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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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血事件之后，陈舒夜很好心地大手一挥，免了安桃当天剩下的工作，还给她说接下来的几天都可以请年假：“不要担心进度，”他说，“你和棋少的比赛顺延就好了。”
这种烂好人的建议当然遭到了薛侠的强烈反对，但反对无效。在关于员工身体的问题上，陈舒夜是绝对固执的。
但安桃还是第二天就来准时上班了。她不想有什么特殊待遇，除此之外，她在经历了这一场意外的濒死体验之后，自己也对人生多了点新的看法。
她在想，自己或许还是应该再勇敢一点。她还是想写好《使妖牵》，那既然要写好，她就应该将那些无谓的恐惧扔掉，不要逃避，而是正面去面对，去认真想想，到底怎么样才能写好它——
比如说，先去找一趟高美琳。
***
快要到午饭的时候，安桃给高美琳发了条吃吃：“美琳姐，中午可以一起吃饭吗？”
高美琳一直没回。安桃又发了个震动，高美琳还是没理她。但安桃问文案工作相关的事情时，高美琳又秒回了。
见状，安桃干脆不和她掰扯了。等到高美琳真去吃午饭的时候，安桃直接在玻璃门附近堵人：“美琳姐，中午一起吃饭吧？我有点事想问您。”
“……”
高美琳面无表情地望着她。安桃学着陈舒夜的样子，笑嘻嘻地看着她。或许是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威力，高美琳终于开口了：“不喜欢笑可以不用笑的，不好看。”
“……”
“走吧。”高美琳向前迈了一步，也没看安桃。安桃只能小步跟上。
和往常一样，高美琳奔着短的队伍就去排；和往常不一样的是，以前高美琳还会选个次短的队伍，这次则是绝对最短的队伍。她就像是没有味觉一样，安桃都快要吃吐了，高美琳依旧面不改色地运筷如飞，就像这是她最爱吃的菜一样。
“你到底有什么事想问我？”
安桃正苦着脸和洋葱作斗争，闻言心里一激灵。
来了！
“我就是想问问美琳姐，”安桃看着桌面上的木头纹路，“我第一章的问题在哪里。”
真怂。安桃颓丧地想，在吃饭之前，她还打算雄赳赳气昂昂地去面对高美琳的审判，可真到了最后，她却矫情得像是偷情被抓到了一样。
高美琳冷淡地看着她：“为什么问我这个？”
说话了。安桃松了一口气，但那口气很快又提了起来：“因为您说您还是想看看棋……薛老师的作品。我觉得应该是我第一章的风格不太对劲，所以您才想再看看别人的。我很想写好……”
“安桃！高姐！你们在这里呀！”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安桃的话，安桃回过头，才发现陈舒夜不知什么时候端着空盘子站在两人身后：“身体好点儿了吗？”陈舒夜的眼睛弯弯地看向安桃。
“呃……”高美琳在场，安桃不知道该说什么。
“献血餐怎么不去吃？”陈舒夜扫了眼安桃寒碜的盘子，“就吃这？”
“还好的……”
“献完血就该多吃点好的，要不长久下来对身体伤害很大。”
“你今天不吃你那自制特供营养餐便当吗？”高美琳慢条斯理地擦着嘴唇。可安桃的球鞋可以发誓，她若无其事的椅面下，是焦躁的高跟鞋高频率踩踏。
陈舒夜解释：“今天起晚了忘了做。我去锻炼了，高姐，安桃，再见！”陈舒夜挥挥手，同两人告别。
安桃从来没有这么期待过陈舒夜离开自己，而且是现在、立刻、马上尽快离开。可陈舒夜偏巧在走了一半之后又折了回来，而那时安桃正在进行“我很想写好……”的二周目。
“千万不要为了赶那个比赛就加班！”陈舒夜一掌拍在桌子上，他严肃地叮嘱安桃，“杨中堂告诉我你今天很早就来公司——没有什么比你的身体重要，你明白吗安桃？”
死直男真会说话。
安桃爱死他了，也恨死他了。在高美琳快要杀死安桃的视线中，安桃硬着头皮回答：“我明白了……”
“加油！我看好你！”
死直男又飘然而去了。
高美琳收回尾随陈舒夜的视线，看向安桃：“你继续说。”
被声音与表情的双重冰冻锁定的安桃欲哭无泪地三周目：“我很想写好第三章，所以我想知道我第一章到底是哪些细节让美琳姐觉得不行，有的放矢，我改。”
“你不需要改。”
安桃愣愣地望着高美琳。
高美琳勾起嘴角，拧起一个残忍如美杜莎的笑容：“因为全部都很烂。”
“……”
“全部都很烂，”高美琳轻飘飘地说，筷子轻轻一挑，上面粘着的洋葱皮便如同落叶一般飘落，“文风太过纤细以至于矫情、用词太过接地气以至于粗俗。剧情组织孱弱，起承转合混乱，和游戏风格与整体板块的配合也很差，简直就是一无是处。”高美琳放下筷子，淡淡地含笑看向安桃，“你还有什么问题吗，安桃？”
安桃张了张嘴：“我……”
“嗯？”
安桃猛地低下头：“我没有问题了。”
“很好。”高美琳敲了个响指，自顾自地端起了盘子，“我吃完了，你慢慢吃。加油。”她的背部线条曼妙，就像是那高跟鞋一样，在窗明几净的食堂走出了一条越来越远的风景线。
安桃失魂落魄地盯着那盘洋葱炒蛋，坐在那里，一直坐到了食堂赶人。
***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安桃？
——我想问你到底是真心的觉得我差，还是因为陈舒夜才这样针对我。
