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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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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之后，初春之时。陈加还记得那是一个很明媚的下午。他从工地开车回来，一路都是鲜嫩的绿色。就在那条路上，他接了个电话，起初他以为那是垃圾电话，但对方直接问：你是和王跃山在一起那个么？
陈加就此停车，在路边听对方说了大概二十分钟吧。大意是，他是王跃山的初恋男友，随时可以和他破镜重圆，希望陈加好自为之。
陈加简直快被气笑了。对方那种男主角上身的口气，和咄咄逼人的强势，以及整个事情的莫名其妙，都让他无言以对，他说：你到底谁啊？没听说过你这号人物。
对方于是压低了声音：你没听说过？那不正好证明了我的重要？
陈加想了几秒才明白对方这话里的逻辑，他感觉一个新世界对自己敞开了，王跃山居然有过这样的朋友？（男朋友？）
那趟回程他怎么开完的都忘了。很多情绪翻腾上心头。但走到王跃山那儿的时刻，已经冷静下来。
王跃山正在桌前研究菜谱。他表示今年打算推出几样新的招牌菜。毕竟小龙虾是一种季节性太强的东西。而他好像也不能忍受象个“家庭主妇一样赋闲在家等着忙成狗的丈夫回家”。
这是他亲口说的，他有时候有一种破天荒的幽默。且一直很温柔。但陈加那刻心酸地想到：也许他其实可以比现在甜上百倍？
他们毕竟失散过很久。陈加想：我自己都有乱七八糟的过去呢。
他有点混乱。自己那理应浪荡但实则非常苍白的过往，让思维呈现出一种缺乏说服力的态势。陈加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局外人的感觉，象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哑口无言杵在一对疑似曾经沧海的旧情人旁边。
王跃山说：你咋了？
陈加深吸了口气：周晓林。你认得这个人么？
王跃山的脸色迅速地变了。虽然除此之外，他也没有更多的反应。
但这一刻的定格对陈加来说，就是最致命的一根稻草。
陈加一直是比同龄人冷静一点点的那种类型。很少有东西能迷他甚深。也很少有什么能够给他洗脑。他不是标准的好学生好孩子。但多年来也一直不动声色地走在不偏不倚的道路上。
换在别人，他会继续旁敲侧击地追问下去。甚至王跃山那一点点愕然会成为他可以利用的情绪上的砝码。但事到临头，他却停住了，他真实地感觉到，自己并不想问下去。即使有十万八千里的狂潮在他心中奔袭，他也无法畅快地倾吐出来。他已经被永久敲死在自己脑中那种局外人的定位里。
他转身就下了楼。外面天很蓝。草很绿。风很轻。只有他极不应景突如其来的很疲倦。他不想正视任何事物多一点。隐约听到王跃山在后面叫他。但也没给对方追上自己的机会，直接发车走了。
陈加基本一夜未眠。第二天破天荒把手下打材料的小姑娘骂得狗血淋头。他虽然早已算个小头目，但之前从未说过下属一句重话。小姑娘当场就哭了，在办公桌前不能自已地说“陈部长平时也没说过不能这样啊”……
陈加坐里间听着那嘤嘤嘤嘤的声音，心乱如麻。一方面觉得自己对不起人家小姑娘，一方面心境悲凉。他想世界真是不公平啊，男人为什么不可以号啕大哭呢，他才是他妈的真怄，可是他只能面无表情地打落牙齿和血吞。
发小也用刮目相看的眼神瞄他，去茶水间的时候说：你是要雄起了么。
陈加没好气说：滚！说得老子阳痿一样。
发小说：看你今天很不一般嘛。
陈加萎靡地说：没睡好。
发小斜眼看他：从你小学开始，没睡好的后遗症就是越发没原则，脾气越发好。
陈加无语：没发现你还有金田一资质啊。
发小说：到底怎么了？
陈加想了想：失恋了。
陈加和发小喝酒去了。在一个据说非常红的夜店。一群可视同于没穿衣服的野模在台上走来走去，音乐开得震耳欲聋。
