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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五回 截山道金铎 ...

  •   第五五回-截山道金铎真语化解,归相府付尘虚招试言

      日影斜穿林隙,碎金铺了一地。
      一辆灰篷马车晃晃悠悠行在山道上。拉车的棕毛老马眼睑半垂,蹄声拖沓,已显午后的惫懒。车夫布衣陋带,头缠乌巾,伏在辕上似在打盹,垂下的眼皮却骤然掀开一线——耳廓微动,于干燥的浮尘里捕到了一丝异样的震颤。
      “吁——”
      车夫直身勒马,方才的困倦一扫而空。他未回头,只压低声音朝帘内道:“大人避一避。”
      车帘被风撩起一角。
      几乎是同时,车夫抽刀暴起!
      刀光破空一啸,道旁垂枝应声惊颤,落叶纷扬中,另一道剑影已如鬼魅般掠至——
      “锵!”
      双刃交击,火星迸溅。
      车夫在交错的刹那看清了来人:黑布蒙面,唯露出一双眼睛,瞳仁泛着死水般的幽绿。他心头一凛,手上劲力陡增,身形疾转,余光扫向马车——见无同伙,稍安,剑势却不敢稍懈。
      越斗越惊。这蒙面人剑路毫无章法,全凭快、狠、刁钻取胜,身形轻捷如猿,分明是青年体态,却又孤身前来……是京中哪位雇的江湖亡命徒?
      “尊驾何人?”车夫喝问。
      蒙面人一言不发,剑锋更厉,招招直逼要害。
      尖啸再起时,车夫已被逼至车辕前!他心头剧震,未及反应,车帘已被一只肥白的手掀起。
      “大人!”
      帘内人探身而出,面庞圆硕,双目却沉凝如冰,直直盯住道上黑衣人:“阁下受谁差遣?若是为财,不妨开个价,何必动刀兵?”
      蒙面人眼角掠过讥诮,开口时声音粗粝如砂石互磨,字字破碎:“贪财畏死之辈。”
      车夫暗自诧异——这嗓音苍老衰败,与方才矫健身手全然不符,莫非是拟音之术?
      金铎不恼反笑:“用钱买命,岂非划算买卖?你若不为财,便是奉命行事了。既要取我性命,可否让金某死个明白,知晓是哪路神仙?”
      蒙面人沉默。
      金铎叹笑:“离京前,我遣了数队车马乔装改扮,分路而行。自己独乘这破车走山道……竟还是被截住了。天意如此啊。”
      他眸光忽闪,冷笑道:“是姜华那老阉狗派你的罢?小山之仇未报,他倒急着赶尽杀绝。也罢,这条残命他要便拿去,黄泉路上,我自会寻他清算。”
      蒙面人却嗤道:“阉狗?你自己不也是?一窝蛇鼠,还分什么彼此?”
      “哦?”金铎不理会辱骂,恍然道,“不是他……那便是朝中文官……户部的人?”
      蒙面人似厌了他猜度,蓦地扯下面巾——
      一张苍白瘦削的脸曝在光下。左颊刀疤如蜈蚣盘踞,灰眸沉寂,却翻涌着诡谲的暗潮。
      “是你?”金铎愕然,“你受谁指派?”
      “杀你。”
      金铎了然,冷哼:“提督生前待你不薄,原是养了只暗桩……难怪赤甲军心涣散,败绩连连。”
      他略一思忖,眼底泛起悲凉:“你是相府出来的人……倪从文派你的?”
      “……是。”
      金铎眼尾赘肉轻颤,摇头苦笑:“是我高估他了。位极人臣,犹嫌不足……当初怜你家境贫寒多有关照,如今看来,人心如鬼,个个是养不熟的白眼狼。罢了,给个痛快罢。”
      车夫横剑拦前,杀气凛然。
      付尘持剑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自方才那名字被提及,旧梦魇影便如潮涌来——夜夜纠缠的惨白面孔,究竟是索命恶鬼,还是他拼命逃避的答案?
