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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我妻二字从桓越口中说出来,还夹杂着些许莫名的情愫,卫悬听得背后发毛,如鲠在喉。

      郎君前一次醒来,公主究竟与他说了什么?

      可话又说回来,郎君与公主是御赐的姻缘,是名正言顺夫妻,郎君能与公主夫妇和睦,琴瑟和鸣,他该替郎君高兴才是。

      怕只怕郎君哪天恢复了记忆,回想今日受到蒙蔽与人亲近……

      到那时,郎君与公主怕是连表面的相敬如宾都无法维持了。

      “我问你话呢。”桓越不满地开口,将这人飞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公主与侍女锦绣出门采买,很快就回来了,郎君进屋等吧。”

      桓越挥袖,“屋里药味太重,空气污浊,我只愿出来透透气。”

      卫悬妥协,“那小人替郎君添衣。”

      门外有马蹄声撼地而来,桓越警觉挑眉,扶着伤处望向院前的门洞。

      卫悬抱着厚衣服出来搭在自家郎君身上,听这动静也望了过去。

      “许是京中来人了,小人过去看看。”

      不出他所料,卫悬一到门口,便看见崔执玉带着数名医官下马。

      宫里来的太医令浑身儒气,形似鹤来发如雪,随他一道来的医士药童也颇有隐逸之风,瞧着甚是心安。

      “崔少卿一路辛苦。”

      “公主昨夜情况如何?”

      卫悬躬身行礼,崔执玉拱手回了一礼,紧蹙的眉眼无处不显露焦急。

      “公主无碍,方才与侍女锦绣出门去了。”

      卫悬回头看了一眼房檐下的郎君,侧身拉住崔执玉的臂弯,压低声音道:“崔少卿随我借一步说话。”

      昨日下过雨,今日泾阳的天澄明一片。

      万里无云,和煦的日光洒在院子里,照在一副青竹桌椅上。

      桌旁坐着的男子衣袍宽垂,墨发如瀑,骨节分明的手捏着筷子在汤面碗里挑剔,却迟迟不往嘴里送。

      楚清河从街上回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

      “越郎醒了?”她欣喜地提起裙摆,加快步子来到他身旁,“怎么在院里坐着?”

      桓越抬眸,说出来的话让人心脏狂跳:

      “我在等你。”

      楚清河呼吸停滞了一瞬,如果说进门看见他的那一刻,她还有些不安,恐怕桓越这次醒来已经恢复了记忆,那么此刻她是彻底放心了。

      桓越说不出如此动听的……情话。

      “你去哪儿了?”

      “屋里闷得慌,我出去透透气。”

      “卫悬说你出去采买了。”桓越盯着她的侧脸,没有错过那双明亮的眼睛不自然地闪躲。

      她今日未施脂粉,出去走了一早回来,白皙的肌肤被晒得浮起一层桃花色,倒是比昨日那副盛装模样更生动娇艳。

      二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风却将她发间的浅淡花香吹向他的鼻息。

      除了那一丝幽香,桓越还嗅到了别的气味。

      “你身上有羊膻味。”

      “这都能闻出来,你属狗的吧?”

      桓越面不改色地迎上她羞恼的目光,“我忘了。”

      “……”

      是了,他又忘了,他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记得,哪里记得生辰属相。

      桓越是庚寅年三月生人。

      不知是不是被他提醒的缘故,楚清河也嗅到了身上残留的烤肉味,莫名心虚,与他拉开距离。

      她抢过锦绣提着的食盒,掀开盖子递到桓越的面前,道:“我从外边给你带了些红糖糕,外面风大,你进屋吃吧。”

      桓越看了一眼食盒中摆盘粗糙的糕点,并未做声。

      回到主屋内,楚清河换了身轻便衣裳,坐在桓越身旁。

      桓越道:“厨房还有半锅清汤面。”

      楚清河刚在外边食肆吃了半条烤羊腿,一盘炝豆芽,一份拌米皮,听他此问立即摆手。

      “不必了。”

      桓越此时才像是忽然有了食欲,将碗中放凉的汤面一卷而空。

      正要拿手帕擦嘴角,楚清河捏起一块红糖糕送到他嘴边。

      “尝尝?”

