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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失恋的赵丕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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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星立刻打电话给赵丕扬,她不知道赵丕扬跑到报社住去了,就一个电话打到了赵宅。当然这电话也是赵丕扬告诉南星的。
赵宅那边先是个老妈子接的电话,问她找谁,南星就说找赵丕扬。
那边老妈子似乎压了压话筒,然后过了一会儿换了个人,问道:“你是哪位?”
南星如实道:“我是赵丕扬的朋友,我姓南。”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忽然道:“你是不是叫南星儿?”
南星也不知道电话那边的身份,但也听出来一个贵妇的声音,就道:“是我。”
“厉害,厉害!”就听电话那边冷笑起来:“怪不得能迷得我儿神魂不守,果然有一套本事,竟然敢把电话打到家里来!知道我儿为你顶撞父母,甚至搬出去住,你心里一定很得意吧,南小姐?”
南星完全不明所以,不过总算弄明白了这女人就是赵丕扬的亲妈:“阿姨您说的是什么,赵丕扬不在家吗?”
“别给我装糊涂了,”赵夫人怒道:“传言都传到我耳朵里了,何况丕扬亲口承认了,你又何必装糊涂,不就是想耀武扬威,再探探我的口风吗?!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我知道我这个儿子,怪我平日里少了约束,才叫他浮浪至此。但再浮浪,再轻薄,也是世家子弟,你又是个什么身份?!你觉得你们俩般配吗?!”
南星一听这不对劲,这都说的什么跟什么,果然赵丕扬就是瞎说八道的家伙,“阿姨您听我说,根本没这回事,我可从没有跟赵丕扬有什么瓜葛……”
“没这回事,丕扬为了你搬出去了?”赵夫人哼道:“你是想以退为进吗?我还不知道你们这些狐媚子的心思?!但凡好人家的女子,又怎会不看重自己的名声,你是什么身份我已经查清楚了,既是下九流出身,又曾经嫁人为妾,就这样的身份还敢高攀我们赵家?我儿年轻浅薄,被你骗了,你以为我也这么好骗?!”
南星简直无语:“我没高攀你们家……”
“那就好,你最好有自知之明,你想要钱,要其他的什么,”赵夫人就道:“我都可以给你,但你必须离开我儿的身边,你可不要害他,你把他名声弄臭了,我可跟你拼命!”
南星听电话那边哐地一声,似乎是挂掉了,心里这个郁闷,她把电话又打到报社去,总算才找到了赵丕扬。
赵丕扬听到南星的声音当然很高兴:“……等我把最后一篇社论写完,就去找你玩!”
南星就道:“你且慢,3号那篇学生游行记闻是不是你写的?”
提到这件事,赵丕扬洋洋得意起来:“我写的没错,我跟你说,我可是一字未改,一气呵成!到今天为止,卖脱销了!加版了四次,还不够呢……”
这倒是真的,这篇报道写的确实好,全国各大报纸陆续进行了转载,对上海正在进行的学生运动纷纷发表了评论。
“那你配的那张图,”南星就道:“也是你拍的了?”
“那当然,我拍了好多张照片,”赵丕扬道:“这张照片是精心挑选出来的。”
“那你知不知道照片上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南星道。
“震旦大学还是交大的学生吧?”赵丕扬不以为意:“怎么,难道还是个门第高贵之人,我不该拍?”
“……你真不知道她是谁,那你是怎么遇见她的,怎么拍上这张照片的,”南星就道;“还记得吗?”
赵丕扬不满道:“她在人群里最显眼,喊的声音最大,不拍她拍谁?”
不过赵丕扬也说了,她喊出的口号特别激进,要什么‘推翻政府’,‘打倒独裁’,所以他记忆犹新。南星一听到这里就知道了,果然美智子混迹学生之中,另有所谋,为的就是煽动学生,造成学生和政府对立。
“喂喂,”赵丕扬见那边没有回声,“到底怎么回事啊?”
“没怎么,你阴差阳错立了个大功,”南星就道:“算是一员福将了!不过以后你还是行事多注意些,万事都带点脑子,也别跟父母赌气了,赶紧回家去吧!”
提到这事儿赵丕扬就郁闷:“我不回去!我打定主意要自力更生了!天王老子也管不到我!”
南星不由得好笑道:“你家里是不是打算给你定亲啊?”
“啊,你怎么知道?!”赵丕扬大惊:“他们要给我定赵一荻她妹赵六,哎哟我的天,我可没这福气消受!”
南星差点没笑出声来:“你就算不乐意结亲,也不能拉我的旗号啊,我刚才打你家的电话,你妈妈赵夫人接了,让我离你远点,原来是你把我给当挡箭牌了,这我可不同意啊!”
赵丕扬那边沉默了一下,却忽然大声道:“我不是拉你做挡箭牌!我、我是真心的,你对我有没有真心?”