      金铎闭目待死,半晌却无动静。他狐疑睁眼,只见青年面色惨青,唇色褪尽,竟似比自己更像个将死之人。
      “你怎么了?”金铎皱眉。
      付尘灰暗的瞳孔渐渐聚焦,映出金铎圆硕的脸。他干裂的唇微微开合,声音带着颤意:
      “贾应之……是谁?”
      金铎一怔:“你说谁?”
      “回答我。”付尘踏前一步,车夫同时逼近。
      金铎迟疑道:“‘应之’是提督本名。昔年在潜邸时众人皆如此唤他,后陛下赐名‘允’,方才更易。如今,已无人提了。你问这作甚?”
      付尘僵在原地,心头乱麻纠缠。
      金铎见他无杀意,索性下车,坐在车辕上。布衣简陋,褪了官袍威仪,倒显出几分颓唐。他打量着青年,冷笑:“提督死得蹊跷。尸骨未还,我本不愿以恶念揣测军中同袍……如今看来,是我天真了。”
      他面色沉凝:“提督已去,你们还想刺探什么?生前百般为难,死后犹不放过么?”
      “既要动手,便快些。比起姜华那些阴私手段,你一剑了结,还算干净。”
      林风渐弱。
      付尘灰着脸,又迈一步。
      腰侧骤然贴上冰凉剑锋——车夫眸光阴冷:“想动大人,先过我这关。”
      付尘半张脸陷在鬈发阴影里。他静了静,缓缓开口,语带讥诮,面色却麻木:
      “……姜华既与你们并非一党,那军中、朝中遍插阉宦势力,又作何解?莫非是分赃不均起了内斗?你与贾允……惯会摆这副大义凛然的姿态。”
      金铎竟笑了,这次笑得真切:“付子阶,我且问你——今日来杀我,究竟为何?头一回见话这么多的刺客……还是平素寡言,专爱对将死之人倾诉?”
      他叠起双手,右手摩挲左手手背厚茧,慢悠悠道:“你若因听信某人之言便来‘替天行道’,那尽管动手,我这把老骨头死了干净,正好下去陪提督说说话。但你若尚存一丝良知,此行非是一时兴起,而是真心痛恨阉祸……那我告诉你,杀我,你必后悔。”
      付尘抬眸,眼中终于有了活气。金铎离得近,看得清这青年眉宇间不该有的枯衰——像一株未盛先萎的树。
      “何意?”
      金铎挑眉:“扔了剑。”
      付尘唇角勾起桀骜的冷笑,苍白脸上腾起悍色:“你以为我徒手杀不了你?”
      他最厌阉人油腻之态,此刻见金铎额角细汗,胸中暴戾翻涌。
      车夫阴声道:“年纪不大,口气不小。”
      金铎依旧笑:“放下剑,才好说话。”顿了顿,语带讥刺,“你父母双亡,无人教你这道理么?”
      话里藏针,隐有怒意。车夫眼皮一跳——自提督去后,他已许久未见主子动真怒。
      付尘眸色愈冷:“有无教养,轮不到你教。”
      长剑随手掷地,铿锵作响。
      金铎瞥了眼,笑道:“那我问你,你年纪轻轻,对宦官何来深仇?同是为陛下效力,我等便低人一等?若说阉党祸国,那也是二十年前的旧事了,你总不至亲身经历过。”
      他油光脸上掠过一丝沧桑,如风蚀石刻。
      “现在是我在问。”付尘盯紧他,“你们说话,永远这般弯绕?”