      他不喜甜食。

      垂眸盯着楚清河白皙纤长的指尖,视线上移,又对上她期待的目光,桓越妥协了,张口咬了半块糕点。

      “足矣。”

      桓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清水,将糕点顺下去,随即拿手帕擦去嘴边碎屑。

      这让楚清河冒了火。

      他要吃就吃,不吃就不吃,只咬半块米糕是什么意思?

      剩下半块留给她?

      他倒是不讲究,可她何时用过旁人吃剩的点心?

      楚清河瞥了桓越一眼,把剩下半块红糖糕丢进他吃空的碗里,也掏出手帕,擦了擦指尖。

      “你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

      “你失忆了,能不能治好还未可知,从前的日子要不要继续过下去,你就没有半点盘算?”

      桓越被她问得沉默了。

      公主这番话,是在暗示什么?

      “这日子能过就过,不过就好聚好散,有什么可犹豫的?”

      楚清河最看不惯优柔寡断的做派,等不到回应,她不耐烦地扔下帕子站起来。

      “你若是不肯与我这陌生娘子将就,要重新寻个真命天女,我这便回京与父皇说明情由,替你讨了和离圣旨。你总归桓氏独子,功臣之后,即便不做这个驸马,朝廷也不至于薄待了你!”

      话说尽,四目相对。

      桓越眼底似有迷茫之色,楚清河亦后知后觉有些后悔。

      如果桓越听进去了,真与她和离,她该怎么办?相识十五年,青梅竹马的名分,共患难的交情,她真能舍得下吗?

      思及此,她又自嘲一笑。舍不下又如何?成婚三年,便是一块顽石也该捂热了,桓越却始终对她冷漠疏离。与其结成怨侣,倒不如一别两宽。

      “我没有这个意思。”

      桓越清冷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攥了回来。

      “我如今诸事不晓,身边可信之人……唯有你了。”

      他说得极为认真,像是在予她承诺。

      楚清河怔然片刻,嗫喏:“你怎知本公主信得过?”

      桓越答:“坠崖之前,唯有你奋不顾身。”

      楚清河敛了笑意,“原来你还记得。”

      桓越摇了摇头,道:“旁的记不清了,唯有这一幕,反复入梦。”

      他的声音大抵有些神异之力,轻描淡写地便抚慰了她心下难以言说的酸涩。

      旁的不重要,记得这一幕足矣。

      楚清河坐回桌旁,为自己倒了杯水。喝水的间隙忍不住瞄一眼对面的桓越,未料对方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好看吗?”

      桓越像是如梦初醒,眉心不着痕迹地跳动一下。

      未料到楚清河会有此一问,他默了片刻,方才实话实说:“好看。”

      楚清河的唇角不自禁地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心道驸马还是失忆的好。

      心情大好,她望着桓越那张俊脸欣赏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他手臂上渗出脓液的绷带。

      “你等着,我出去洗个手,回来帮你换药。”

      楚清河挽起袖子便要出门,眼前却忽然一暗,门前一行人挡下了去路。

      “换药这种事情何时需要公主亲力亲为了。”

      崔执玉语气极为不善,略过楚清河,视线凉凉扫向她身后端坐着的桓越。

      “驸马好大面子。”

      楚清河见势不妙,讪笑着挡下二人交汇的目光,“表兄这么快就回来了?”

      崔执玉语气稍缓,“陛下与太子得知你遇刺坠河的消息,着急得恨不能亲自走一趟泾阳!你倒是心大,不好生将养,还上赶着伺候旁人。”

      “不是伺候,是照顾。”楚清河小声道,“方才卫悬不在,我恰好看见越郎的伤口流脓,总不能放任不管。现下你们回来了,我自乐得清闲。”

      一时沉默。

      崔执玉带来的太医们尴尬地低着头,行礼也不是,不行礼也不是。

      理智渐渐盖过情绪,崔执玉敛去方才张扬的怒气,恢复了平日一贯的温良之姿,向楚清河补了一礼。

      “驸马的情况,卫悬都与臣说过了。今日让太医再做诊断,臣好回去向陛下复命。”

      见场面归于平和,卫悬松了口气,极有眼力见地搬来一张凳子,请为太医令坐下。

      太医令正要伸手,崔执玉又道:“先为公主诊脉。”

      老太医令捏了把汗,依言扭身转向公主。

      结果与张圣手诊断的一般无二,楚清河康健得很。

      再看桓越,崔执玉更觉他碍眼了。

      堂堂将门出身的八尺儿郎,身子骨竟不如宫里娇养的公主硬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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