪,藤原田弯下身子,手撑着床边,一点点向她靠近,亚子顺势后退,慢慢倒下,两人越靠越近,藤原田两只手都慢慢抓住亚子的双手,同她十指相扣,压到头顶,一边偏头埋在她颈间嗅她发香,然后就在亚子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突然拿出手铐将亚子的双手拷在了床头。

      亚子下意识挣扎,没有挣开,她略扬眉,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脸,只当藤原田是有特殊爱好:“藤原长官,这个要加钱的。”

      “要加多少钱呢?八重樱小姐。”藤原田用手指从她的侧脸慢慢滑过,在她耳边轻声呢喃着。

      亚子瞳孔骤然紧缩,脸色微变:“前辈,发现了。”

      “嗯,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的话……”

      “有,前辈今天这是……”误会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藤原田打断。

      “嘘。”藤原田用食指压住唇:“等一下。”

      只见藤原田抬手摘了她的珍珠手链,放在手上轻轻一扭,再向外一拽,果然拉出了一根极细极长的钢丝,他试着扥了扥,还挺硬实?冷笑一声,顺手扔了出去,又摘了她的珍珠项链,略略一扫就知道是一样的构造,也丢到了地上,然后又压下身子,摸了摸她的头发:“抬头。”

      亚子顺从的的把头抬起,又被摸出发簪拆了:“藏剑簪,好东西。”

      他说着就又扔了,又扫了一遍亚子,在她肩膀,腰侧摸了摸,确认她身上藏不了东西了,才抱歉道:“学妹见谅,我主要是怕学妹跟我说,刚刚的事情是一场误会,我又不好戳穿学妹,为免尴尬,便先绝了学妹说这话的念头。”

      亚子敛着眼,笑得乖巧:“这话说的就见外了,我和前辈师出同门,叫上一句师哥也不为过……”

      “哦?”藤原田扬了扬眉:“那刚刚的东西,是你送我这个师哥的见面礼物?”

      “师哥说笑了。”亚子有些尴尬。

      藤原田点点头:“既然是你带来的,应当是你习惯的,自己选吧,同门一场,留尔全尸。”

      “诶?”亚子愣住了,“啊?”她想起身,奈何手被拷住限制了她的移动。

      她尽可能的坐直身子:“不是,师哥?这…这么急吗?都,都不走一下流程吗?”

      “你想走什么流程?”藤原田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的亚子。

      “剧情不应该是,师兄逼问我幕后黑手,我不愿意说,然后师兄让人把我带下去严刑拷打,严加看管……”

      “然后等渡边将军或是交涉,或是直接派人将你救走?你我各为其主,不用动脑子也知道你是那边派来的人,再说严刑拷打,师妹还有这个爱好呢?我手里的资料显示师妹怕疼啊。而且,战场瞬息万变,你离开欧洲这段时间,早就大变样了,你还能有什么有用的消息?还有话说吗?没有就选吧,趁我还有耐心。”

      “师哥。”亚子唤了他一声,声音已然戴上了恳求:“若我从今以后不再……你能不能给我一条生路。”

      “不能,留你一命?我脑子是瓦特了吗?”这种百害无一利的事情,他为什么要做?

      “师哥。”亚子哀哀的唤了一声。

      “若是你我身份调转,你会放过我吗?”他说着叹了口气:“这个月份,便是八重樱,也注定要枯萎了。”

      亚子仰着头:“那师哥便叫我做个明白鬼也是好的,师哥是如何发现?我是如何暴露的?”

      “有问题想问?那就按师门规矩吧。”

      师门规矩,若战场上,同门相遇,先断对方手。

      “你忍一下。”他说着俯身要去抓亚子的手,亚子整个身子都向后缩去,呈防卫姿态,只为躲开他的手,她几乎是失声尖叫:“止めてください,先辈,不要断我的手,お願いします。”(第一句是住手,第二句是求你了)

      藤原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断手也可以。”

      亚子还没来得及想这句话的深意,却本能的感到危险,下意识收回左脚。

      “咔嚓。”骨骼摩擦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哀叫响起“啊——”

      她脸色惨白,头发散乱,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额角渗出汗珠,手指紧紧抓着床头,骨节泛白……

      外面的守卫听到声音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一时间竟呆住了,藤原田见状立刻放下床头的帷幔,遮住这边的风景:“滚。”

      “是。”

      藤原田怒道:“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准进来。”

      “遵命。”

      “有那么疼吗?”藤原田皱了皱眉,没由来的他觉得亚子看起来有些可怜,尤其是看到她眼泪的时候,哪怕他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审讯室十倍百倍强于此的酷刑他也不是没有用过,看着那些人哭叫哀嚎他只觉得厌烦,可此刻他却只是感到怜惜,甚至心脏都好像被什么撅住了,随着她的啜泣而抽痛,这是心疼?他觉得刚刚他关于生路的回答有些过于肯定了,活路他也不是不能给,一个女人而已,他又何苦苦苦相逼呢?