这句话，在安桃的喉头转了好多圈，最终还是被咽了回去。但这样做的代价就是，安桃的心态更垮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安桃在三混客的群里说起这件事，立刻惊起万重浪：
王英：靠！你领导是PUA学院的高材生吗？这绝对是PUA！
小绵：同意。
安桃：我觉得，有可能她是认真的……
安桃：她第一章看了很久，当时我偷看过她的表情。很勉强的表情。
王英：那万一是你写的太好了她酸了、自惭形秽呢！所以她要把你这颗冉冉升起的巨星扼杀在摇篮里！
安桃：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
王英：反正她就是纯种智障！你是谁？你是叶蓁啊！大作家啊！你可是一毕业就做到收入高到可以以此谋生，不到两年就卖出游戏版权的叶蓁啊！
王英：你有那么多的读者嗷嗷待哺，这还不能证明你很厉害？
安桃：不是，你们不知道
小绵：安桃，这一点，你得听王英的。她是对的。
王英：哟吼，绵总也有不和我抬杠的一天？
小绵：而且，我相信你的职业道德。虽然我看不到脚本，但你一定是在充分考虑了游戏整体特色之后选择的这个创作风格。你肯定做了很多功课。你要坚信，你选择的那条路，一定是玩家会喜欢的那条路。
真的吗？安桃苦笑。
不知道该怎么回，安桃只能说工作开始了，将整个话题延宕下去。王英在噼里啪啦留了一大堆言之后也消失了。作为一个很有名气的时尚博主，王英马上就要去国外看一个秀，她一会儿就上飞机了，没法发信息。
日理万机的“绵总”小绵打电话过来，安桃挂了。回了一条“开始工作了，我没事，放心吧”之后，安桃就闭上眼睛，趴在了桌子上。
再不趴，她怕她就要哭出来了。
倒也不完全是因为高美琳的评价。而是那评价，还有薛侠的那句话，勾起了她心底最深的那个秘密，那个她一直隐瞒，一直不敢承认的秘密。
“叶蓁，你这个糊比。”
其实，王英不知道，小绵不知道，他们都不知道，甚至于她自己都给自己洗脑让自己假装不知道，她就是个糊比的事实。
早就活不下去了。如果不是《行龙》突然爆一把，她早就得灰溜溜出来求生了。什么随便甩个号就是几十万字啊，什么实在不行就回去写小说继续挣大钱啊，都是自欺欺人，全是假的。
她一直就没有红过。刚毕业时就能养活自己是因为爷爷奶奶给她留了一套房，她一人吃饱全家不愁；她一直都有做一些小兼职，如给公众号断断续续写点软文等；他们都说她是劳模，经常双开更两篇小说——拉倒吧，她只是为了多混一份全勤奖，因为中午还等米下锅。
至于《行龙》，老天，要不要去她的银行卡，看看梨厂到底给她开了多么可怜的版权费？一度安桃都觉得梨厂买《行龙》就是图便宜罢了。
而且《行龙》也是锅子给的灵感。在《行龙》之前和之后，她自己殚精竭虑的那些文，统统都不红。
安桃从来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她假装自己不知道，假装自己是个小有名气的写手，欺骗自己，也欺骗朋友。她骗了所有人，但事实就是，她根本就拿不准读者喜欢什么。小绵和王英都高看她了，她只是个死扑街罢了。
她仗着外行人不懂数据，粉饰太平地忽悠，可在真正的行内人眼里，一切都是光裸的。就像薛侠毫不留情指出的那样，“叶蓁是个糊比”。
糊比也配谈她能揣测准玩家需要什么？数据答应吗？
“或许我该立刻投降。”安桃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或许我早该投降了。”
手机震动了下。安桃撑起肩膀，发现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两个人给她发信息了。很巧，两个人还都是男人。
第一个是小绵，他问她：“你刚才说，你的竞争对手叫薛侠？这是他真名吗？”
安桃敲字回他：“是啊。”
小绵秒回了一个“好”，然后就消失了，也不知道干啥去了。
第二个是陈舒夜。以11哥在安桃心中的地位，安桃居然是先看小绵的消息、再看他的消息，实在是因为她没想到陈舒夜也会给她发消息——因为这个点才一点十五分，陈舒夜肯定在健身，他不可能看手机。
但陈舒夜确实发了，不光发，他还发了好几条：
11哥：你还好吗？
11哥：我东西落在食堂了，快关门的时候去拿，看到你还坐在那里。
11哥：你最近都很心事重重的，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11哥：安桃？
11哥：我中午一直都在健身房，你可以随时来找我。不要担心打断我，我今天加练了，训练量够。
安桃忍不住笑了出来。
但她向来面瘫，所以所谓的“噗嗤”一笑，也只是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不得不说，陈舒夜的私信让她好受了很多，也让她流失掉的力量又回来了一些——是吧，她确实很糊，这是事实。
但糊人也是想做好游戏的。
不是纯粹想证明自己，这是次要的事，最重要的是，她也热爱未有期，她也热爱《使妖牵》——
她是认真的。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3-8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