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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跟鬼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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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檐和顾明忱终究还是没能去镇长家,只打了声招招呼说是有急事,夜色中虚晃出镇,便又捡没人的地方回了月老庙,关好门,直接离魂。
月老庙只有一张床,两人自然是并排躺在同一张床上,只不过事情紧急,谁也没往别处想。
生魂一离体,沈檐直接问顾明忱:“可以缩地成寸吗?”
目前来看,以最快速度赶过去,也就这个方法了。
顾明忱没有说话,朝空中抛出城隍印,陡然间便蟒袍加身,气势也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变化,威压赫赫,令人不敢直视。
他朝沈檐看来,慢慢抬起了手。
沈檐还在震惊他这身官服,见他手伸过来,鬼使神差地就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好看!
城隍的蟒袍好看!
“抓好了。”顾明忱抓住他的手,笑着提醒了一声。
沈檐眼睛还盯在他身上,直到身形一晃,才回过神。目之所及,已经不是月老庙那间他的卧室,而是黑黢黢的海域,仔细听,甚至能听到大海拍打水岸的声音。
这就到沿海城市了?
他正想问,便听左后方一声痛呼,痛呼之后是黄鼠狼特有的叫声。
沈檐即便不能分辨黄鼠狼是哪一只,就凭刘信那一声痛呼,也知道是小黄了。
他和顾明忱对视一眼,朝着那一处疾驰而去。可过去之后,除了厚重到像是屏障的煞气,便是躺在地上的刘信和小黄了。
顾明忱朝着蜿蜒的煞气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抬手挥散煞气,才略慢一步跟在沈檐身后。
刘信还清醒着,只是遭遇重创,一时间站不起身。浑身是血的小黄被他抱在怀里,身体软哒哒的,像是没了骨头。见沈檐蹲下,他凝了一口气,把小黄往前推了推,“先看它。”
说完,放心地疼晕过去。
小黄的脊骨有一节凸出,却因为身上箍着的一张符篆,没有彻底错开。
有救是有救,但他没有接触过医学,更何况是有点冷门的兽医。
他看顾明忱,顾明忱略一沉吟,闭上眼睛,不多时,便有一个慢吞吞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檐有些诧异,脚步声?
顾明忱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便看向那慢吞吞的身影。
“谁唤我?”声音略带腔鸣,中气十足,却可以分辨出是个老者。
沈檐没说话,顾明忱负手而立,等老者近前,才缓慢开口:“可能为它治伤?”
老者定定看了顾明忱一会儿,俯身拜下,“城隍。”
顾明忱抬抬手,让他起身,“能治?”
老者:“能。”
老者说完,便直接上手,看他手上淡淡的功德和信仰之力,沈檐睁大了眼睛,就这么简单?
他表情太容易看懂,老者只抬起眼皮子扫了他一眼,便认真为小黄治伤。
一缕缕浓黑如墨的煞气从小黄脊骨里逸出,接触金光的时候又瞬间消散,再然后就是接骨……
沈檐看完全程,强撑着尴尬摸了摸鼻子,是他太年轻,太想当然了。治伤当然没有那么容易。
治好小黄,老者顺手给刘信也看了诊,都不等顾明忱吩咐。
“鬼物所伤,我可以治,人为的伤我暂时无能为力。”老者看着刘信额头上还在流血的口子,慢吞吞地汇报给顾明忱。
小黄的脊骨是煞气和鬼力相互作用的结果,并不是受了什么外力。刘信身上的伤,多是因为鬼力和煞气抽飞出去,摔到地上搞出来的外伤。
人间的伤,人间治。
顾明忱颔首,身上威压更甚,“为何滞留此地近百年?”
“心有牵挂。”老者身着老式黑布长衫,慢吞吞地说完,沉默很久,才语带叹息地再次开口,“我们家族的后辈,自一九二一年便陆续出省随军,至今未全数归来。等他们回来,我没了牵挂,应当就自动离开了……”
他家世代行医,那年月,如他们这些小人物想为千疮百孔的民族施为,除了读书,便是当医生了。家族里学医天赋好的,全出去随军了。如他这样不爱读书又觉学医枯燥无味的,便留下看家兼顾药材生意。
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出去,越来越多的人回不来,他便捡起了医书,努力为十里八乡的人看病,想给亲人朋友积德行善,想让他们平安归来……
只是,直到他在医术上颇有建树,直到他死,也没等到人全部回来。
后来,被他救治过的人感念他的恩情,寻人找了一处风水吉地葬了他,再睁眼,是心有所感。他的族弟浑浑噩噩地回来,他百般救治,一次机缘巧合,得了缘法,才神志清明地进了鬼门得以投胎转生。
多年了,只一个族弟回来……
老者见顾明忱并不言语,想了想,才又说,“我葬身的地方是吉地,醒来不见坟头,却多了个半臂高的石塔,上书山神庙。后来隔三差五便有附近的村人来我这里祈求健康,我想积累功德,也秉承着医者仁心,能治的便都治了,也因此得了一些供奉。”
缺医少药的年月,穷苦的人除了求神拜佛,也没有别的活路可以走了,他给了活路,便也有了供奉。所以哪怕没有香烛,可有那么些供果,也让他有了那么点不一样的能力,安稳留在人间近百年。
也得以,让族弟神志清醒。
顾明忱略略点头,“那石塔的事情,后来可有弄清楚来源?”
