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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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嘴平伊之助和青年明显还在发愣。编辑倒是张开了嘴，但是在我妻善逸转头看过来的时候，被那冰冷目光刺得又悻悻闭上了嘴。
“善逸，好可怕。”嘴平伊之助竟然难得说对了我妻善逸的名字。
我妻善逸并不觉得自己可怕。他几乎快要在心里将自己抱成了一团。他眼神里所有的冰冷阴暗都来自于对自身的埋怨。这一路上自己真的有做出过正确的判断或决定吗？离开基地的时候到底是他主动请缨去引开女鬼，还是女鬼主动诱骗着引开了他？大家……都死掉了，为什么总是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这样的弱者果然不该自以为是地背负起别人的重担。不自量力。自大妄为。难怪狯岳一直都那么地讨厌自己。
但是，还是不能放弃……
我妻善逸用尽全身的力气看向仍躲在青年身后的编辑，他张开口，啊，很好，这次还能发声，“编辑大叔，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小孩子在胡说些什么？”编辑扶着眼睛，声音是一贯的刻薄，“我一直都活得好好的！我怎么可能会……死……”
他的声音仿佛是突然卡带，喉咙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啊”字，像是从黑洞里逃逸出来的一声小小哀叹。
“我……已经死了……？”编辑非常困惑地抬起手，那个持枪的青年忽然快步地后退了两步。我妻善逸和嘴平伊之助看见编辑的瞳孔正在放大。
非常清脆的一声微响。在没有受到外力的作用下，编辑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忽然破裂了。他试图伸手去接掉落的玻璃碎片，但手如风中秋叶般颤抖。
三道巨大的爪痕突然在编辑的皮肤和衣物上绽开，鲜血飞溅。
这是我妻善逸和嘴平伊之助第二次看见这个场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嘴平伊之助困惑地大喊起来。鸡冠头的青年像他们之前那般惊惶，但他警惕地在往远离善逸、伊之助二人的方向退开。
编辑的身体软倒在地，但他颤抖的口里仍在滚落遗言。
“已经死了……死了……但为什么我还在这里？明明，我已经死了那么多次……”
“这是什么意思啊？”嘴平伊之助问道，但我妻善逸和青年都还沉浸在同样的惊惧迷惑中，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声音……”我妻善逸的脸色忽然发白，“变多了。”
在他听来，忽然之间到处都是心跳声。墙壁里。壁橱中。壁垒上。地板底。在编辑彻底死亡的那瞬间，全部跳起来同一个节奏。他知道那个节奏——那个编辑的心音。
难道说，这个屋子里……
我妻善逸拉起了嘴平伊之助，他的脸转向了青年，“快跑！”
或许是他惊恐的表情太有感染力，青年只犹豫了一会儿就也向他们靠近过来。
“为什么……”嘴平伊之助的问话也来得及发出一半。
因为异变已然发生。墙壁的角落里长出了一张张扭曲变形的人脸。地毯的纹理中析出了碎掉的眼镜镜片。一条胳膊从桌椅的壁垒上垂落下来。
编辑像是霉菌般，从每一个缝隙，每一条纹理中生长出来，相互挤压着，一层叠着一层。
“垃圾，再怎么修改都是垃圾。”大大小小的嘴里发出同样刻薄的嗤笑,“浪费纸张，糟蹋时间。三流的小说，垃圾里的最下品。”
谁都弄不懂这样的事情为何会发生。谁也都知道这里不能再久待。我妻善逸他们不再犹豫地逃跑，但是满屋的家具和壁垒被编辑们挤翻在地，哄闹的声响中，地板上不断生长出来的身体成为新的跨越障碍。
房间似乎在缩小，因为太多的编辑挤在屋顶上，墙壁上，地板上，将空间挤得越来越狭窄。三个人顾不上什么尽释前嫌，求生和互助的本能让他们手牵着手互相拉扯，在编辑和家具形成的山丘间艰难爬行。
最后是那个不知名的青年用力扯了一把，将我妻善逸从缝隙中拉出了房间。
他们站在隔壁的房间里心有余悸地回望，编辑的身体们构成的物体还在从内而外地不断滚动扩张。我妻善逸用力地去拉门想要关上房间的门，但往外膨胀的躯体们已将门挤到变形。嘴平伊之助和青年过来一起合力拉扯着卡在门框内变形的门板。
在他们终于快要将门扉合上的时候，一只胳膊飞快地伸出来抓住我妻善逸的裤腿，卡住了最后的门缝。
我妻善逸不堪重负地尖叫着，拿起匕首就往下戳。
但匕首堪堪停下。
那只手背上也正在飞快地长出编辑的口鼻眼脸。这画面实在惊悚得让人想全身心去拒绝，但我妻善逸到底没有伤害这种类似人脸的事物的勇气。
这半张脸也正在开口，“……救救我……我不想……”
我妻善逸烦恼得大叫，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慌乱得一塌糊涂。
枪响的声音。是那个青年开枪解救了他。
那半张脸血肉模糊地崩坏掉。求救的声音停止了。嘴平伊之助心里也不好受地将那应声脱力的手臂踢回了屋内。
三个人并没有停止用力，门扉彻底合上。
他们的身体先后滑落在地，没有人想说话，空气中只有凌乱的喘息。
49.
