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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一〇八回 ...

  •   第一〇八回-痰迷心窍痴犯险忌,破釜焚舟孤心向阳

      勒金王都内诸事渐定。自呼兰部雪原败归,竟也乖顺退回胡羌旧地。赫胥暚代父掌理族务,念及旧情,特为破多罗氏腾出居所。余下各部揣摩不清其意,多对呼兰部敬而远之。
      宫室内议事方酣,一胡女在门外踟蹰,不敢入内。
      须臾,娜仁率一众胡人浩荡而来,瞧见那窥伺身影,上前拍肩:“嘿,在这儿作甚?听公主墙角?”
      “不、不是。”那胡女素真被惊得一颤,“是西城铁那勒部传来口信,正欲禀报公主……”
      “既有正事,敲门便是,鬼祟什么?”娜仁低声警告,“素真,我可提醒你——公主如今铁了心肃查异动之人。你若再惹疑,当心引火烧身。”
      素真瞳孔微缩,无辜辩道:“我没存偷窥心思……只是公主正单独召见贾晟,恐不便打扰。”
      “有何不便?”娜仁挑眉,“他们谈的也是正事,你禀你的公务,有何冲突?又不是屏退旁人密谋什么……”
      抬手便要叩门。素真急扯她小臂:“你怎么不明白……”
      “明白什么?”
      素真朝屋内撇了撇嘴,两指比了个交叠的手势。
      娜仁愕然:“不会罢?贾晟可是燕人。”
      “怎么不会?”素真占了上风,信誓旦旦,“你没发觉?但凡贾晟说话,公主那眼睛便直勾勾盯着他……就跟你从前瞧铁那勒部那位——”
      “住口!”娜仁脸一热,气急拍她,“说公主的事,别扯我身上。”
      “说的正是公主。”素真压低嗓音,“你看,胡地苦寒,咱们自幼长于此,早惯了这般气候。可如今公主议事厅内,回回燃着八个火炉,四角烘得暖如春日……你瞧,咱们在外头都能感到热气扑面。”
      娜仁迟疑:“许是公主在燕地待了一年,习惯了那边温度……”
      素真微哂:“哪是习惯温度……是在意人呐。”
      “外头是素真吗?”
      宫室内忽传问询。二人对视,皆有慌张。
      素真忙扬声应:“正是。我与娜仁有事务禀报,不知公主现下是否方便?”
      “进来罢。”
      赫胥暚声淡无波,反令两女心头一紧。
      娜仁朝阶下抬箱的胡人一挥手,示意跟上。
      二人推门而入——果不其然,偌大殿堂内炉火炙烤,热浪层层卷面。娜仁微蹙眉,信了素真七八分。
      “公主。”
      二人单臂行胡礼。
      抬首只见公主与那燕人分坐石案两侧,案上散着几页布绢纸卷。
      付尘起身,朝她们略颔首致意。
      二女方在背后议论过,此刻正眼打量——青年身形在昏灯下清瘦得过分,苍白的脖颈从松垮的衣领里支出来,像雪地里折断的细竹。那满头银发未束,散乱地垂在肩头,几缕碎发贴着颊侧旧疤,黑白相映间有种惊心的破碎感。偏生那双眼还澄澈着,望过来时如深潭映月,静得让人心头一凛。
      二人方才那些轻飘的揣测,忽然就失了分量。
      赫胥暚见她们直盯着付尘不语,蹙眉:“你们是来寻我,还是寻他?”
      “……呃,公主。”素真回神,“铁那勒部今早遣人来传话,已应下邀约。两日后的岁朝猎庆与晚集,他们会派各部勇士参与,绝不推辞。”
      “只派部分族人?首领呢?”
      “说是……有的来,有的不来,视情况而定。”
      “传信人呢?”
      “交待完便走了,不肯多留。”
      “哼。”赫胥暚冷笑,“一个个避之不及……光天化日,我还能将他们如何?”
