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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一二三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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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三回-密锣紧鼓战备未止,犁庭扫穴倥偬将休
暑热愈浓,战事愈紧。
宗政羲与付尘所率联军逼至汾瀛,自北处玄陉关至东面桐关,连成一道半月形弧线,死死钳住东北向通路,欲以擒王之势先取苻璇性命,再图余部。
“分兵则势弱。”付尘沉声驳斥一将提议,“眼下攻势唯一致命处便在兵力不足。若再分兵西进,徒耗时日,三面围堵皆成虚设。蛮军若反守为攻,突袭一点,我等来不及聚兵应对,反易被其撕开缺口。”
众将虽认此理,忧色却更深。有人道:“若如此,苻璇见势不妙必退归蛮地,我等岂非要追进那瘴疠毒蛊的老巢?”
孙广冷声:“苻璇心高气傲,未必肯退。他既为割土裂疆而来,不达目的岂会罢休。”
范行嗤笑:“再不肯罢休,也总懂‘留得青山在’的道理罢?哪有人为贪疆土连命都不要?那不成疯子了?”
“你以为苻璇不是疯子?”
“就算是疯子,就一定会发疯?”
“将军说过,攻心为上——”
“将军不还说——”
“够了。”上座的男人终于出声截断争论,瞥了眼一旁面色渐白的少年,“危急关头,不可凭臆测决断。”
“……将军已有良策?”
付尘亦侧耳静听。
宗政羲垂眸良久,缓缓摇头。
焦灼间,魏旭犹豫着出列:“……末将有一法,不知当不当行。”
宗政羲看他一眼,未应声。
魏旭硬着头皮道:“……是末将前日建言过的。金河上游夏汛已至,水势渐盈,旧堤吃紧。依此处地势,若掘堤引水倒灌汾瀛西路,正可截断蛮军退往蛮地之路。”
帐中诸将皆倒吸凉气。此法虽可行,却是宗政羲往日忌讳——魏旭曾因此受杖刑。此刻重提,勇气可嘉,却令人暗捏冷汗。
一片死寂中,付尘忽抬首:
“……此法可行。”
见宗政羲不语,他续道:“可先密令沿岸百姓避开水道,再行掘堤。堤坝能筑便能修,来日重建未尝不可。若留蛮军此患,死伤更巨,百姓亦永无宁日。”
他知宗政羲犹豫为何,起身离座,目光笔直迎向上方:
“这次听我的。若有差池,来日追责在我。”
青年孤身立于众将间,神色坚如磐石。
旁人观之,皆感二人间无声对峙的张力。付尘虽领联军,身份终究尴尬——纵有旧日情分,终究不似他们这般全然听命于宗政羲。
魏旭亦抱拳:“末将愿同担罪责。”
宗政羲神色端凝:“令百姓撤离需时,若走漏风声致苻璇提前遁逃,又当如何?”
“……有法总胜无法。”付尘寸步不让。
二人僵持不下,忽听旁侧一道清越嗓音:
“此事交予我办罢。”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窝在角落的苻昃开口。
少年扫视帐中,目光在付尘身上顿了顿:“既已兵临城下,破城便定战局。我入城面见苻璇,自有法子拖住他。你们攻城,便不必忧心他去留。”
诸将皆露疑色——若反着思量,便是苻昃见终战将至,提前回归蛮主身侧通风报信,劝父退保逻些。毕竟亲子助外人攻伐本族,纵有深仇,亦令人心寒。
未及商讨,付尘陡然起身:
“……内急,暂退。”
语毕,他眉眼僵冷转身出帐,未看任何人一眼。
宗政羲眯眼凝望他背影,不语。
帐中有人低声非议:“……这小子还是这般狂傲。”
“本性难移。能尽心助战已属不易,你还指望他如当年那般任你差遣?”