南星早知道这家伙荒唐,闻言就道:“什么叫真心,见我一面就毛遂自荐,这可不叫真心,何况你阅历太少,见识不多,什么心动啊那都是浮光掠影罢了,等你以后见世面了,自然而然就知道现在不过是少年荒唐罢了,而且你这种赌气也不可取,我劝你还是回去给你爸妈认个错,就算不安排婚事,也要把我这事儿说明了。”
赵丕扬少年心动就被一瓢凉水浇地透心凉,他不甘心道:“难道你一点都不喜欢我?”
南星其实不讨厌他,因为这家伙就和大阿福一样傲娇:“喜欢这东西可有点奢侈,我暂时还没有考虑过呢。”
赵丕扬只觉得自己就像揉吧揉吧被扔进纸筒里的废纸,放下电话,忍不住大喊一声:“问、世、间、情、为、何、物?!”
报社的老编辑对赵主编发痴是见怪不怪了,倒是门口一个年轻编辑吓了一跳,探头探脑想要看看赵主编到底怎么了。
“看什么?!”赵丕扬仰天哀嚎道:“老子我失恋了!呸呸呸,老子连恋爱的滋味都没尝过呢!”
这是好几天前的事情了,且说傅庚生走后,藤原弘毅立刻命人将报纸买了回来,等他一看报纸上的头版配图,顿时眼前一黑。
“美智子!”藤原弘毅大怒:“美智子的情报活动出现重大纰漏,立刻发电报给影佐,让他考虑是否召回美智子!”
“嗨!”
“美智子人呢?”藤原弘毅道:“她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头像被刊登在报纸上,已经家喻户晓了吗?”
美智子仓皇赶来,她俯首流涕道:“……美智子办事不力,自知罪该万死,请藤原君责罚!”
“你的恩师影佐阁下已经发来电报,”藤原弘毅怒气未消:“免除你窨井小组组长的职位,由副组长池田康错担任,你即刻回沈阳待命!”
美智子暗恨不已,那天上街游行,她藏身其中,暗暗挑动学生情绪,就要大功告成了,却没想到被记者拍了下来,还堂而皇之登载在报上,当然这个事件她思来想去,确定不是蓄意筹谋,而是巧合,但这个巧合也太猝不及防了!
别人她不管,但她的老对手代春风是一定会看到,而且凭他的手段,很快就会找到自己在上海的一切踪迹的!
“美智子该死,但美智子不想就这么离开上海,”美智子不甘心:“美智子得到一个确切消息,南京那边对上海持续日久的学生运动十分不满,常凯申打算动用武力镇压,这正是美智子苦心筹谋的结果,请藤原君明鉴!让美智子亲眼见到这一幕吧,藤原君,学生被镇压,美智子总算能对恩师影佐阁下有个交代了!”
面对美智子的哀求,藤原弘毅沉吟了一下:“你确定常凯申打算出动警力镇压?”
“美智子在南京政府的秘密线人发回来的情报,绝对不会有错的。”美智子道:“就在这两天,上海警备司令部已经得到了常凯申的电话,现在就差一道正式手令了。”
“好!”藤原弘毅露出了笑容:“学生运动,军警镇压,上海要乱一通了。总算你美智子劳而有功,在影佐那里也有的交代了。我可以替你求情,但你能不能留在上海,还要看影佐的意思。”
“美智子明白!”美智子松了口气,随即道谢道:“多谢藤原君!”
制片厂废弃摄影棚内。
这个摄影棚因为地势偏远,而且人迹罕至,已经成为党组织秘密接头联络地点,甚至平安无事地举行了几次会议。
“……学生运动如火如荼,天津、北平、甚至广州都有学生响应,中央已经发来电报嘉奖,鼓励我们继续,”沈新华将电报给同志们传阅:“一定要彻底揭露长城和谈的阴谋,以及常凯申不抵抗的真相。”
这次学生运动从根本上说,是党组织发动了学生,在交大、震旦等大学中,党组织都有党代团,但名字不是这个,而是以‘工读会’、‘学生互助会’等名义,暗暗发展的。
“这次运动如果要继续进行下去,光有学生不够,”□□平就道:“如果能发动工人,才能彻底唤起民众的抗日情绪,反对常凯申独裁统治。”
“可是至今为止,在我们的游说之下,只有棉纺厂二百四十个工人,”另一位地下党成员就摇头道:“卷纱厂一百二十余名工人参与了上街游行,大部分工人持一种……怎么说,观望态度,不肯上街支持学生。”
“我党一直强调,工农结合,”沈新华严肃道:“工人没有彻底参与进抗日爱国游行中,这不表明他们不爱国,而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彻底做到位。”
不过他们的工作重点一直放在文艺上,来上海的日子也短,所以沈新华又道:“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工作的重点,就在工人身上。同志们有什么好的建议没有?”