      “好。”金铎敛了笑,“你会后悔,是因你看不穿人心,辨不明真假,糊里糊涂成了他人棋子。没人愿做棋子——你应当也不愿。”
      “人有善恶,宦官便没有?你大可高喊‘除阉肃政’,这等空话我能给你背上一日一夜,朝中文人墨客写得比这精彩得多,想听么?”他嗤笑一声,面上弛肉微颤。
      付尘蹙眉不语。
      金铎神色渐肃:“你如今所见阉祸,十之八九是姜华及其党羽所为。他这些年揽权敛财,纵使势衰,仍有人甘为爪牙。只要他在内廷一日,阉患便难根除。至于我……”
      他目光远眺,似穿透林影望见旧年:“我早年随提督整饬武备。你是战场上滚过的人,当知如今内忧外患之深。”
      “提督与你一样,身世坎坷,幸得入潜邸侍奉,方得陛下赏识。他行事坦荡,却也因此树敌无数。当年力主军制革新,从选兵、分防到军资调拨,乃至关联官署,皆要大幅更张。奏章写得漂亮,陛下年少气盛,一心建功,当即准奏。二人携手推行新政,结果……不言而喻。”
      “朝中势力盘根错节,百年积弊,岂是说改就改?况且那时陛下初登大宝,根基未稳,连近侍都劝他将改制之责推给提督一人。自那时起,提督便成了众矢之的。”
      金铎转回目光:“你上过战场。我问你——蛮军与赤甲军相比,即便算上兵力,如今可落下风?”
      付尘沉默。
      “朝堂诸公高坐帝京,边关烽火于他们不过纸上谈兵,哪知数十年隐忧已成燎原之势?可叹南蛮早已自立宣战,满朝文武竟犹在梦中,只知蝇营狗苟!”语中痛恨如刀。
      “提督早知身份所限,自始便存了背负骂名之心。几经周折,方将新政妥协落地。你在赤甲所领月俸,便是当年提督力争而来。他屡次谏议,终将赤甲从各城翊卫中剥离重整,使早已式微的募兵制重见天日。所动用的,与其说是民脂民膏,不如说是裁撤冗官省下的库银。”
      金铎看向付尘,笑意讥诮:“你方才骂我贪财畏死。畏死或许有之,贪财却不敢当——比起京中权贵与户部那几位,我已算得上淡泊了。”
      他移开眼,自语般道:“我本是受提督提携,方入枢密院。提督本可稳坐枢密使的油差,却一意随煜王从军,一去二十余载,成了内官里前无古人的武将。”
      “提督当年有言:‘使我负一朝唾骂,得救燕民万千,固所愿也。’我那时只当自己是个伺候主子的奴才,何曾见过这般气魄之人?可叹诸事终了,不过落得惨淡收场。提督或许早料到此局,从军之日便抱定马革裹尸之志,故而多年未改初心,不贪安乐——”
      言至此,悲愤如沸,金铎狠狠盯住付尘:“你在军中这些时日,当真看不出他是怎样的人?人心善恶难辨,但日久见真,我不信你毫无知觉!”
      付尘心口如坠冰窟。他闭眼,盛夏热浪扑在身上,竟激起一层战栗。
      ……
      因为他值得。
      猩红的血,青白的尸。
      “我再问……”青年声音发颤,“贾允……是何时……净的身?”
      金铎皱眉:“你问这作甚——”
      话音未落,付尘猛然前扑!车夫横剑未收,刃锋划开青年腰间束带,绽出染血的里衣。付尘浑然不顾,双手如铁钳扣住金铎双臂,漆黑眼珠迸出骇人的光:
      “……告诉我。”
      声似厉鬼嘶嚎。
      金铎察觉有异,如实道:“我只知三十多年前入王府时,他已是陛下近侍。你……究竟知道什么?”
      三十多年……三十多年!
      付尘脸色诡变,金铎看得心惊:“你知道了什么?”
      “……偶遇一纨绔,自称贾允遗孤,招摇撞骗。”青年语带讥讽,眸光却空洞,“原来不过是个骗子。”
      嗓音砂砾般粗粝,难辨情绪。
      金铎审视他片刻,沉声道:“绝无可能。我识提督起,他便不近女色,何来子嗣?定是有人编造谣言,污他身后清名!他们抓不到把柄,便用这等下作手段!”