陈加也蛮佩服发小的，他居然能穿过重重噪音领会到自己在说什么，也因为噪音，陈加基本没听见对方的惊叫声，只看到对方做了一个快要摔下转椅的动作。然后以倍速把自己一路拖出门口。
陈加猝不及防：干嘛呢你。
发小说：卧槽，这么多年了，我还才知道！你怎么会是 gay？？？你怎么会？！
他若有所思看着陈加。陈加估计他正在脑中走马灯般穿梭大家的友情岁月，一点一滴。无数异样的闪光点。云云。
陈加熟知发小的性格，他从小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处变不惊，说是性格慢也可。说是包容力强也可。陈加从没见他真猴急过。
有年大地震。这边震感也挺强的。发小当时正在公司里蹲坑。出来的时候，一脸云淡风轻。只说：差点连手纸都够不着了。
自己的性向这事儿，陈加迟早要跟他说。择日还真不如撞日。
陈加说：别怀疑了，爷不喜欢你这款。
发小骂：我日。。。
陈加说：日个屁，你日不了我。
发小说出一个无厘头的发现：其实我是在想，你确实还是有几分姿色。
陈加冷笑接招：突然觉得我比妹子还耐看么，晚了！早十年说不定还能被你追到。
发小欲吐状：gay都这么不要脸的啊？
陈加说：放飞自我的人生都这样！是兄弟就别再问了，进去喝酒！
陈加真的喝了很多，但很奇怪，他竟然欲醉不能，最后反倒是发小喝醉了。和他说起了家族压力，内部博弈，未来规划的困顿等等一堆烦恼。
说起来发小不算没城府的人，平时甚少提到这些，于是局面变成了陈加严肃地聆听对方的烦恼，耐心地开解……
走的时候他还叫了对方未婚妻来接他。送发小上车的时候他略微担心，怕发小说出什么酒话，但转念一想，迟早都是要知道的，不是今年，也有明年。自己这辈子恐怕也不可能去睡个姑娘……所以，随便吧。
回了家他也有点酒劲上头，也是借着酒劲吧，打了个电话给王跃山。对方只“喂”了一声，他就在这边自顾自说起来。他说，王跃山，我对你到底怎么样？
你是怎么想老子的。我是不是就是你一个暖床的？
你什么都不和我说，当我是什么？。。。
最后那个周晓林都找上门来了,你知道他和我说什么吗？他说你最爱的一直是他，他就是你心里的白月光。还说你这辈子弄成这样，都是因为他当年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他就是那个害你被警察抓住害你退学还被你拼死护着的人是不是，是不是？？？
你妈的，你什么都不和我说，要说就真话假话掺在一起说。说实话会死吗？搞清你的内心怎么就这么难呢？
我觉得我挺聪明的人，怎么就被你耍得团团转？
……
说到后来有点儿歇斯底里了，王跃山起初还在分辩，要他听自己解释，后来也不吭声了，只在对面传来一点呼吸的微响。最后的最后，陈加几近词穷，他才沉沉地问：你在哪里？
陈加说：关你屁事。
王跃山说：你在哪里！！
听着有点凶的感觉，像在咆哮了。
陈加忽然就矫情了，也算是醉得有点深了吧，一瞬间泪流满面。然后就什么都没说，关机睡觉了。
第二天醒来真是头痛欲裂。照镜子泪痕未干。回想头一天的自己，陈加简直不寒而栗。本来这是有理由请假的一天，但他急于忘记失态的自己，反而一大早就去了公司，没事人一样春风满面上串下跳。倒是发小，挂着两个黑眼圈来了，说回家后被未来老婆念了半宿。
陈加说：小鱼蛮好的，人那是关心你。
小鱼就是发小的未婚妻，谈了有五年了。大婚已提上日程。
发小看他一眼：说什么呢，我又没嫌弃。你好奇怪。
陈加无语，看他那平淡如水的死样子，他还真拿不准对方是已经把大家说了些什么都忘了，还是真的虚怀若谷消化完了自己的秘密。
不过无所谓，忘了也没事。
反正总有机会再说的。
陈加鲜少有不能自已的时刻，他并不习惯和人共享。发泄了一次好像心里也平静了，如同一场马拉松，中途终于可以短暂歇歇。
坐回办公桌前他才点开微信。王跃山面对他经常很象是一个热衷微信的网瘾少年。果然，电话不通后他发了好多微信，基本都是“你在哪儿？你怎么了？你听我说行不，不要自己脑补。”……
最后一句是“我去找你好不好，我们当面说。”
“我什么都告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