一个丧葬之地,即便葬着仁义之人,应该也不会被人惦记至此,甚至立了石塔。
除非——
“或者,你可有子孙后代?”顾明忱又问,“子孙后代是否得人指点?”
老者摇摇头,“我没有子孙后代,石塔的事情,大概是我活着时候收养的孤儿所为吧……”
他叹口气,“我醒来,已经时移世易,问过新死的人,无一知情。”
“那些孤儿——”沈檐说着,顿了顿,“还有活着的吗?”
老者阴魂滞留人间近百年,他生前收养的孤儿哪怕刚出生就被收养,能活到现在的应该也不多吧……
“应该没有了吧?”老者宽容地笑笑,“若是还活着,应当会有后辈在清明节间来祭奠我。”
可近些年,除了那些来这边许愿还愿的,没有他收养的那些人来。
“抱歉。”沈檐道歉,“若您方便,可以告诉我您墓地所在,我让人给您上柱香。”
程凯在,刘信和小黄还得了他的救治,上柱香给他理所应当。
“不用了。”老者宽厚地笑笑,“石塔的事情就是这样,不知从何时起,但就这么延续下来了。若是石塔有问题,你们尽管摧毁。只我有一个请求,若石塔摧毁我不复在,麻烦你们帮我找一下我的族亲,让他们能进入鬼门,得以复生。”
生前太苦,若再投胎,族亲们应当会投生到和和美美的家庭吧?
顾明忱点头应下,“老叔可知刚才那女鬼的事情。”
“听说过,但未谋面,我曾找过,但从未找到。”甚至去她葬身之地,也一无所获。
顾明忱:“麻烦您跑一趟。”
老者忙说不敢,知道没有自己的事情了,递上一份姓名表,躬身说,“这是我的族亲们,若在城隍您的下辖,或者某一日您遇到他们,请您发发善心送他们入鬼门。”不要再如孤魂般游荡。
纸上端端正正,却也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族亲姓名和生年,离家日期。
顾明忱接过纸,老者便躬身行了一礼,转身走远。
沈檐有些沉默,也有些难受,良久,才深吸口气,“我以后会好好工作的。”
他说的是阴差这份兼职。
顾明忱明白,他抬眼看他,“好。”
“其实你没有归位之前,我也有好好工作,就是吧,我也得吃吃喝喝,对吧?”沈檐活跃气氛,“可是干这一行,几乎得随叫随到,因为这个原因,我就没个正经工作,又不好找爹妈要,就怨念。”
“一怨念,人就会消极怠工。我那个时候又对华夏大地比较好奇,就只好走偏僻地方搞个直播,赚点零花钱……”
顾明忱听他说,笑道,“工资等回去就发给你。”
城隍殿没钱,就只能以人间工资来付薪酬了。
“……”天地良心,沈檐一点都没有催工资的意思,但他既然说了,那他也不好推辞对吧?“那等发了工资,我请你下馆子,吃昀潭镇纯天然的食物。”
诶嘿嘿,不知道为啥,莫名有些兴奋!
大概,也许,这是第一次领工资的原因?
“那我等着。”顾明忱说完,便看向往这边狂奔而来的程凯,“他来了。”
沈檐顺着视线看过去,果然看见那个倒霉蛋儿程凯。
仗着程凯看不见他们两个,沈檐张口就是,“个倒霉催的!看看你那鬼媳妇儿把人给打的!打了大的不行,还打小的,你那鬼媳妇儿完了!我告诉你,她完了!”
先不说刘信,就说小黄,黄皮子天性记仇,何况打的还是它们家族里目前来看最天才的一个,小黄爹妈就不说了,开了灵智窝在一处修行的老黄皮子,说不定过不了多少时间就得千里奔袭到这沿海,给它们家小黄找回场子。
程凯气喘吁吁地跑来,拄着腿歇气儿,还艰难辩解了一句:“她不是我媳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