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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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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陈加一直在暗暗慨叹，居然是设计？！
王跃山的客厅里确实挂着他的几幅画。陈加第一次看到时曾大为吃惊。简单的铅笔淡彩，多半是风景，有他的小区，他经常去进货的海鲜市场，他喜欢的江边落日。简洁，淡雅，自带趣味的那种
震撼当然主要来自画的人竟是王跃山。
虽然陈加自认不是个风雅之人。
在知道他是个网红卖家之时，陌生人大概更多会想起油烟、水产腥味儿、一盘狼藉的厨房，甚至满脑肥肠的老板……
王跃山被陈加这种描述笑得不行，但也并无兴趣仔细描述自己的情趣。只说：小时候就有点喜欢画画，报了个班学了一阵儿。再后来忙就没去了。
就瞎画。好玩儿。
虽然不爱多说，但陈加觉得，联系他的日常风格，他可能确实会对设计感兴趣。
久违的，他感叹起了“有时一件不受控制的小事就能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为了不致那份酸楚过分膨胀，躺在床上他小声转移话题说：你爹妈真的现在都不能接受你的性向么？
王跃山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我是不是没告诉你我爹已经不在了。
陈加抬头看着他。
王跃山说：没什么。其实后来应该默默接受了，只是不谈论。
陈加终于忍不住问：他们怎么会知道你性向的？
王跃山说：我自己说的。
否认不了。不就承认了。
他说：我也干不来和女孩相亲那种事儿。
陈加撑起身上下打量：但一定会有女孩倾心的吧。
王跃山挑挑眉：没注意。而且那关我什么事？
男孩儿呢？陈加问.
王跃山狡黠地一笑:有，但我很挑。
陈加点头，终于还是没有继续问下去。
他想：其实我也有不想交代的初夜啊。
何必刨根问底。
陈加对自己当下如此这般的生活，基本是满足的。
如果没有他妈中情局式侦查的话……可能更满意。
根据目前的行情来看，陈加将会是一位前途无量的有为青年。不仅是他这个年纪有房有车有事业，还因为他人脉广阔，职业关系走南闯北，又懂世故又不算势利。
他深受各位相亲界活跃分子的欢迎。他妈从心底来说，也很期待这个儿子早日结婚生子。不知为何，因为很少为陈加操心，他妈有一种隐约的担忧，很怕陈加偏偏就在婚事的问题上，给她一个悬而未决的结局。
陈加有时候很怵他妈。他妈聪明且敏感，直觉亦强烈。且作为一个被宠坏的女人，她其实很有一种无法被压抑的娇纵。陈加从来不敢设想她得知自己的性向会是什么反应。
从前无需面对。现在则好像不能逃避。
这天中午，在他妈让他与一个女孩儿互加微信之时，陈加就把他准备多时的腹稿台词背诵如下————
妈其实我本身懒得说的。不过我也这个年纪了，阿姨们又超热情，那我就说了吧。其实我一直有一个喜欢的人，但对方不喜欢我。我又喜欢不上别人，于是就一直这样单着。
那人我上学就认识了。条件特别好那种，所以你也看到，我现在挺拼的，就是想混出个人样儿，然后和对方表白来着。
他妈自然是将信将疑。“人家姑娘会等你？”
陈加说：不知道，但我不在乎这些。我反正也喜欢不上别人。我现在工作性质，接触的人也形形色色，反而更觉得那人好。一时半会放不下。所以妈你们也别瞎忙乎了。我年纪也实在不大呢，男人嘛，先立业再安心成家，我真不急。
他巴拉巴拉了很多。他妈也不吭声，最后就用无名的眼神看着他：可是我觉得你这样和蜘蛛精混着，别人还未必稀罕你了。
陈加措手不及，差点喷饭。“妈你这是造谣好不好！！说出去能断掉我的好姻缘的！”
他妈淡定抹着桌子。“激动什么，随便你吧，你爱演痴情男主角或者浪子，我们反正也管不着。自己心里有点数，别一棵树上吊死。”
噢。陈加点头。政治正确地表示：我还是觉得要以工作为重。感情都是次要的。
陈加对工作确属敬业型。发小他爹的信任对他来说象一种掺杂压力的动力。他是很有自知之明的那种职员，知道自己并没有非常专精到无法替代的技能，一定说要有出众之处，应该说是一种糅合能力，万金油一样的宽泛，水一般跳脱的圆滑。