      他抬手想替她擦泪,只见她瑟缩了下,还带着哭腔:“先辈,勘弁してください。”(饶了我吧)

      “哎呀,别哭了,你想问什么,现在问吧。”

      亚子似是想收回右脚,又因为疼痛不敢动,她抬眼看着藤原田,泪光点点:“师兄,能不能把我的手解开。”

      藤原田看了眼她动都不敢动一下的右脚,抬手给她解了手铐,亚子伸手似乎想触摸一下脚踝,又不敢砰。

      “师哥,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那边想我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对我的忍耐早就到尽头了,两边又没到撕破脸的程度,暗杀是一定的,刚巧八重樱从欧洲战场被调回,猜也能猜到,执行任务的人是你,然后我就拜托人搜集了一些你的信息。”

      “看到了我的照片?”

      “那倒没有,我设身处地的想了一下,你最有可能接近我的办法就是这场宴会,不过色字头上一把刀,这方面我一向小心,你若是直接找个高点狙击我,可能还容易些。”

      “今晚有十个人,你是如何确定是我的?”

      “因为你成功勾引了我的副官,也确实引起了我的注意。”他说着顿了顿:“这也不是重点,你身上的樱花香,这边女人不太用这种香,而且,她们不用‘诶’。”

      这也是藤原田来这里之后才发现的,他们下意识表达疑问时用的是‘啊’这种在日语里类似生气语气的词,而不是‘诶’这种疑问词,一个或许是巧合,可一个巧合接着巧合,才使他确定眼前人就是八重樱。

      亚子没有在意他说的话,而是唤了一声:“先辈。”

      “嗯?”

      “你知道吗,只要你记得花,花就不会枯萎。”

      “你什么意思?”藤原田皱了皱眉。

      亚子摇了摇头:“师兄,你弄错了一件事,八重樱,不是一个人。”

      “八重樱不是一个人的代号,是最强者的代号,就算我今日折戟在此,八重樱也不会消失,会有新人顶替我成为新的八重樱,而且老师他,也就是渡边先生,也不会救我,这次的行动,没有备案。”

      因为没有备选方案,所以行动只会精密,精密,更精密。

      “怎么突然说这个。”这就开始投诚了?渡边岸觉得有些好笑:“你不怕我公布出去?”

      “先辈,你没有机会了。”

      传说里如果有强者离世,那么天空会有流星滑落,亚子也是刚刚才想到藤原田的意思,她抬眼看着藤原田:“今夜陨落的,恐怕不是我。”

      藤原田笑着摇头:“你说的是那杯酒吗?忘了告诉你,两杯酒被我换了,我是真的有些好奇,你在酒里下的是什么药。需要我现在叫医生吗?”

      “先辈的手比我的眼睛快,我竟没发现。”亚子佯装叹息。

      “之前你说的生路……”也不是没有,他这话还没来得及说,就听见亚子开始倒数。

      “3,2,1。”

      藤原田顿觉浑身无力,亚子直接翻身将藤原田双手压到床头,如之前一般拷好,一手捂着他的嘴,另一手从床板下摸出刀,朝着他肺部狠狠刺下:“不会,先辈说的没错,身份互换我亦不会给你生路。”

      亚子松了捂着他嘴的手,血液从肺部涌出,他几乎无法发出声音。

      “你——”

      “先辈,老师讲过的,狮子扑兔亦用全力,两杯酒都有药,不是毒药,麻醉剂的一种,你应该很久没做抗药性的训练了吧。”

      藤原田发不出声音,双手被拷起,他只能拼命挣扎,试图用手铐链条发出的金属敲击声将护卫吸引进来。

      “没用的,你不是说了吗?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允许他们进,他们是军人,服从命令才是他们的天职。”

      “咔嚓。”亚子说着,将脱臼的右脚踝安了回去,眉都没皱一下,对上藤原田震惊的眼光:“怕疼?那是我刚入学的事了,先辈,你的资料有没有写我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女人啊?”