却见一个人将自己的灰扑扑的圆帽摘了下来,“我有一点想法。”
沈新华点头道:“老张,你经验丰富,你先说。”
就见这人抬起头来,不是别人,正是给傅庚生开车的司机老张,他作为党组织的老成员,已经有七年党龄了,但身份却是青帮一员。只听他沉吟了一下,才道:“我认为,关键在青帮首领傅庚生身上。”
“此人在青帮威信很高,一呼百应,”老张总结道:“而青帮正是一种以结社形式存在的工人组织,船坞工人、清洁工、轮船水手甚至电车工人、棉服工人,甚至小商小贩,就算没有加入青帮,也在青帮庇护之下。这些人素来都对傅庚生十分敬仰,特别是在傅庚生的药厂被炸了之后,青帮上下的情绪非常激动,还是傅庚生亲自出面,才平息了他们。后来傅庚生刺杀了汉奸高德寿之后,青帮无不称快,这说明两件事,第一,傅庚生对日本人是划清了界限的,第二,工人们不是没有抗日情绪,而是这个情绪被傅庚生压下去了,他不发话,工人们就没有动作,若是他肯发话,我想工人们一定会发动起来的。”
可是他们没有办法接近和影响傅庚生,只有一个老张,只能借着开车的机会探知傅庚生的想法,然而傅庚生对学生运动可以说是较为同情,但一旦牵涉到工人身上,他就态度不明了。
南星的二层小楼内。
南星兴奋不已:“我的论文可能要在《自然》杂志上发表了!”
说起来也是让她意想不到,杜马克虽然是个医学家,但理论知识并不高,他发表了几篇与磺胺有关的论文,但没有任何市场,被原样退了回来。
反而是南星这里,她机缘巧合知道马斯诺的太太丽萨,是个英国人,而丽萨的父亲还获封英国爵士,是英国皇家学会的院士,而这个皇家学会是英国最有名的科学学术机构,里面都是著名科学家。
南星灵机一动,将本来打算寄给杜马克的论文寄给了丽萨的父亲,雷恩爵士本不是从事医药方面的院士,他是从事工程学的,但不妨碍南星这篇论文以精湛的学术水平赢得了他的赞赏,上一封电报中,雷恩爵士要求南星亲自来一趟伦敦,但南星没法过去,于是退而求其次,杜马克带着自己的实验样本又从香港转道去了伦敦,让雷恩爵士亲眼目睹了磺胺巨大的抑菌作用。
当然南星那篇论文是站在人类多年对消炎类药物的理解之上的,南星自然不会贪天之功,他将除了杜马克之外其他发现磺胺药性的医药学家的名字都附录其中,不仅如此,她还提前将青霉素的神奇作用写了进去,因为青霉素是英国科学家弗莱明的研究成果,南星知道弗莱明发现了青霉素但没有将之发扬光大的原因是没有技术提纯青霉素,所以她在论文中‘假想’一种方法,即冷冻干燥法,将方法也写入了其中。
在雷恩爵士的运作下,皇家学会对南星这篇论文有了不小的重视,雷恩爵士建议她在《自然》杂志上发表,南星得到消息之后可算是高兴坏了。
莫林已经去香港搭建盘尼西林研究室了,这次又跟着杜马克去了伦敦,完成磺胺和盘尼西林的专利注册。
傅庚生看着她满足的样子,不由得道:“自从清末开放国门以来,能在《自然》杂志上发表论文的华人寥寥无几,如果你发表成功了,那在国内必然轰动,我想常委员长有可能会给你发一枚奖章的。”
南星顿时垮了一张脸,不屑道:“那还是算了,常委员长的奖章,我可受不起!”
南星可不会忘了就是这位常委员长,要把自己这个刺杀高德寿的人给交出去,交给日本人呢。
“哦对了,听说你单刀赴会,”南星眨巴着眼睛,担忧清晰可见:“一个人去了日本领事馆?”
傅庚生笑了一下:“我说我就是刺杀高德寿的凶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日本人不仅没有把我怎么样,还将我礼送回来——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在你面前吗?”
南星拍拍胸脯松了口气:“这也太冒险了,万一,我是说万一小日本起了歹心,硬把你扣下了怎么办?”
“那我就打算施展孙猴子七十二般功夫,”谁知傅庚生居然有心开起了玩笑:“跟他们大战三百回合,斗个天翻地覆。”
南星忍不住莞尔,窗外跑马场五彩斑斓的路灯照射地她的眼睛里,仿佛一条彩带。
傅庚生的目光也一样,但他的神思忽然一肃:“……这两天不要上街了。”
“啊,为什么?”南星还没反应过来。
“可能有事,”傅庚生也没有具体说,只是道:“原本在赌场外面的街道上,有两座警察岗哨,四个巡警值守,但今天早上这几个警察都不在了。而下午四国饭店的酒席上,上海市政厅的官员都在,唯独不见警备司令杨彪……这不是个好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