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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纯粹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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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晚,言姝薇沐浴后换了一身薄蓝色的长裙,正用细帕绞干头发,便听有人敲门。
“圣女大人。”
是无名。
她白日里同他吩咐过,让他夜里来找下,如今还真的应她吩咐前来。
“进来吧。”言姝薇轻应一声,无名得到回答,立即推门而入。
刚入室内,淡雅的馨香扑面而来,香几之上烛火明明灭灭。
他刚想询问言姝薇唤他前来所为何事,微微移开视线,就看到少女莹白如玉的足尖,自离开教中,她便不再施蔻脂,指尖透着微粉色。
虽然在教中她时常赤足出行,但只是这般匆匆瞥了眼,无名就觉脸颊发烫,立刻错开了视线。
“圣女大人深夜唤我来此所为何事?”
言姝薇见他羞赧,不免起了玩心,调笑道:“兴许,是要做往日我在教中时常所做之事。”
“大人莫要作弄我。”无名清楚大人带回教中的男人都是什么模样的,自己又哪里做得了她的入幕之宾。
见他这般拆穿,言姝薇也不与他玩笑,正色道:“你可有接到教主的消息?”
毕竟,白日里段临风那些人都在场,她若大大方方问起谢致的下落,只怕会遭来来猜忌,更何况,正邪不两立,谢致若是因为泄露行踪被抓,她估计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一个魔教圣女一个魔教教主,一条绳子上的蚂蚱罢了。
她又何必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教主自六大门派攻入教中后便不见踪影。”无名半跪下身,看着地面恭敬回答。
那就说,她还算是最后一个知道谢致消息的人?
“那在这之前,教主可有和你说过什么?”
无名垂眸思虑片刻,方又回道:“只是前些日子同我叮嘱了句,让我好好保护圣女,不能令您有任何损伤。”
谢致这话倒是说的滴水不漏。
但言姝薇清楚,若是自己武功尚在,谢致又哪会特意同人叮嘱
换言之,原来的她根本不需要人保护。
所以谢致知道,她会在这一段时间内失去武功。
心下已有了答案,言姝薇不露声色,继续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无名退出门外,掩上门扉还未走几步,便看到长廊尽头,段临玉站在暗影中。
“怎么,这么快出来,是圣女大人没有临幸你?”他缓缓从暗影中走出来,皎洁的月色更衬得他面色苍白,唇上也无几分血色,想来是噬心蛊发作。
无名自不想徒增误会,出言解释道:“我与圣女大人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段临玉眉头舒缓了些,似乎是信了无名的话,随后走上前来,与无名擦肩而过。
见他去的方向是言姝薇的住处,无名立即叫住他:“你去做什么?”
却不想段临玉回过身来,勾唇一笑道:“自然是和在教中一样……为圣女大人,侍寝。”
这话令无名面色一沉,不过他生性沉敛,又见惯言姝薇在教中做派,一时间竟不知段临玉这话几分真几分假。
只是再抬头时,段临玉却已不见。
门外传来叩门声。
言姝薇想许是无名有要事禀告,故而去而复返,故而轻轻应了声:“进来。”
她把玩头发侧脸看向门外,见来者是段临玉,微微皱起眉头:“怎么是你?”
段临玉面色霎时间变得难堪起来:“不是我,你希望是谁?无名?方承钧?玉青容?亦或是……宁月川。”
言姝薇清楚他的心思,不由笑出声:“这几个人,对我来说有区别么?”
宁月川在她心中的地位是不同的。
可这话她总不能说出来,她曾经没有说出来,往后也不会说。
段临玉垂眸看美艳的面容,眸色幽暗深邃,仔仔细细的不错过她半点神情,像是要透过这张脸看到她的心。
可他看不到她的心。
他甚至很想开口问问,自己于她而言究竟是什么,即便心中已有答案,可若由她亲口告诉他……想来更是会令他心如刀割。
蓦然,他唇角微勾,挤出一分苦笑:“你渴求旁人的恋慕,他们最后也都爱上了你……可你呢,你有爱过谁吗?”
他说着,越走越近,五指紧攥着自己的衣襟,噬心蛊发作,痛得他眉头紧蹙,额角渗出薄汗。
但他仍是想要问一问她:“我于你而言是什么?只是可以随时丢弃的玩物吗?”
“为何只有宁月川不同?是因为他的脸,还是因为他的身体?他能给你更多快乐?”