“……唉。”
魏旭回身冷瞪,那将领立时噤声。
“你意下如何?”苻昃直看向宗政羲,“或依前议,我可祈雨助水,为你那灌城之策添三分威势。”
“祈雨?”宗政羲声淡如冰。
苻昃心头一凛——六年前燕地洪灾崩堤,正是他为苻璇试行祈雨之术。宗政羲的腿疾,便是那时落下的病根。这些日子相处,以男人心细如发,恐早已推知。
“……正是。”苻昃直言,“若你不信,自有不信的计较。”
稍顿,又补一句:“……非是威胁。”
宗政羲孤傲勾唇:“你还威胁不到。”
付尘出帐后,再压不住胃间翻涌,奔至营外树下干呕不止。五脏六腑间细密刺痛如蚁噬,他弓身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挫败感如潮涌来。他攥拳狠狠捶向身侧树干,指骨剧痛方唤回一丝清醒。
“……喂。”
身后人声响起。付尘辨出是苻昃,松了口气,却又惊觉自己竟迟钝至此——人至身前都未察觉。
他缓缓转身。
苻昃打量他情状,心头一沉,伸手道:“让我诊脉。”
付尘背靠树根坐下,递过手腕。
苻昃两指搭脉,良久抿唇:“……你真能折腾。我早说过,七磷虫虽限七年阳寿,若宿主自损心力,只会催发毒性……届时虫死人亡,神仙难救。”
青年面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冷静:“……我有分寸。”
“你有屁的分寸!”苻昃忍不住叱骂,“这数月大小战役你哪场缺席?旁人又不是废物,要你如此拼命?你不是还惦念胡地之事?若撑不到那时——”
付尘望向远处,忽道:“……蛮地异术奇多,定有续命之法罢。”
“有是有,皆属权宜。”苻昃冷声。
“……那便劳烦你了。”
苻昃哼道:“我明日便走,临行前还得给你这不惜命的配药……”
付尘抬眸:“他允你入城?”
“占便宜的是你们,何来不允?”苻昃不屑,“至于旁人,信也罢疑也罢,我顾不得了。反正做决断的是仇凤,有疑者寻他去。”
“路上小心。”付尘嘱道,“有急情可用鹰鸽传信,我等随时接应。”
苻昃垂目讽笑:“我是去见生身父亲,倒似如临大敌……你还是顾好自己罢。”
稍顿,又道:“你这情状,我尚能看出几分,那男人敏锐如鹰犬,岂会不知?我料他未必再允你参战。你逞强事小,贻误军机事大……方才席间你甩脸离去,不是因恼他罢?”
付尘苦笑:“我与他有何可恼……”
苻昃奇道:“你初至便给众将脸色看,我当你架势要做足。若非知你底细,说你欲煽动兵变我都信。”
付尘精神不济,只低声道:“……岂会。”
苻昃见他面色愈差,正色道:“有件事,思来想去,临行前需说与你知。”
“……何事?”
“关于仇凤的。我本欲告诉他,奈何他孤狂不听人言。”苻昃凑近耳语一句,随即退开。
付尘瞳孔骤缩:“……当真?你如何得知?”
“卜算而得,绝无虚误。此事我岂敢妄言?若有差错,我先饶不了自己。”苻昃长吁一气,“如今你也知晓了,不必我一人背负这告与不告的担子。如何处置,你自决断。”
付尘目光涣散,落在地上虫草:“……你方才还说,他敏锐如鹰,怎知他未尝察觉?”
“……不至于罢。”苻昃被他说得心底生寒。男人再敏锐,也不该想到这层——旧日身份在前,此事实在太过荒唐。
“他知自己非末帝亲子,或已猜到些许端倪。”付尘耳畔苍发垂落,“……但我不会告诉他。”
“……这么快便决定了?”
“是。”付尘语气凉薄,“告诉他,不过徒增一处心痛疮疤。”
“可他有权知晓。你便这般剥夺?”
