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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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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事应该静静的来,静静的去。
这个冷静期,也许没有结束的时候,也许到了那一天,再回首已是百年身,她和他已各有命运。
叶承欢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后悔,但那会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
隔了一个星期,周末,一大早,就有人来按门铃,她开了门。
速递员拿出一张单据,“叶小姐,请你签收。”
他身后是一个大箱子,快递单上写着物品是书。
她一下子明白了,是周乐然让人送来的,他知道她喜欢他的书。
以前,每次在他家中,他在厨房里忙碌,她在沙发上躺着看书,他常常走出来拿些食物喂她,她曾笑言自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有些书是一套的,她还没有看完。
他记得,所以慷慨让出。
叶承欢将书一本一本的摆到书架上,既然他这么慷慨,她应该大方收下,再还给他就显得小气了。
一边想,他的好处又全部涌上心头。
周乐然记得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她的小事,他全部放在心上。
她从来不用选择,因为她喜欢的,会全部摆在眼前。
他不仅会提醒她多喝温水,还会强迫她吃药,然后给一颗小小的巧克力作奖励。
他会在背后抱着她,把头放在她的肩膀上,给她唱她喜欢的歌。
他说,每年至少要有一次,两个人一起去看未看过的风景,去走未走过的路。
那样的好日子也过去了。
错过了他,是一件值得遗憾的事情,但在那样的情况下,她不可能有其他选择。
她翻着那些熟悉的书,里面还夹着一张卡片,卡片上是他们一起去看过的星空,里面只写着简单的几个字:给承欢。
落款是他的名字,没有日期。
她揉了揉眼睛,一定是有灰尘落到她眼里去了。
有些东西还给他,那枚来自他外婆的戒指,那枚他送的订婚戒指,和他家的钥匙,他原封不动的托张咏薇带了回来。
她只好停下这种无意义的行为。
他还是会发信息来提醒她很多事情,只是,她没有回应。
分开就应该分得清清楚楚,无谓纠缠。
但这一段感情,在叶承欢心里,是断断续续的省略号,并不是清晰的句号。
原来习惯了一个人,想要将他在生活里的痕迹抹掉,不是容易的事。
叶承欢不知道这一生,需要用多长的时间来淡忘他。
或者,他会像一个印记,刻在心里,时间越长越清晰。
叶承欢还在为感情伤春悲秋之际,新的打击又来了。
一年一度的升职名单里并没有她的名字。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这些都不足以形容叶承欢内心的失落。
她喃喃的说:“趁我病,要我命。”
说是不介意,但多数人有份,漏网之鱼多少有点失落。
唯一令人安慰的是,失意人不止她一个,她不至于太难堪。
但还得在人前强颜欢笑,工作只有比平时做得更好。
这种被人当众打了一拳鼻梁,痛得不能自遏、却仍然若无其事的表演,迟早也得习惯。
虽然加薪升职僧多粥少,可是这份工作还算稳定,外头不知道有多少人虎视眈眈。
坦白说,有时候,做得好不是可以自认为的事,一定是她有某方面做得不如人,所以,种瓜得瓜,种苦瓜,自然就得苦瓜了,昨日之日不可追,下次争取种甜瓜就是了。
叶承欢一向豁达,想通了也就坦然面对。
不过这仍然是一个凄清的春天,小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闲暇时候,她回家陪父母,父母对她要求不多,承欢膝下可能是唯一的一个,不然,她不会叫做“承欢”。
她回到过去的岁月,现在每天,父亲接送她上下班,回家母亲已经准备好饭菜。
家有家的好处,无论外面风雨多大,家里总是温暖的,会一直在身边的,只有家人而已。
叶承欢比什么时候都喜欢回家。
叶太太兴致勃勃为她下厨,教她做菜,为着迁就她,专挑简单的来。
叶承欢一向喜欢美食,她在这个时候也忘了要君子远庖厨。这些眼见的功夫怎会难得倒她,她十分有信心,假以时日,她可以做出满汉全席。
她说:“妈妈,下次我做饭给你吃。”
叶太太瞪了她一眼:“我教你,不是为了要你做给我吃,是为了你想吃的时候,可以做给自己吃。”
叶承欢吐了吐舌头:“遵命。”
母亲真是用心良苦。
趁着有空,她又学起烘焙来,自己觉得好吃,又拿回家孝敬父母,连带钟点阿姨都吃到怕。可是又不敢拒绝,生怕扫她的兴,好在吃还是好吃的。
为着健康,大家都增加了运动的时间。
叶承欢却没有留意到这些细节,总得让自己忙起来,才不会胡思乱想。
她的厨艺在这段时间有所突破,一向挑剔的叶先生也吃得津津有味。
王承瑾也像闲了下来,姐妹俩时时叙旧。
一次两次,叶承欢起了疑心,承瑾不像是特意来陪她,好像比她还有时间的样子,她心想,不是吧。
果然,追问之下,王承瑾摊手道:“吹了。”
一脸平静,没有唏嘘,没有无奈。
叶承欢瞪着她,本来想兴师问罪,之前她还满面春风的说“一物降一物”,如今变得没事人似的,但一想到自己也是感情失败者,只好叹息一声。
好在她没有见过这位小生,以后即使见到也不认识,免了尴尬。
她已经知道,这个人不是杨舒怀。
她也不敢提起杨舒怀。
上次承瑾去北京回来,一切迹象都表明她的感情进展顺利,但为何她的上一任男友换了旁人?