“你……你能不能看看我。”
他跪在言姝薇面前,弓下身来,伏在她的膝盖前。这般低到尘埃里,只为同她乞求一份虚无缥缈的爱,哪怕是虚假也没有关系,哪怕是谎言也没有关系。
只要她开口说喜欢他……他就愿意相信。
但,即便是他这般恳求,言姝薇也难予他回应。
宁月川三字浮上心头。
唯有宁月川,不一样。
她叹息一声想要推开他,但看着他因噬心蛊发颤的脊背,又有些不忍心,只是用手覆在他肩头,轻声说道:“你明知道我是无心之人,为何还不放下?”
“怎能放下,怎舍得放下。”段临玉声音哽咽,“我不再要求你爱我,也不希望再从你这得到什么……我只求,你不要再不告而别。”
“我倒情愿你憎恶我。”
“我已试过去恨你了。”段临玉指着心口,“我用最恶毒的话诅咒你,用最低劣粗鄙的言语辱骂你……可我没有办法真的憎恶你。”
摇曳的烛火映照在男子清秀的面庞,勾勒出他清俊的轮廓,言姝薇微眯眼眸,随后轻笑一声挑起他的下巴:“既如此,你不如再为我做一件事情……”
薄云遮月,满室馨香。
……
这世上纯粹之人太少。
纯粹之善,纯粹之恶,大多数人皆都是善恶并存。
大善多于恶者,世人以之为善人,大恶多于善者,世人以只为恶人。
她自在魔教中出生,她的母亲是前任魔教圣女,父亲却不知是何人,怀胎十月生下她以后,便撒手人寰。
——自然,这是前任教主在她被接回魔教之后告诉她的。
是真是假,言姝薇也找不到人问出答案。
但她很清楚的是,教主有一位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儿,死于她来到魔教前的那年春天。
他还有一位儿子,叫做谢致。
小舟行在湖面之上,她略微抬眸,漫天星河如落入她眼瞳,星梦清河交错,她拔下发间银簪,因酒意上涌,全身都似泛起微微的热意。
晚来的夜风将这热意吹散了一些,但她仍觉恍惚,拿起一旁的酒壶仰颈而饮,酒水沿着她的下颌往下滑,将轻薄的衣物染透,云鬓花枝散落在地,她神智愈发昏沉。
就连何时身边多了个人都不知晓。
“姝薇。”
男子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言姝薇迷迷糊糊伸出手去摸索,朦胧间见月色倾洒而下,落在男子清冷的眉目与墨发间,呼吸也在咫尺之间。
“宁月川,你来啦。”她像是找到了什么珍惜之物,亲昵地渗出双臂搂住他的脖颈,将脸贴在他的脸上亲昵地蹭来蹭去,“我一直在等你。”
“你醉了。”宁月川扶住她的腰,将她撑得稳一些,也止住了她有些不安分的动作。
言姝薇却又吻他的耳廓唤他的名字:“宁月川……”
宁月川,宁月川,月川。
为何她只是这样唤他的名字,他的心就悸动不已。
“半醉罢了。”
“若是真的醉了……可做不出这种事呀。”
宁月川恍然片刻,言姝薇的身形就覆了上来,天在水,水面清泓阵阵,漫天星斗却都不及她此刻眼底秋水流转。
幸而此刻夜色浓重,她未见他面色浮红。
少女纤细的指尖抚在他的手心,似乎是在写着什么字迹,却又没有什么规则,最后干脆直接贴在他的手掌,与她食指紧扣,手心传来的热度微烫,却仿佛在他心上燃起一团火。
随后,她却又抽离开来,用食指点了点他的唇,醉眼朦胧地打量他的神色,口中低问道:“宁月川,我是坏女人,你爱我吗?”
“姝薇,不坏。”
他不知道如何回答,也从来清楚世间对她怀揣的各种恶意与怨毒诅咒,但他清楚事实并非如此。
“不坏么?”言姝薇笑笑,因着醉意,眼角眉梢都晕上浓烈的春色。
忽的,她拿起酒盏,往宁月川身上倾倒,扁舟不过方寸之地,他避之不及,只能任由雪白色的长衫被酒水打湿。
只是末了,言姝薇却又顾自地饮酒,全然不在乎宁月川身上如何被酒水濡湿。
一壶酒见了底,言姝薇随后丢开空空的酒壶,柔滑的舌头舔了舔唇角残留的酒液,眸色清亮,却似诉着千万种风情。
“月川公子……要不要再喝点酒?”
宁月川眼眸幽邃,抬手用修匀的指节扣住少女的清丽美艳的面庞,哑声问:“可以么?”
“可以。”言姝薇含着笑,俯身下来,抽去他玉冠间的发簪,将一个吻落在他的眉心,“现在,我赐予你真正的,圣女的祝福……”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星梦压清河。
他摘下了他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