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你会负责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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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槿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亚子的回复，微微转头却发现亚子已然睡着了，他轻轻摇了摇头，笑了出来，心叹亚子天天嚷着自己不是小孩，可看这说睡着就睡着的样子，只有不到十岁的小孩才这样。
这样想着，他连眉眼都弯了起来，顾槿本就生的好看，只是往常不爱说笑，整个人总是带着些不干己事的淡漠，神仙般的玉人一样，如今笑了起来，那股子雾蒙蒙的仙气不见了，反而带出些人间烟火气，透出些温暖，倒像是真人了。
然而随即他想到今晚的事情，倏而收敛了笑，紧紧抿着唇，深吸一口气才堪堪压下怒火。
但这怒火却不单是冲着那些畜生的。那帮人是混蛋，他难道不是？如果小亚还住在自己那儿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那天他就不该违背自己的心意拒绝她。
他也是今晚才明白，并不是只有他身边是危险的，如今的世道……只要战争一日不结束，就一日不会有安全的地方，与在不在他身旁并没有什么干系。
在他身边，他尚且可以护着她，不在，她孤身一人又有谁能相护？白旭东？还是她那位“旧友”？他们若是可以，今夜小亚便不会出事。
这样想着，他到底还是做了决断，与其为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暴露带来的危险而疏远她，不如把她留在自己身边，他总归要护着她的。
顾槿就这样一手拎着医生开的药，一边背着亚子，走了一路。
月光融融透过梧桐树叶的间隙倾洒在两人身上，叫顾槿有些恍惚，好像两个人一起走了很久，又好像两个人可以永远像此刻一样慢慢走下去直到终点，这样好像也不错？
终于到了家，顾槿歪着身子，把重心移到左边，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钥匙，门口没有灯他只能摸着锁孔大致确定了位置，再把钥匙往里塞，大概是心急则乱的缘故，往常可以轻易打开的锁，今天好像和他较上劲了似的，花了好半晌的工夫，人都急出了汗，才把门打开，他甚至腾不出手关门，直接将亚子背到了他的卧室，挪开枕头上的被子，把亚子放到了床上，托起她的头放到枕头上，又抬手脱了她的鞋子放到地上摆好。
看着她的高跟鞋，顾槿不可避免的又皱了皱眉，她好像一直都很喜欢穿高跟鞋？
不说是受了伤，就是平时总是穿这样的鞋子对脚踝的负担也太重了，这样想着他又叹了口气，起身出去关了大门，又在院里打了桶井水，拎到房间，拿了块干净的毛巾淘洗了，叠好，小心翼翼的敷在亚子的脚踝上，医生叮嘱了亚子的脚踝要冰敷，大晚上买不到冰，只能先打些井水将就着用，明天再想办法上街去买冰。
井水不够凉，他就一次次的重新淘洗那块毛巾。
亚子睡得很好，在顾槿身边她总是可以休息的很好，如果不是胃里突发的绞痛，她大概可以睡到第二天中午。
她之前吃的药和酒发生了反应，胃痉挛的厉害，她猛地睁开眼，都没注意到自己脚踝上敷着的冰毛巾，鞋也没穿，直接朝院子里冲去，只下床的瞬间受伤的脚着地，踉跄了一下，可这几乎没有影响她的速度，她跑到树下，扶着树干呕了出来，除了液体倒也吐不出什么，她晚上并没吃东西，只是喝了那杯带药的酒。
不过，但凡她吃些东西，现在也不会难受成这个样子。
顾槿几乎是立时追了出来，亚子一边吐，一边抬手隔空挡住他的眼睛，她声音有些哑：“别看。”
他踟蹰着，到底没有上前，而是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暖壶里的水，还是温的，他一手拍着她后背，一边递过杯子，有些心疼道：“喝点水压一压。”
亚子吐完了，舒服多了，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你别喝那么急啊。”他想拦，没拦住，只得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帕子递过去。
亚子接过帕子擦了擦嘴“多谢。”