      他愈说愈怒,付尘眼中却渐复清明。
      看着金铎翕动的嘴唇,付尘只觉颅内有根弦濒临崩断。他狠戾地别开眼,转身:
      “你走罢。”
      金铎愕然,旋即眯眼:“你当真是倪相的人?”
      “与你无关。”
      金铎盯着他瘦削背影,缓缓道:“若你是,我便赠你最后一言:倪从文既能置社稷于私欲之下,便能将你性命视如草芥。你若轻信人言,这一身武艺便非惩恶扬善,而是助纣为虐。”
      付尘脚步一顿。
      剑气尖啸,长剑已抵金铎咽喉!
      金铎面无惧色,抬眼淡笑,圆润脸颊如弥勒垂目。
      付尘恍惚想起——他所见的中官内臣,贾允、金铎、姜华,乃至军中朝上那些阉员,个个嘴角常噙笑意。不知这笑是浸入骨髓的本能,还是他们精心佩戴的人皮面具,用以换取权柄的通行符。
      “你让我莫轻信人言,”付尘眸中雾气深浓,“那你今日所言,又有几分可信?”
      金铎笑意蔼和:“我的话你不必尽信。但是非黑白……年轻人,心中总该有自己的秤。”
      他轻轻拨开剑锋:“利器在手,不独为杀人,亦可试心。”
      付尘任他挪开剑刃,漠然收剑:“多谢忠告。”
      金铎深深看他一眼,转身钻入马车:“阿木,走。”
      车夫抹去剑上血渍,跃上车辕。
      “驾!”
      老马迟缓起步。车夫忍不住回望——林道中央,青年孤影孑立,如一枚钉入大地的黑色铆钉。
      他摇头轻笑:“这孩子心性未泯,命之不如激之。”
      “年轻人嘛,喜的是自作主张,恶的也是自作主张……”车内传来金铎带笑的声音,“我看他试探多于灭口。坐这位子多年,遇刺无数,临走前再遭一回,也算有始有终。”
      “他心性未泯是真,当初入军时便见他心事重重。只是这样的人,最易为人利用……怕要行差踏错。”
      车夫笑道:“大人辞官这几日,心境倒比从前开阔,笑得也真了。”
      “唉,”车内却叹,“我若似提督那般时刻忧心大局,自是负担重重。天下能有几个贾应之?如今我也倦了,懒得再在这污浊地打滚……想来提督当年执意从军,亦是厌透了文官嘴脸。”
      “可恨他们临了还构陷大人贪墨,如今散尽家财才得脱身……若非提督生前将田产俸禄归入枢密院公账,怕真要流落街头了。大人不查查是谁牵头翻的旧账?”
      “查有何用?如今他们已成势,黑白不过一言之事。能保下性命,已属万幸……”
      “大人宽心,”车夫扬鞭,“到了庄子里,便清净了。”
      “嗯。记得提醒我去邻家拜访……小山一去,旧屋不知还在否,总该看看。”
      “好嘞!驾——”
      蹄声踢踏,灰篷马车碾过林道,驶向远方稻浪翻滚的平野。

      相府门前,石狮狞目,镇着往来熙攘。
      一道踉跄身影突至阶前。守卫横戟拦阻:“相府重地,退——”
      话音戛然。来人抬头,鬈发散乱,满面血污。
      “是付校尉!”守卫惊道,忙上前搀扶。
      付尘气息微弱:“我要见相爷……速禀……”
      相府早有令:付尘出入无需通传。守卫急唤管家,另一人扶住他颤声道:“校尉伤重,可要先唤府医?”
      “不必……”付尘按着腰腹伤口,血从指缝渗出,“相爷何在?”