      素真劝解:“他们也是看公主面子才肯来……去年您不在时,狼主未邀,他们便真杳无音讯。”
      “他们看我的面子,我可不是为他们。”赫胥暚目色微寒,“且看届时各部如何反应。”
      素真想起一事,又道:“对了,来送信的铁那勒族人特代其首领问候公主安好,说您在燕地受制一年极为辛苦,如今守得云开,岁旦部庆定当携礼亲至。”
      “我走时不闻不问,回来了才知嘘寒问暖,有何用?”赫胥暚冷声。
      “许是当初公主离去时,破多罗氏尚在统辖,封锁消息,穆藏大哥他们才无法通信。”娜仁插言,“穆氏兄弟与我们一同长大,情谊终非旁人可比……也不可顾此失彼。”
      说这话时,她目光止不住瞟向对座的青年,意有所指。
      素真在旁以肘轻顶。娜仁侧眸回瞪。
      赫胥暚冷眼扫过二人小动作,道:“若真想传信关怀,方法千百种。若想弃之不顾,直接省去麻烦便是。立场不同,你们辩护也无用。”
      娜仁撇嘴:“公主也太无情了些……”
      素真拼命使眼色,娜仁只作不见。
      “公主非是无情,而是心系大局,只得摒除私念。”一旁静默的青年忽开口,“人常在旧情前摇摆不定。若不能恒定决心,往往便跌足于此。”
      赫胥暚闻言未动声色,顿了片刻,转向娜仁:“娜仁,你前来就为说这个?”
      “不是。”娜仁想起正事,命身后人将箱子抬近,“是狼主连夜送来的岁末贺礼,整整三大箱!公主来看看?”
      胡人开箱,珠光宝气炫目耀人。
      赫胥暚想到什么,侧首对付尘道:“今日无他事,你先回罢。”
      付尘应声:“是。”
      错身退下时,娜仁忽道:“哎……我看礼单上写着,里头似有勒乌图带给贾晟的东西……”
      她躬身在外箱翻找片刻。
      付尘顿步,静立一旁,看着胡女自箱缝中抽出一只手掌大小的长方木匣,转身递来。
      娜仁回身时一怔——青年适才站在暗处不显,此刻近在眼前,举目正见那藏青立领交叠的胸膛,竟是出奇挺拔。许是因不似胡地壮汉筋肉虬结,远观少些威慑,近处却隐生压迫之感。
      付尘接过木匣,反手拢入袖中,淡道:“多谢。”径自离去。
      娜仁按下心头异样,回身见赫胥暚与众人围看箱中物,笑着上前:“如何,公主?现在看燕地的奇珍异宝,是否也不过如此?不过是一群匠人在木石工艺上穷琢磨,连日常用具也要雕出花来……就跟他们燕人气量一般,小肚鸡肠又矫情,专在细枝末节处下无用功夫。”
      “这果真是父王派人送来的?”赫胥暚独站几步外,冷眼看着素真与胡人拾捡燕地器物。
      “自然,千真万确。”娜仁笑应,“自家人还能认错?”
      “我倒觉得,落俗的不止燕人。”赫胥暚眉眼冷淡望向门外,对箱中物失了兴致,“把这些抬进库房。谁喜欢便选一件,不许多拿。燕国怎么亡的?土地尚未站稳,先学了这败俗习气!”
      素真接言:“公主思虑过甚了。燕国亡是燕人没本事,怎怪到器物头上?”
      “没本事?”赫胥暚冷笑,“不,他们有本事得很。这不,本事全用在这上面了——快清走,别搁在这儿碍眼!”
      几名胡人相视一眼,抬箱告退,心下暗忖:自公主从燕宫归来执掌族务,脾气真是愈发大了。

      付尘出宫径回住处。未料午后无事,晁二也早归歇息,二人在院中撞个正着。
      晁二连日来觉出青年有意冷待,自己也不愿细想缘由,只全心投入备战训练。时而躲避,时又忍不住暗中探听他日常。
      “今日怎么回来这般早?”付尘朝堂屋走,随口问道。
      见他神态自若,晁二反生出一股牙根发痒的恨意,语气夹冲:“怎么,不行?这又不是你独居,我不能早回?”
      付尘推门的手一顿,回眸扫他:“谁惹你了?”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晁二冷哼一声,咬牙跟进屋。
      “你方才去哪了?”