顾槿抬手扶着她坐到院子里的石凳上，皱着眉“怎么吐成这样？肠胃也不舒服吗？是不是吃坏了……”
“我饿。”亚子当然不会说实话，她抬眼看着顾槿：“顾老师，我没吃晚饭，饿的胃疼。”
顾槿抿着唇，有些气恼，把自己饿到胃痉挛，她真的太不珍惜自己了，他想教育亚子，却到底没敌过她可怜巴巴的眼神。
“等着。”他如是道。
亚子却突然开口叫住他：“顾老师。”
“嗯？”顾槿回头。
亚子晃了晃自己的脚：“出来的急，没穿鞋，走不了路，顾老师帮我把鞋拿一下呗？”
“坐好，我去给你弄吃的，吃完饭……”
“抱我回去？”亚子的眼睛亮晶晶的，叫他隔得很远都能看得分明。
“嗯。”
“诶？诶？”亚子满脸惊讶，然后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我没发烧啊。”
顾槿刚是答应她了？还是自己出现幻觉了？这时候他不是应该一脸冷淡的说男女授受不亲吗？
不过话说回来，亚子十分怀疑自己之前的判断有误，她离“家”出走之后灰溜溜的回来，顾槿竟然没有把她拒之门外？
当然顾槿是君子，君子都是骨头死硬，心肠柔软的，不过就算是因为她受伤，顾槿出于善良收留她，也不应当对她这种明显是调情的话进行积极回应啊！
亚子这样想着，重心放到左腿站了起来，伸手去探顾槿的额头：“还是顾老师，你发烧了？”
顾槿看到她伸手过来，下意识想躲开——这太亲昵了。但想起医生说的，亚子今晚遇到的事情，自己躲开会不会让她多想？于是顾槿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手，强撑着没有动。
“没有发烧啊。”亚子只是触了他的额头一下就收回了手，这人怎么一副慷慨就义的姿态？然后亚子发现，顾槿，迅速的，肉眼可见的，脸红了，腾地一下，连耳朵都红了，叫她在月色下也能瞧得分明，这有什么好害羞的，惹得她都觉得自己刚刚触碰过他额头的两根手指都有些发烫。
她收回了手，顾槿才退了两步，他抿了抿唇：“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亚子眼见着他说完话，就到屋后薅了两把菜叶子，进了厨房，然后厨房就传出了点火烧灶的声音，亚子稍等了两分钟，确定顾槿没有什么东西需要出来拿之后，她起身回了卧室，走路竟看不出半分伤了脚踝。
她之前就注意到了顾槿卧室里有个特别的东西——电话，说是特别并不是因为电话并不普及，事实上大清还没亡的时候这个国度就已经有人用上电话了，现在更是普及，政府机关，商业事务机构都有不知道多少电话，可以一个私塾的教书先生的收入水平，买这样一个电话，要一年不吃不喝吧？还不算电话本身的月租费……
这都没被抓？亚子不由得第一次质疑司令部的业务能力。
不过她也没时间多想，反正她又不会举报他，直接拨了几个数字，拿起话筒等待电话被接起来，电话被接通的一刹那，她没有给对面说话的机会，直接道：“欧阳先生，是我，时间紧，长话短说，速速联系绘香，告诉她找公主，救小田。”
“找公主，救小田？”
“对，多谢。”
欧阳正南还要说什么，电话另一边就传来了“嘟嘟”的忙音，这让拿着电话的欧阳正南有些失笑，自己一大把年纪，因为她的事情在房间担心的转圈，她倒好，直接一个电话过来给他安排了个任务，就知道这小丫头祸害遗千年，真是白担心了，这样想着他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很快被接通了，“陈薇，安排车，我要出去。”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从衣柜里拿了件黑色长衫换上，又去书房，从书房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档案袋，拆开绕了好几圈的绳子，打开档案，再次确认了一下绘香的地址，又把档案袋放回原处，才又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出门。
绘香在听到敲门声的时候，第一时间拿起了枪，上膛，然后悄声走到门口，从门的猫眼往外看了一眼，见来的人是欧阳正南，略略松了口气，却也没敢完全放松，而是把枪往身后藏了藏，用另一只手开了门，偏身请他进来：“您怎么来了，请进。”
欧阳正南显然看出了她的戒备，摇了摇头：“不进了，擅自上门，算是恶客，我就是来带句话。”
“您说。”绘香微微前倾身子，她知道肯定是亚子要传的话，也是，欧阳正南这种人犯不上跟她这种小喽啰过不去。