付尘懒得戳穿少年推诿之辞,只淡声道:“……便当我自私。若有天惩,只管寻我。我本也无甚可惧。”
破罐破摔。他垂首心想:自己这般模样,还能遮掩到几时?
苻昃复杂地看他一眼,起身离去,头也不回道:
“明日卯时出发。走前记得来取药。”
“……多谢。”
次日辞别苻昃,付尘不可避免地遇上宗政羲。昨日帐中争执后,他未曾主动寻他,独自在偏帐歇了一日,不问外事。
“随我来。”宗政羲越过众人,淡声道。
诸将交换眼色各自散去。付尘随他入主帐。
帐内分前后两层。此前为护苻昃免受燕兵滋扰,特辟后帐供其独居。此刻床褥已收整,唯剩一铁制药罐孤零零置于榻边矮几,醒目刺眼。
付尘随他步入后帐,即便视线模糊,仍一眼瞥见那药罐,暗恼苻昃不知遮掩。心虚之下疾步上前,欲以身遮挡,强笑道:“……昨日之事,你可恼我?”
这小动作岂逃得过宗政羲的眼睛。男人淡笑,示意他榻上坐:
“我永远不会恼你。”
不知为何,付尘觉这笑意蹊跷——许是自己心虚所致。他僵坐榻沿,未敢再言。
宗政羲转椅近前,瞧着青年绷直的脊背,恍见几分当年初入赤甲营时强作镇定的青涩。分明是欲盖弥彰的拙劣伪装,他甚至懒得戳穿,可每回相见,目光总不自觉落在他身上。莫非人与人间的牵绊,真是天数注定,毫无道理?
心念微动,他抬手探去。
付尘下意识侧首一躲。
宗政羲心底淡嗤:更大胆的事都做过,此刻装什么怯?分明心中有鬼,才这般躲闪。
男人指尖仍沾着墨香,自他颈侧一路滑到锁骨洼,像笔锋拖出一道湿痕,才俯身啃那截突起的喉结。齿尖轻得近乎痒,却让付尘瞬间后仰,脊背绷成一张试弦的弓,膝弯抵着榻沿,发出极轻的“吱”。
“低头。”男人嗓音冷而倦,命令里却掺了哑。
付尘刚俯颈,后领便被两指挑开,外衫顺肩滑落,里衣褪到臂弯,锁骨下旧疤暴露在烛影里,像一弯将涸的淡粉月。宗政羲低头覆唇,舌尖沿着疤纹描摹,湿而烫,逼得那月痕瞬时鲜活。
付尘腰窝一软,右手本能去撑他肩,却被男人先一步扣住腕骨,反剪按在榻褥,铁环“咔”落,锁链缠腕,另一端扣进椅背暗榫。
“罚你。”宗政羲抬眼,眸色深到看不见底,拇指却温柔,揩去他下唇被咬出的血珠,“省得再乱跑。”
付尘挣了挣,链声细碎,像雪粒敲铜。
他苦笑:“郎心似铁,今日才算领教。”
“那你且尝尝,铁烧红了,是什么滋味。”男人伸手探向矮几,取过药罐,拧开木塞,药香瞬间漫开,苦得发涩。他以指腹蘸了半勺黑膏,抹在付尘腕间脉门,一圈一圈,慢而重,仿佛把“活命”二字亲手刻进血脉。
“此后我喂你、替你擦、抱你睡。”宗政羲俯身,唇贴耳廓,声音压得极低,“你只需做一件事——”
“什么?”
“喘气,给我听。”
说罢,他侧头吻住那截微颤的喉结,舌尖压下,尝到药苦与血咸混作一处,像尝尽人间最烈的酒。付尘喉间滚出一声闷哼,链声轻响,腰脊抵着榻,整个人被折成一枚待发的箭镞,箭头却正对着宗政羲的心口。
“你方才还说永不恼我,”付尘道,“……转眼便出尔反尔?”