她不想也不必问。
王承瑾倒是一五一十老老实实的来龙去脉解释给她听:“他家里听说我收入不错,旁敲侧击问我资产几何,和他说起,他说我疑心病太重,说什么到时人都是他家的了,还说那些来做什么。这些可笑的话我不想听到第二次,只好请他走,珍重不见。”
那人曾经劝她不要活得太匆忙,有时间也应该停下来闻闻花香。
就是这样一个人,脑袋里也有迂腐得不可救药的念头。
你说讽刺不讽刺?
叶承欢说:“或许他只是开玩笑。《婚姻法》写得那么清楚,结婚不是联姻,你的还是你的。”
王承瑾笑道:“谁知道呢。我不会要求别人给我什么,但也希望别人不要惦记着我的。闻什么鬼花香呢,银行账号里的数字才是我勇敢活出自我的原因。以后最多买几扎玫瑰放在屋内算数,一样是花香。”
人生在世,钱的声音最大,不接受反驳。
君不见,秦琼卖马,杨志卖刀,说有多落魄,就有多落魄,然而,他们还有东西可卖,很多人就算出卖自己,也未必找得到买主。
半晌,她又说:“承珊快生养了,这次她又跑在前面,我们两个,坐火箭也追不上了。”
叶承欢笑道:“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想过要追。”
落后的人也会安慰自己,凡事顺其自然比较好。
不然的话,还能怎么样呢?
王承瑾发牢骚道:“同样是第一次做人,有些人就什么都顺风顺水水到渠成,有些人就踏破铁鞋无觅处。”
叶承欢为自己辩护,“将就点来说的话,我觉得我并不差。”
王承瑾笑道:“你知道吗?上次我外婆过生日,她老人家心痛我妈,对着我和承安一番劝说,我那宝贝舅母不知是唯恐天下不乱还是幸灾乐祸,说我们再不抓紧时间,王家恐怕断后。”
“那些话听来做甚。”
“我哪有这种涵养,当面回她:全国有这么多人姓王,何以见得就断了后呢?”
不见得她读多几年书就要包涵无知妇孺。
“这个年代其实也不见得有什么进步,建国超过七十年了,幸福的标准还是以家庭作为榜样。”
“不说这些,我们做些开心的事。”
于是,两个准姨妈大肆搜罗市面上最精致的孕妇和婴儿服饰。
她们对那小小的、可爱的服装标价大感惊讶,这些小宝贝的衣物,算起来比她们的时装还要贵价。
店员对着两个职场女性笑道:“小婴儿的衣物最注重安全舒适,用的都是最好的原料,所以是价格是高了些。”
一看就知道是没有买过婴儿服的人,不然,闭着眼睛就结账去了。
二人想到是第一次做长辈,十分疏爽的去付了款,提着大袋小袋浩浩荡荡的上门拜访去了。
准妈妈的气色极好,因为月份不算大,所以未见显肚,可是脸上那种幸福洋溢,是假装不来的。
王承珊将两位姐姐招呼得十分周到,又将自己刚刚做的蛋糕捧了出来让她们品尝。
王承瑾怕胖,借口刚吃过东西,只肯拿一小块。
叶承欢则拿了较大的一块,笑道:“香飘十里。”
王承珊笑道:“谢谢捧场。”
刚好承珊家先生的祖母也来看孙媳妇。
老人家吃完一块,又吃一块,大家都没有阻止她,一个人活到她那个岁数,早就应该随心所欲了,谁还记得什么是规矩。
老人家精神矍烁,兴致勃勃的问客人这样那样。
两个人毕恭毕敬的一一回答。
听到她们尚未成家,老人家笑道:“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好。”
这句话从一个耄耋老人口中听来,令人惊奇,颠覆了年轻人对老人家的印象,毕竟之前她们遇到的长辈,多数苦口婆心劝说年轻人无论做什么都要趁早,迟了就失去意义。
年轻人和上一辈多数有代沟,原来和再上一辈,竟然可以说得这样投契,真是奇怪的现象。
倒是准爸爸说:“两位姐姐也可以考虑了,婚姻生活自有乐趣。”
他长得比叶承欢第一次在婚礼时见到的圆润,可见婚姻生活十分适合他。
王承珊笑道:“姐姐们的追求不一样。”
他还想说些什么,王承珊笑着推他去做某事,他愉快的走开了。
叶承欢和王承瑾见到她生活美满,十分替她开心。
本来还想着性格柔顺的承珊在社会上可能会吃亏,如今看来,她的眼光比所有人以为的都好,她根本不需要融入真实社会,在她的世界里,一切清澄美丽。
从承珊家里出来,王承瑾叹气道:“你我自小受教,喜欢的一切要自己去争取,不要等别人给予,不然别人会轻视。你看承珊,从父母手里去到丈夫手里,还是捧在手心里的公主,要什么有什么。承珊说夫家支持她创业,做什么都不是问题。难怪那么多人喜欢嫁给有钱人。”
叶承欢则觉得,尊重这件事,和家中资产几何没有直接关系,不过表妹婚姻生活幸福,是值得开心的一件事,她们之中,总算有一个人不须经历风雨才见彩虹。
不过此刻,她开始相信,世上是有命运这回事的。
有些事情看起来很简单,但就是有人实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