欧阳正南于是向前迈了半步，进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然后压低音量道：“找公主，救小田。”
“这是？”绘香直起身子，有些疑惑。
“这就是我要带的话，她很急，你得快点。”欧阳正南言罢，也不看绘香的脸色，把帽子往头上一扣，走了。
绘香连忙回屋换了衣服，又把枪别在后腰，正准备出门，就接到了线人的电话，内容就一句话，酒店乱了。
绘香赶紧往楼下跑去，虽然不知道小田是谁，但是公主不说是同时到，起码也不能比中田那个老东西晚太多才行。
中田几乎是和绘香同步得到消息的，他立刻叫上了井上，赶往酒店。
另一边，亚子就悠闲得多，她挂了电话，转身看到地上的鞋子，哦，是那个女人的鞋，她不打算穿了，那时是实在没有办法，那种有机关的鞋，必须处理，她又不能光着脚在大街上走，可现在不一样了，视线扫到床边洗脸盆里面的白色毛巾，她直接走了过去，拿起来，拧得半干，拿在手里，走到屋外的石凳上，开始擦脚。
顾槿端着煮好的面条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他一时语塞，他一眼就认出那是他刚刚拿着给她敷脚踝的毛巾，刚刚毛巾是在屋里面的，脚受伤还可以满地溜达？他刚想发火，就见亚子把毛巾扔到旁边的凳子上，朝他张开手臂：“顾老师，饭前要洗手，你抱我去洗手吧。”
顾槿垂着眼，绕开了她，把碗放在桌上。
转身去厨房拿水瓢舀了一瓢水，又顺手拿了香皂：“你不用动，就坐这里洗。”
亚子伸出手，顾槿淋了一点水在她手上，眼见她手已经打湿了，又递上了香皂。
亚子接过香皂，搓了好一会儿，直到手上全都是绵密的泡泡为止，然后她把香皂还了回去，却躲开了顾槿要给冲水的举动，然后在他疑惑的目光中，亚子捧起手中的泡沫朝着他猛地吹了过去……
顾槿下意识的偏头躲开，幼稚，他在心里叹道，但唇角还是不自觉的扬起：“小亚——”
他放软了声音，无奈道：“不闹了好不好，面要坨了。”
“好。”亚子点点头，伸出手任顾槿将她手上的泡沫冲洗干净：“顾老师，我刚刚用你的电话给绘香打了个电话，我们约好了明天出去，现在看来是去不了了，我怕她担心。”
“嗯，知道了。”绘香应当就是她那位旧友的名字，顾槿于是点点头，这个消息显然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然后就在顾槿准备去拿毛巾给亚子擦手的时候，亚子直接把湿淋淋的手在自己的旗袍上抹了抹。
“小亚。”顾槿的声音又急又快。
亚子不解的抬头，看到顾槿表情的刹那，想起他有点轻微的洁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是顾老师说的，再不吃面就坨了。”
言罢，她迅速转身，拿起碗吃了起来。
顾槿看着她，忍不住扶额，他深吸一口气，绕过亚子，拿起凳子上的毛巾，又从井里打了冷水，将毛巾淘洗干净，拧干，然后走到亚子身边蹲下，小心翼翼的抬起了她的小腿，亚子下意识想把腿从他手里扯出来，顾槿的手略紧了紧：“别动，医生说了，你的伤需要冰敷，我明天去给你买冰，先将就一下。”
亚子低着头看着顾槿拿着毛巾给她冷敷，又一次不自觉的为他的美貌叹息，他真的太好看了，她上一次看到这么好看的人，还是她前男友，就是欧阳提到的那个漂亮的混血，但他的好看和顾槿不一样，他更像是牡丹花，明艳绮丽，像一幅工笔画，顾槿则更像是竹子，疏朗隽秀，像是写意画，风骨为上。
当初她能在一群人中一眼就看到顾槿，除了因为他的脸以外，还因为他那种“生人勿近”的气质，所以她真的升起了那种卑劣的，想撕开他正经人的皮囊，看看里面是什么的心思，于是她突然开口。
“顾老师，你是个好人……”
“多谢。”
亚子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槿的一句多谢噎了回去，她清了清喉咙，继续道：“好人的话，是对人负责的吧？”
顾槿抬起头，微微皱眉，显然没听懂她的在说什么。
亚子微微低头，对上了顾槿的视线：“中国女人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都有缠足的习惯，听说是因为在中国男人眼里脚是第二性/器官，顾老师碰了我的脚，是不是应该对我负责啊？”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你会负责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