      亚子说着拔出刀,温热的血溅在了她的脸上,被她擦干净了,她还顺手把被子替他盖好,然后起身,穿好鞋子,拉开窗帘,看着窗外,没有回头:“先辈,さようなら。”

      言罢,打开窗户,翻了出去,这条路线是她之前模拟过无数次的,楼下堆满了酒店放杂物,这样的高度,加上缓冲,并不会受伤。

      只是,她没有料想自己会在逃离之前就伤了右脚,所以纵然有缓冲,但在落地时仍是遭到了二次伤害,而这远不是最糟的,她起身时才发现巷口处站了一个人,看穿衣打扮是一个浪人。

      妈的,老狐狸,亚子心中暗骂。

      亚子抬头看见一颗星星极快的滑过:“今晚已经有人死了,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男人手里握着长刀,声音冷漠:“你赢我死,我赢你死。”

      然后似是看到她手上只有一把短刀,便扔了自己手上的刀:“你腿上有伤,我不拿武器。”

      “傲慢,你的老师在这里都不会这样和我说话。”徒手夺刀?这种事情只出现在小说里好吗?不要说她是剑客,就算她只是普通女人,空手对刀,他也绝落不到半分好去。

      亚子上步抬手便刺,被他偏身躲开,握住了手臂,她手腕反绕了个刀花,向下一拉,伤了他的手,却也被对方扫到受伤的脚踝,忍着疼痛一个顶膝,直取对方腹部,男人退了几步,躲开了这次攻击。

      他突然感觉身后有声音,刀客的本能让他避开了要害,却还是被打伤了右手。

      突然出现的帮手是亚子没想到的,是之前的蓝衣女人,原来她也是练家子,亚子却没时间多想,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蓄力上前一个转身后摆腿,在颈侧十厘米时,他抬起左手牢牢地挡住住了亚子的脚,却不想她高跟鞋的鞋尖会弹出一把匕首,刚好够划破他脖颈,他一手捂着脖子,另一手抓着亚子的腿,把她摔了出去,自己却又被一棒子打到了肋骨。

      亚子借力一个翻滚,把短刀掷给女人,又捡起刚刚被男人扔在地上的长刀,闭着眼,也没回身,回想着宋先生的枪法,朝身后蓄力一刺,刀尖入肉,翻转起身,连续穿刺,女人拿了短刀显然比木棒顺手,连续扎,划。两人配合的极好,一人远攻,一人近攻,几乎是天衣无缝。

      面对左右夹击,男人躲闪不及挨了好几下,在他以为自己找到规律预判亚子和女人下一次位置的时候,亚子却竖直刀刃,连续劈砍,最后横着划破对方的喉咙:“居合斩。”

      男人应声倒地,没了气息。

      亚子撕下裙摆的一角,撕成两半,给女人递过去一半:“你怎么没走?”

      女人接过布料,就见亚子拿另一半擦了擦脸上身上的血迹,然后又擦了擦刀:“我认识白牡丹。”

      “哦。”亚子点点头:“那真是不巧了。”

      “我叫婉清。”女人自我介绍道。

      “你可以叫我江南。”

      “江小姐,谢谢你,今天做的事情。”

      “要报答我?跟我换一下鞋,然后把这些东西处理一下。”亚子说着把刀,和擦血的布料都递了过去。

      “快点脱,咱俩鞋码应该是一样的,然后咱俩各回各家,你跑远点,东西随你处理,别叫人逮到。”

      亚子催促着和婉清换了鞋,又补了一句:“你要是哪边的人,可以和上边说藤原田和这家伙都是你解决的,这个福气我就不要了,你喜欢你留着。”

      “江小姐,可以和我走,我有去处很安全。”

      亚子摇头拒绝:“不必,与其说是安全,我需要的是安心。”

      说完摆摆手离开了。

      亚子只觉得筋疲力竭,刚刚一场激烈的搏斗,加速了血液循环,麻醉药开始生效了,她必须尽快找到去处,可她还是拒绝了婉清,她想见顾槿,很想,非常像想,立刻就要见到。

      她跑了起来,还没跑多远,脚上的疼痛就提醒她不能再跑了,她放慢了速度,想象顾槿见到她的反应,不会真的把她打出去吧?应当不至于,她一边走,一边想,然后发现自己竟已经走到了顾槿家胡同口?

      她突然就不敢上前了,害怕顾槿的反应和她期待的不一样,这或许叫做近乡情更怯?

      她于是走到胡同对面的大榕树下,找了个不容易被发现的阴影处坐下。

      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不知道第多少次,她又想到了顾槿,那真是个很好的人啊。

      “小亚?”

      是幻觉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英雄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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