      “公主召去商议些事。”
      付尘步至内室柜前,悄然在晁二视线死角处将袖中木匣抽出。不料身后步履忽急,他刚把匣子置于桌角,旁侧陡然伸来一只硬实臂膀,张指欲夺——
      “啪!”
      刹那之间,付尘一掌拍向他肘弯,死力扣住他前伸的动作。
      “你要作甚?”
      青年侧眸瞪来,目光冷冽。
      晁二怒火更炽:“去公主殿中商议正事,还需收别人赠礼?”
      他瞥向那木匣——上等花梨木嵌云锦,四角镶石,一望便知非凡物。他虽出身贫寒,却不是不识货的人。
      付尘将木匣朝里一推,猛然转身,反手拧住晁二胳膊,冷声道:“晁二,你若不会好好说话,咱们便动手。”
      晁二冷笑甩脱:“我怕你?”
      “那就来。”付尘推开他,径自朝院中走,“别让我瞧见你近来只长了嘴皮子威风。”
      二人对立庭中。付尘眯眼瞧着对面模糊人影,心下却有些怅然。
      这般场面他并非头回遇见,只是纳罕——当初贾允告诫,习武之人忌以武犯禁,不可随意以招式凌人。可偏偏他所遇武者,无论敌我,总要与他交手。是不打不相识,愈打愈亲近,还是他天生长了张欠揍的脸,惹得人总想寻衅?
      付尘苦笑,发觉自己如今竟也有了自嘲的闲趣。
      “来罢。”
      晁二早已蓄势待发,话音未落便如猛虎扑至,出手凌厉。
      付尘迎身而上,闪避迅疾。
      虽恼他近来孩子心性、不知礼数,但见其功夫确有精进,心下也生几分欣慰。
      “有长进。”
      晁二皱眉——最厌他用这般语气说话。
      “待我打败你再夸不迟!”
      耳边似有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听得他耳骨酥痒,羞恼更甚。
      二人过招数十,未分高下。
      见晁二招招狠厉,付尘也不敢懈怠,渐沉下心认真应对,分毫不让。
      付尘身法极快,严防死守,纵未占上风,却让对手寻不到破绽。晁二愈战愈躁,急切欲寻制胜之法。
      心念忽动。
      只见晁二倏然脱出战圈,足尖点地腾身跃上屋顶,隐于砖瓦之后。
      付尘一怔,不明其意。视线扫过四周屋脊,乌云暗影迷蒙。凝神间,耳畔逆风暗袭。身随意动,扭身欲避,眼前却忽被遮蔽——一只火热手掌覆面压来,带着巨大冲力,将他整个人扑倒在地。
      付尘撑臂于地,尘土扑面,呛得急咳:“咳……哪里学的阴招!”
      身下人挣动不休。晁二施重力压制其半身,双腿绞紧青年下肢。
      “跟你学的……”
      付尘受不得这般背后钳制,猛力在他臂间扭身翻仰,却只落得半仰半推侧躺在地。自知蛮力难敌,谅他也不敢真下死手,索性卸了反抗,深吸几口气,侧眸冷睨:“……我可没教过。”
      晁二垂眼,正见青年一截汗湿的颈项——冬日内竟蒸出迷蒙热气,温润如玉,淡青血管如白瓷冰纹……他觉得自己也坠入幻梦了。
      “……可你教过这个。”
      晁二朝他咧唇露齿,学他那日模样。只是此刻受猎物所惑,真如将欲饱餐的野兽般磨了磨牙,张口扑咬而下——
      却被一截硬骨抵住两颚。
      付尘猜出他意图,一手挣脱,横腕抵入他口中,声冷如铁:
      “想死么?”
      青年暗中较劲。晁二单是箍住他已极费力,此刻又因欲念涌动喘息未定,眼底掀起惊涛怒焰,同样泛着炙热红光,死死锁住身下人。
      他松了牙关劲力,将口中手腕压至颌下。付尘就势下移,锁住他咽喉,却未发力——警告之意昭然。
      晁二恍若未觉,压下身躯。二人视线交汇于咫尺之间。再开口时,嗓音比付尘更低哑阴戾:
      “……你不知……我多想咬死你。”
      付尘清醒几分,却看不懂他眼中汹涌:“……你恨我?”