“结束了吗？”许久后，鸡冠头青年才出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妻善逸抱着自己的膝盖，但他没有放任自己陷入自闭，试图再努力一点地发出声音，“谢谢你。”
鸡冠头青年没有答话，他一脸不是滋味的表情。他并没有放下枪，但手指一直在轻微地摩擦滚烫的枪管。
“我知道你也不想的。我们大家都不想。”我妻善逸转头看着他，“刚刚，我们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鸡冠头青年颤抖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那些是不是人类。”他学着我妻善逸抱起膝盖，这样的姿势或许真的管用，能够帮忙再攒多一点勇气，“大概十五分钟前，我来到这间屋子的时候，他们不发出声音，不作出表情，就像傀儡一样坐成一个整整齐齐的方阵。我一进来，所有人就一齐扭头看我……那个，大叔，怪物，说他们都是鬼屋里的鬼怪，他们齐刷刷站起来走向我，”青年咬了咬嘴唇让话语继续，“就算中枪他们似乎也不会痛，只是姿势会变形，一直一直向前走……我、没有杀他们，”但他的声音透露着动摇，“我只射击了他们的关节，出血量并不致死……”
“那他们！”嘴平伊之助立刻站起来，想要回身去拉刚刚关闭的屋门。
我妻善逸伸手扯住了他的裤脚。
“没有心跳声了。”我妻善逸力图平淡地叙述。
“怎么会这样……”青年把腰弯到膝盖上。
“可能很早就没有心跳声了。后面那些，只是伪装。”我妻善逸也将头埋在膝盖里，他向左伸出颤抖的手放到青年的背上。“你没有做错什么，至少半个小时前，我还在和女鬼追跑的时候，他们就不再是正常人了。都是我的错，”他的声音里带上哭腔，“我不知道它们可以伪装声音，我以为基地附近听不到声音大家就是安全的。我该早点想到这个，早点回来的。都是因为我被骗了，才……”他的右手用力地攥紧那把匕首。就算是没有开封的匕首，也让他疼痛到快要流血。被爷爷逼着训练的时候他从未想到自己会想要主动拥抱疼痛。
“不要再说丧气话啊！”嘴平伊之助忽然大叫起来，他忽然对着这两个垂着的脑袋用力揍了下去。
“好痛！”我妻善逸和鸡冠头青年都抱住了脑袋。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那个大叔到底是什么人？我想得脑袋都要破掉了啊！”嘴平伊之助手足乱舞地大声吼道，“善逸，你说！”
我妻善逸望着嘴平伊之助的脸，本来很难看的表情上终于又勉强挤出了一点笑，“原来伊之助也有很努力在思考啊。”又错了啊，居然会以为看起来无脑的同伴是真的对外界漠不关心。我妻善逸给自己再记了一次错误，慢慢地将自己和炭治郎他们进入鬼屋的经过和之后在鬼屋里遭遇的一连串事件解说出来。
“所以，这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啊？车站？小说？鬼屋？”嘴平伊之助发出一连串问题。听完故事后他和鸡冠头青年的表情显得更加茫然了。“那个编辑大叔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可能很早就被响凯大叔杀死了吧，”我妻善逸说出自己的推测，“或者说他其实也只是小说里的一个创作角色？”
“我们其实是生活在小说里的吗？”嘴平伊之助更加困惑。
“也许是漫画里也说不定。”我妻善逸试着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我们，”鸡冠头青年犹豫着说道，“要不要把这道门再打开看看？”
我妻善逸看向那道通往可怕房屋的门扉。里面一直都没有再传来声音。事实上有很大的概率空间已经被切换了，打开门后他们看到的可能已经是另外的房间。
“打开！”而嘴平伊之助已经快速地做出了决定，说话的同时他已经飞快地拉开了大门，“我有事情想要问问那个大叔！”
“等……”我妻善逸来不及阻止嘴平伊之助。
随着门唰的一声拉开，风景展现在他眼前。
屋内的事物似乎被静止在了他们曾关上门的那一瞬间。但在空间再次连通时，凝固的事物再次流转变化。无数张编辑的脸扭曲着呐喊着，那些刻薄的讽刺求救的哀鸣像潮水般涌入我妻善逸来不及捂住的耳朵。
“烦死了！”嘴平伊之助在大吼，“你们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啊？”
对眼前的怪物来说，死这个字可能是禁词。
胳膊立刻捂住了脸。口里发出求饶的声音。更多的编辑开始发疯或哭泣。而很快，这混乱重叠的声音就被利爪破空的声音撕裂。无故出现的爪痕在每个角落中裂开。那无形的三道鬼爪快速地割裂着房屋内的所有物品。尘屑飞扬。
嘴平伊之助呆愣在原地，我妻善逸和鸡冠头青年快速地将他往后拉扯到安全的距离。
他们看着编辑从墙壁上桌柜上地板上被剥离，被消灭，在密集交织的爪网里被划成残片。
“其他人的尸体也……”我妻善逸紧抓着手里的匕首，但他不敢上前。他的右手腕被伊之助反手拉住了。左手也和青年握在一起。
在这样巨大未知的恐惧前他们只能紧紧抓着彼此。
望着屋内一切生命的痕迹灰飞烟灭。望着新的墙壁家具忽然从天而降。望着一切残骸消融在空气中却忽然转化为镜面。
望着眼前新生的，明镜四悬的镜屋。
“这些，都是什么呀？哪里来的镜子？”嘴平伊之助还在提问，“这个镜屋我们是不是之前遇到过？”
我妻善逸还在颤抖。“我们，要快点离开这里……”
他心中也产生了许多的问题，但不敢像嘴平伊之助那样堂而皇之的宣之于口。
这里到底是新产生的镜屋，还是空间转换成了他们曾到过的镜屋？这座鬼屋里到底有几个镜屋？
——炭治郎到底去了什么地方？他还能再见到炭治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