      管家疾步而来:“校尉,相爷在书房。”
      “好……”付尘推开搀扶,弓身缓行,“我自去……”
      守卫望着他血迹斑驳的背影,面面相觑。

      书房内,倪从文正在临帖。
      “恩主……”
      他闻声抬头,见付尘襟前血红一片,倏然起身:“怎么回事,坐下说话。”目光扫过伤口,“先唤府医包扎。”
      “不必,”付尘喘息,额角冷汗涔涔,“子阶已自行处理……无碍……”
      倪从文坐下打量他:“何事如此急切?”
      付尘垂首:“今日前去截金铎车驾。但他身边有高手乔装护卫,子阶不敌……未能得手。”
      倪从文轻叹:“你嫉恶如仇,我知。但金铎既已辞官,太子亦抄没其产,不必穷追了。”
      “子阶蒙面前往,厮斗中……面巾被挑落,他看见我的脸了。”
      倪从文挑眉:“认出又如何?他已失势,伤不到你。”
      付尘抬眼,迟疑道:“金铎一见我便认定是恩主派去的。他说……相爷神机妙算,布局精妙,他自愧弗如……特让子阶传话。怪我无能,未能取其性命。”
      倪从文神色微沉,冷哼:“他那等惜命之人,岂会轻易涉险。日后遇此等事,不必专程回报。穷途末路之言,何足挂心。”
      付尘窥他面色,又道:“他还疑心贾允之死与恩主、与我有关……子阶不忿,反问他可知当年谢芝大人受贾允暗害一事。他说不知,反称是有人构陷,污贾允清名……”
      倪从文眸色转深:“阉党相互遮掩,常态罢了。你为何突然提及此事?”
      付尘仰脸,面色苍白如纸,倦意深重:“子阶今日思及家门惨祸,心生嗟叹。幸得三年前恩主搭救,方脱飘零之苦……此恩难忘。”
      倪从文见他气色衰败,温声道:“还是让府医瞧瞧,你脸色极差。”不待回应,已起身吩咐门外仆从。
      付尘斜目看他走近,低声道:“恩主,贾允虽死,子阶心中却无快意。在军中时,他……确曾多有关照,恐未料我是这般人……”
      “不必怜悯。”倪从文淡淡道,“他那是有愧的伪善。你在军中建功,方是为老师争光,扬大燕雄风。”
      付尘恹恹道:“只恨未曾见过生父画像,不知他何等模样……可悲可恨。”
      “老师耿直,不喜这些虚饰。”
      付尘右手轻叩膝头,忽而解下佩剑,“锵”一声抽出:
      “恩怨已了……不必劳烦府医。付尘……自行了断便是!”
      言罢骤起,横剑向颈——
      倪从文伸臂虚拦,指尖未触,长剑已“当啷”坠地。付尘人如断线木偶,软软栽倒,额角恰抵倪从文靴边。
      倪从文俯身探他鼻息,见只是昏厥,直身唤道:“来人,送付校尉往客房歇息。”
      脚步声渐远。
      付尘在混沌中感到被人抬起,拖入一片黑暗。

      帝京夜深,万家灯灭。
      梦魇如潮涌来——废墟间哭嚎阵阵,狞笑刺耳。
      “是你……害死我爹……”
      “你为何……阴毒若斯……”
      “说话——!”
      一声厉喝炸裂,青白面孔碎成残片,再也拼凑不出那震惊、悲怆、难以置信的神情……
      付尘猛然坐起!
      冷汗浸透鬓发,黏在颊侧。夏虫低鸣透过窗纱,月色如霜,泼了半床清辉。
      他喘息片刻,环视四周——相府客厢。颈后鬈发间,不知何时已掺了数缕刺目的白。刀疤在月下淡如浅痕,单衣贴着瘦削身躯,竟透出朦胧的中性色感。
      付尘定神,掀被下榻。披衣,取剑,推门融入浓稠夜色。

      ——上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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