“我不恼你。”宗政羲眼底热度渐冷,“但若你刻意引我动怒,我自会罚你——从此刻起,扫尾蛮军之战,你不必参与了。”
“……你!”付尘知争辩无用,转道,“你若不想我参战,我听命便是。何必锁我,徒增不便。”
宗政羲冷嗤,声线薄刃也似,贴着耳廓削下去:“上回嘴上说得好听,夜里便偷了前锋印——我竟不知你明面与众将不睦,暗里已有收拢人心的本事……?”指尖一挑,镣环轻响,像替这句质问敲更。“再敢诓我——便让你连尸骨都带着我的牙印。”
付尘低笑,唇角迸裂,血珠滚成一粒朱砂:“原是你惦记我……记到这般深。”
“记?”男人指腹抹过腥甜,俯身吮走,舌尖在伤口上懒懒一转,眸色沉得能溺人,“我记的是你怎么在我手里一点点化开,又一点点合上。”掌心隔着衣料重重一按——像把箭镞钉进靶心,“再敢靠药吊命不自惜,我先锁你十年,养得这身骨能挨住我夜夜讨债,再谈其他。”
锁链“哗啦”一声,付尘被拽得跪在他膝前,额心抵住眉心,呼吸交缠,热而苦。青年嗓音发颤,却带着笑:“……我拼命,是想把你要的江山,先捧到你手里——聘礼简陋,别嫌。”
“我要的江山我自己取。”宗政羲咬他耳垂,声哑如锈铁,“我要的人,只消好好喘气,留命洞房。”
付尘喉头滚动,终究咽了声叹息,把脸埋进他肩窝,像把刀收进鞘:“我怕一睁眼,还在无名山,雪厚得埋人……这梦太真,我不敢醒。”
“那就别醒。”男人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轮椅微退,椅背抵住榻沿,锁链顺势缠一圈,叮当作脆,“我陪你躺着,睡到白发,也算白头。”
药香、血腥、雪气混作一处,沿锁链缓缓滑下,像一道被夜藏起的春汛,潮声暗涌,无人听见。
“喧哗什么?”
宗政羲转椅自后帐而出,冷眼看向主帐前争执的众将。
众人见他现身,立时噤声。一将迟疑上前:“将军,今日往汾瀛及周边诸城的斥候回报,蛮军有异动。”
“细说。”
“蛮军又押旧燕翊卫及城中百姓为肉盾,令其列阵于诸城外廓,其后才是蛮兵本阵。层层设防,显是察觉我军欲攻城。”一将愤然道。
宗政羲冷笑:“苻璇竟还用这等下作手段……不过,这也说明他连番受挫,是真慌了,才撕下伪善面目,欲鱼死网破。”
“可该如何应对?总不能真顺了他的意,进退维谷。”
“是否等苻昃那头消息?”
“暂按兵不动。”宗政羲冷声,“我们愈沉得住气,他们愈焦躁。至于百姓为质之事,派人紧盯,观其后招。”
一将忧道:“若……他们见我军不动,便对百姓下杀手呢?”
既已撕破脸,何必再伪饰?
众人心头皆是一沉。宗政羲面色阴郁——这最坏的假设,他亦无法排除。
而世事往往如此,偏朝人最忧惧处发展。
仅数日后,蛮军坑杀旧燕百姓的消息便已传来。
他们甚至无意隐瞒,特选在汾瀛数里外的边郊掘坑埋尸,距赤乌大营极近,挑衅之意昭然。
遥想当年,胡族呼兰部坑杀靖州百姓时,蛮军还假意整肃军纪,扮出与野蛮胡人截然不同的伪善姿态,笼络了不少燕地降军。如今直接撕破脸皮,倒也算痛快——纵不知往后胜负,至少一雪百年宿怨,暂得畅快。
宗政羲不再迟疑,于营中紧急部署,挥军进逼。先遣兵前扎立寨,掘壕筑垒;同时分兵围堵汾瀛两面城门,封锁河道渡口,直指宫禁。
霎时间,汾瀛城外连营百里。
宗政羲登临云车,于十余丈高处远眺。但见这昔日山明水秀之城,如今旌旗蔽野,烟尘滚滚,钲鼓声震百里,间有爆裂巨响贯空,火光冲天。
蚁群般的铁骑义从或掘地道暗袭,或驱冲车撞城,积弩齐发,箭矢如雨。
目光不可及处,多少哀嚎泣血,尽化风中尘埃,飘散无踪。
人间罪孽,至此极矣。
男人缓缓阖目。血光褪去,高处不胜寒。
“轰——!”