      晁二不语,仍用那吞食猎物般的目光紧盯着。
      付尘蹙眉追问:“……还介怀你兄长之事?”
      晁二依旧沉默,呼吸粗重急促。付尘被他口中热气蒸得难受,强撑神智,咬紧牙关:“……若你仍恨我当初弃逃,我再次道歉……此事是我欠你,我能道歉一辈子……”
      “……一辈子……”晁二咀嚼这三字,粗声道,“……那你就把一辈子赔给我?”
      付尘嗤笑,无甚情绪:“那你可亏大了。在我这儿,一辈子不过两载。你要?”
      “我要。”
      晁二脱口而出。付尘趁其不备,五指发力扼其咽喉,翻身将他推倒在地,顷刻反制,狠声道:
      “你要,我还不愿给。晁耀宗,我告诉你——天下无人会一直纵着你。许多事,想通了走出来是好;走不出,也没人留时间给你矫情。世事奔流不休,你若停下,最好先想清楚因你一人要付出的代价。倘你还是个男人,就咬牙往前。一味沉湎过往,最终葬送的只有你自己……”
      “你……你方才……”晁二因喘息困难,面颊涨红,细声呢喃。
      付尘松了力道,俯身追问:“你说什么?”
      “……我说,”晁二重复,“你方才唤我名字……再说一遍。”
      “你究竟在想什么?”付尘恼极,起身走开两步,又忍不住回身踹他一脚。
      “……我大概是疯了。”
      地上人目光从青年身上移向胡羌瓦蓝的天空,瞳孔涣散,神色狼狈。
      此情此语触动了付尘心肠。终是没忍心弃之不理,徘徊两步,又回身坐到他身旁空地,默然反思。
      他本还有呼兰部相关事务要交待,未料闹到这般难收场。
      最坏不过晁二与他断义绝情。可按先前安排,是他将这群匪众引入胡军。若晁二狠心一走了之,不管这摊子,那组建好的铁骑便损了一半。胡人自可再训精兵,但他,也就没了留在此处的理由。
      可惜暚公主整顿胡部的谋划——若无他们这些外族人插手,行事终归麻烦许多……
      他所剩时日无多。一不愿亏欠昔日恩助之人,二又私心贪恋所求所爱。前者终悬于心尖——那人说过尊重他的抉择,他也甘心如此。可如今忽生变故……许是天意宽纵,看他濒死,予他机会抛下一切担子,去寻所求。此后不顾恩怨是非、因果报应,这世间只在意那在意自己之人,便是至幸至乐。何必做那风险重重、吃力不讨好的苦差?
      付尘嗤笑闭目:
      “若真厌我至此……我走便是。”
      如今他也非无退路之人。扪心自问,他有何不乐?
      只怕高兴还来不及……他真高兴……娘的……
      “你讨厌我么?”晁二哑声问,气势弱了几分。
      “之前不讨厌。”付尘睁眼,却不看他,“方才……有一点。”
      “……为何?因我……冒犯你?”
      “你背后使阴招的手段我虽瞧不上,但战场上敌人伎俩比这脏得多,我不至于因输了便恼羞成怒。”付尘坐姿笔直,如随时戒备的狼兽——方才一战提醒他,渐衰的感官正不断削弱对敌时的感知。一分弱项,便是一分丧命之危,“我只是不喜成为旁人一时情绪的消遣。虽然我似乎……没资格这么说。”
      晁二似懂非懂,却下意识道:“我没有!”
      付尘唇角微勾,缓缓摇头:“二郎,我只望你有事同我说清。不喜我,我便离你远远的;想我相助,能力之内,我必赴汤蹈火……可你总将心思深埋,又受情绪牵引……”
      青年眸色黯下,似不忍忆旧,也负不起:“……我尝过那滋味。最后除了伤人伤己,毫无益处。”
      晁二沉默片刻,低声问:“你……如何看待我?我是说……你把我当甚么人?都已能让你赴汤蹈火……”
      “当弟弟看。”付尘脱口而出,随即觉着这话轻浮,又补道,“虽与你兄长不过萍水数日,却像他肯在最后托我照看你一般——我对他,也有他乡遇故知的亲近。”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幼时随娘在昙县住过些日子,后来独居山中数年。出山后才发觉……这世间已有太多事要担。我自觉与入山时并无长进,也无兄弟姐妹,只见过山狼如何待亲族,便以为也该那般……许是这惹你恼了。对不住。”
      晁二胸膛起伏,忽地自背后将他拥紧。付尘肩胛瘦削如刀,硌在少年胸前——晁二却嫌这痛意不够深、不够烈。
      背后胸膛滚烫。付尘不忍推拒,微微垂首,任苍白鬈发滑落颊侧。静了半晌,倦声问:“你呢?你把我当什么?我想听。”
      晁二不语。方才那股昏头的热浪已被胡羌冬风浇冷,此刻反生怯意。
      “……你想让我把你当什么?”