基于目前的公司规划，他和发小基本是全陪人物。吃饭、喝酒、陪打牌、陪狩猎、陪唱歌、有时候还陪射击。遇上奇葩的对象，陈加心里其实也很烦，但他也几乎同时察觉到，自己内心有一种无名韧性，让他即使心生厌倦也会做下去。
王跃山说，陈加内心其实是有点“轴”的，比如再不好看的电影，他只要看了开头，通常也会强迫症一样地看下去。即便恶心。再不好看的书也是。他不喜欢半途而废，如果一定要半途而废，就会有一种无名挫败感。
“没想到内心还是个倔强的人哪。”
倔强的人有时候也会面临各种诱惑。比如同类公司的挖角，各色人的暗示利诱。
“那你怎么回答？”王跃山问。手在他腰上摸来摸去。
陈加闭着眼说：就答，暂时钱够了，不需要转战他处。
王跃山说：啧啧，很尖锐啊。
陈加睁开眼睛：我不喜欢有些公司的风格。特别下三滥。其实大家都是民营，但是，怎么说呢，高下立现。
陈加的老板就是发小他爸，陈加叫他“林叔”。算看着他长大的一个长辈。越战回来下海闯荡，走南闯北，导致发小的童年过得很没安全感。陈加的娘看不过去他们母子二人的艰难，经常上门帮忙料理家事，日常天久，加上发小又只大陈加一岁，渐渐的，交情就变得牢不可破。
但陈加对老板近乎崇拜的忠诚并不是来自两家交情。起初入这个公司，是因为发小力邀，恰好那会儿他也对衙门的生涯渐感迷茫。但真正在林叔手下做事，方觉他有胆有识，且品行端正，虽徜徉宦海商圈，算是如鱼得水，却能同时保持一种奇特的“纯度”。
发小长得不错，得益于爹妈基因都还行。但一表人才的林叔多年来绯闻都没。且林叔对去世战友的遗孤非常关怀，几十年如一日坚持节日一一探访，从自家也捉襟见肘的当年坚持到如今。如此种种，让陈加这种小年轻也很触动。
他说：老一辈人有些真的堪称品质高尚。
王跃山点头：听起来是一个有人格魅力的老板。
他说：我倒没碰到过这种，但碰到过那种很耐心很循循善诱的上级。
说完莞尔一笑：不知道我现在的厨师怎么想我这个老板的？估计会觉得我不务正业，好吃懒做，又不结婚，也不爱说话。 “根本不知道生意怎么做起来的。”或者“完全不知道成天在忙些什么！”
陈加笑死：可是他并不知道，你其实是天信区最有魅力可以靠颜值被包养一辈子不愁吃的健气gay!
这年的大年初一，王跃山是和陈加一起过的。去了陈加自己的家。王跃山用陈加冰箱里有局限的食材做了一餐饭，味道棒到陈加表示为此陪床一生都愿意。
晚上楼下的孩子在放烟花。半边天都是彩色的。气氛甚好，他也终于有机会说：没事给你家里人也打个电话吧？
王跃山说：你咋知道我没打。
陈加：噢……就觉得你一个人什么亲戚都不往来也太孤僻。
王跃山撇嘴：那是你的想象。我也经常往来。只是都是他们来，我一般不登门。
我不喜欢走亲访友。真的。从小就是。
而且我每天都在和一堆客户说话，有些客户简直话多到让人发疯！
陈加脑补了一下，觉得好像也符合他的人设。王跃山的客户里不乏对他深感兴趣的。虽然王跃山自称只在年少不懂事的时候发过一两张清晰自拍，但大概因为做生意干脆利落，有种浑然天成的酷，以及有时亲自送货……不得不真人亮相，其姿色还是为不少人觊觎（陈加语）。
也没什么，你自己无所谓就好。陈加很容易想通这类事情，轻盈地答。
王跃山淡淡地说：你很在意这些？
什么？
亲情。王跃山说。“我看得出，你挺看重这些的。”
很看重么，或许是吧？
陈加的家庭有家常的温暖。陈加自问也没什么特别在乎的东西。除了爹妈亲人。
他不算特别多情之人，也绝不是会委屈自己的死心眼。
却有一点点长情。
这方面王跃山和他质地似乎不同。
王跃山看起来就是那种能惊世骇俗却也能冷情冷性之人。
对人挺好，说话也温和。但是那热度的依托……看不见，摸不到。
也可能是他很少对人……包括陈加剖析自己。
而陈加也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并没有那么能够将他一手把握。
其实干嘛要这么装？
陈加也问过自己，觉得……大概是出于好强吧。
他的经验里，一个不太谈及自己的人，大部分都有深沉到无法只用溪流来形容的内心。
而目前王跃山还并没有让他看到那片静水的哪怕一丁点儿声音。
当然，陈加并不能怎样。
他不爱谈什么挫败感。这也不算他认为的挫败。
陈加觉得，只要他认为不是挫败……那就不是。
他觉得，不管怎样，这个人在他身边……那就来得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