又一声滔天巨响,浓烟滚滚湮没无数细碎悲鸣。
旧日京中巨匠的手艺,终在这雪耻破敌的生死关头,绽出惊天威光。
千里外草垛上小憩的庞师傅骤然心悸而醒,起身徘徊数圈,望着无边金黄稻浪与赤色晚霞,渐复宁定。他重回垛上,草帽掩面,沉沉睡去。
营角半昏半醒的付尘亦被远处轰鸣惊醒,倏然起身。
军营已随战事推移而换扎,宗政羲军务缠身,暂将他托于旁人照管。
付尘拖着腕间锁链,缓步至帐口,唤醒守帐小卒:“……去后军唤晁三来,我有事寻他。”
“……是。”
入夜,两军暂歇。
外城蛮军闻讯赶至,不料联军进逼如此迅猛,已将汾瀛围困。苻璇困守城中,外军只得驻留待命。
数万蛮军殒命城内外。义从直逼苻璇行宫时,最后一批守宫蛮军竟再祭杀手锏——押出汾瀛城中仅存的燕人。
妇孺老弱、乞丐妓子、襁褓婴孩、新寡孤孀……皆被蛮兵扼喉而立,充作肉盾。
再次亲眼见此场景,前锋将领终是怒不可遏,破口大骂蛮军懦弱卑劣,只敢以此龌龊手段苟延,不敢真刀真枪决死。
骂归骂,蛮军持盾不退,无人敢冒然上前强攻。
蛮军中行出一人,传话道:苻璇将于次日午时于宫中设宴,若仇凤肯独身赴会,即刻释放人质。至于后事,避而不谈。
如此明谋陷阱,诸将虽愤慨,亦只得暂且收兵回营,急报宗政羲。
“将军,已确认消息——沙立虎被苻璇下令处斩,首级悬于城外。”
宗政羲面无喜色:“意料之中。”
“今日蛮军阵前传话……与您有关。”
宗政羲半阖眼帘:“说。”
诸将强压怒火,将蛮军以百姓为质、邀他独赴宫宴之事细细禀明,皆极力劝阻。
“去,为何不去。”宗政羲淡声道。
“将军……”
“当初赴帝京时,赫胥猃不也要我独入城中会面?”
“那如何一样!赫胥猃与您有旧谊,当时尚有转圜余地。”一将急道,“苻璇如今连斩麾下大将,已是穷途末路。百年宿怨,他邀您前往,必存同归于尽之心,我等岂能坐视!”
“我若不去,城中最后这批燕人亦难逃屠戮。你以为我们欠下的血债还少么?”
众将还欲再劝,宗政羲抬手止声:“届时听我号令。待我一入宫,即刻抢出百姓安置外城,随后挥军强攻。如今宫内外蛮军不足三万,难道你们还杀不进去?”
诸将仍言凶险,或可设计突袭劫救人质。
“此险值得一冒。”宗政羲神色冷寂,“正好,我也欲见见故人……自苻璇上次以此计相胁,我便猜想,以他之智,该已猜出我是谁了。”
众将知劝不动,只得凝重商议明日接应细节。
夜幕垂落,浓黑如墨,不见星月。仿佛就此坠入深渊,再盼不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