      付尘淡笑垂眸:“我把你当弟弟,你肯认我这兄长自然好……若不能,至少别当仇人。你这般膈应我,我还整日在你跟前晃,何必自寻麻烦。”
      晁二整张脸埋进他颈间。那截脖颈微凉,不似看上去那般脆如薄玉,触感反倒温润。他从前随混子摸过伶人妓子的所谓香肤玉颈——不是沾一手脂粉,便是被劣香呛得头疼。可这人不同,一身干净的林木清气,像能涤尽世间尘垢。
      “……我跟着你。”
      付尘睫羽微颤:“……你说什么?”
      晁二手臂收紧,唇贴着他颈后衣领褪露的一小块皮肤,紧闭双眼,似下了极大决心:
      “你不用赔我一辈子。我跟你一辈子。”
      付尘心神微动,扯了扯嘴角:“傻小子,说来说去还是要捆在一处……我跟你最多两载,难道你跟我便不是两载了……”
      晁二却没心思说笑。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决定。深深呼吸着,仿佛吸进的不是空气,而是自这人皮骨间渗出的血气。
      付尘被他闷得不适:“上次同你说的事,也上点心。到了这年纪,该寻个良家女子相伴。整日混在男人堆里不是长久之计。当年我在军营,那些同袍战时再凶悍,归家也都是寻常丈夫、父亲。待你有了家室,许多烦忧自会看淡……”
      “你总说我……你自己怎不寻女人?”
      “我有自知之明……不愿糟蹋好女子。”
      “……那你日日同公主相谈甚欢?”
      “我们议的是正事……你总揪着暚公主作甚?”付尘无力争辩,“便是我真有那份心思,凭我这身无长物的短命之人,如何配得上公主?说出去徒惹人笑。”
      各自沉默片刻。付尘拍了拍腰间紧扣的手:
      “起来罢,地上凉。”
      晁二利落松手,却未起身,侧坐一旁,扭头盯着他看。
      付尘抬眸回视,见他眼底热度未褪,轻蹙眉:“怎么了?”
      “你方才说愿帮我忙……我只最后一个请求,贾晟,你应么?”
      晁二伸手想撩开他垂落的鬓发,却被偏头躲过,顺带挨了一记冷眼。
      “先说。”
      “闭上眼睛。”
      付尘心觉古怪,眉心愈紧:“……这就是你的请求?”
      “你不应?”
      晁二深深注视,不错过他面上丝毫变化。
      付尘睫羽轻颤,犹豫着阖上。身侧暗处,双手悄然攥拳,指节泛白——他预备随时反击。
      非是他多疑。从前所见所历的欺骗太多,以至不敢轻信直觉。摔过一次已赔进半条命,若再来一回,他承受不起。何况眼前青年方才那副要吃人的态势半点不似作伪……好歹,也让他先看看那人送的东西再从容赴死罢。
      付尘有些自暴自弃的颓丧。
      可接下来之事,却完全出乎意料。
      方一闭眼,脸前热气扑来。似有一条滚烫长蛇自唇缝直钻入喉——待他反应过来这是何物,那侵袭者已倏然退离。
      晁二将分寸拿捏得极准:迅速,准确,一击即中。
      显然已在心中演练多回。
      待付尘从震惊中回神,晁二已退至数丈之外。
      他怒步上前,一记手刀便劈向对方面门——
      却见这青年撩袍掀摆,“嘭”一声重重跪倒在地,端端正正俯身稽首,行了至重一礼:
      “……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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