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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问题就出在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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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多说一些。”
男人的声音有几分沙哑,在安静的室内显得苍白又无力,甚至隐隐的带着那么一丝不易叫人察觉到的祈求。
印晓星感觉是自己会错意了,她面前这个人,怎么会流露出半分示弱的姿态呢?
这就好像她说出口的每一件与燕回秋相关的事情,无论大小,对他而言都弥足珍贵。
“姑姑去世以后,那个女人很快就住了进来,表哥一天也不想和她同处一室,就自己搬了出去,和家里断了一切联系。他在外面看似花天酒地,什么不让做就越做什么,可实际上,表哥和那些人,无非逢场作戏,各取所需而已。对他来说,只要能惹怒姑父,给他添乱,就算成功了。可最后因为一个人,和姑父短暂地达成了和解,那也是我第一次见表哥软了脾气。”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怪吓人的……哦名字啊,名字一直没说,表哥只说那个人是会飞的鱼。”
她卡了一下,好像也发现话语里的不对劲。
封云恒短短地笑了一下:“鲲鹏。”
“对对对,姑父资助他出国,自那以后,表哥荒唐的行径少多了,对家里也没那么冷硬了。可惜,人家飞了以后就没回来过。”
“后来表哥也不提那条鱼了,倒是有一天邮件里突然说他有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求婚什么的都准备好了,好像要放孔明灯?他说只要等对方一点头……你怎么了?”
封云恒闭了闭眼,隔了许久,才艰难又缓慢地吐出“没事”两个字。
“还有吗?关于他的……任何事都可以。”
印晓星眨了眨眼睛,那张和燕回秋相似的脸上露出些许迷茫的神情。
终究是不一样的。
封云恒想。
“你这都第三次叫我出来了,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凡是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啦。想找我表哥的话,他还在进修呢,走之前特意告诉我等回来了会发邮件的,别说地址了,连个手机号都没告诉我,鬼知道他去哪进修了。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发邮件。”
她一偏头,睫毛浓密的眼睛左顾右盼时犹如珍珠般流光溢彩。
“我可是看在你把婚约完美取消的情分上才告诉你这些的,你也知道我一直在外面治病,跟这边联系的也不多,又有时差,邮件十天半个月才一封,跟表哥后来也没什么可聊的,无非早点康复之类的。”
“……所以他的事,我知道的还真不多,也都不是什么大事,就像前两次给你讲的那样:他喜欢德牧,喜欢AD钙,喜欢吃肉,喜欢画画,喜欢患者出院时候对他说的‘谢谢’。讨厌粥,皮蛋瘦肉的倒是可以,讨厌刨根知底,讨厌欺骗,哪怕是善意的也不行。至于感情上,似乎有个想结婚的人,可后来也没消息了。以前整天干混蛋事是为了气姑父,好不容易和家里缓和了些,姑父却不在了,听我爸说,表哥当时甚至没出席葬礼。”
她咬着吸管,像是不太理解。
“他这个人最重视承诺,按理说葬礼一定会去的,该不会是当时出事了吧……呸呸呸,不吉利。”
封云恒好半晌没说一句话,他的目光落印晓星的脸上,想从那上面找出半分燕回秋的影子来。
可是却再也找不到了。
路人裹紧衣服,一个个行色匆匆,狂风夹杂着雪粒子打的路边红灯笼一直在乱翻腾,眼瞅着下一秒就要飞走了,却被灯绳牢牢地拴在树上。
封云恒将印晓星遮在伞底,他的肩膀被雪水打湿了一片,可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面上温和有礼地将人送上了车。
一转身,脸上的笑容也敛了下去,重新带上那股寒梅般出尘的清冷与寂寥。
脚下的雪踩着咯吱咯吱作响,凌冽的寒风割得脸颊生疼。
就在这时,刹车声尖锐又刺耳,紧跟着几声轰然巨响贯彻天际,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几辆车连环相撞,滚滚浓烟升腾,人们的惊呼声接连响起,十字路口顿时乱作一片。
封云恒心下一惊,猛然回头,目光在一片狼藉的场面中迅速搜寻印晓星所坐那辆车的影子,雪粒子狂乱地遮挡着视线,他的步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呼出的气裹着白雾散在空气中。
好在,连环车祸现场并没有那辆车,他微微呼出一口气,却又因为不经意的一瞥而突然僵住。
思念化为实质,浓缩成沉重的重量,已经被压抑到极致,只需一个契机,就可以破土而出,疯狂地生长,遮天蔽日,不可阻挡。
报警电话已接通,耳边一遍遍的“您好”压根却就没传进耳朵里。
他突然重重喘息了一口气,这才像回到水里的鱼,感觉自己活了过来,眼睛一眨不眨死盯着路口,却不是看向那副混乱的场面。
再开口时,气息都不稳了起来。
“轻园街长安路交叉口连环车祸,五辆,还请迅速出警。”
他挂断电话,脚步逐渐加快,最后竟是直接逆着风跑了起来。
路口的一侧,静静站着一个纤瘦的身影,默然地看着车祸场面。
一顶黑色阔边软呢帽低低地压在他的眼睛上,黑发四散开来,狂风将他身上那件衣服吹出了明显的褶子,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与周围隔开一整个世界。
封云恒想喊一声他的名字,却又怕是自己的幻觉。
更怕大喜后的大悲。
“让一下,让一下!”
慌乱的人群里,有的在忙着救人,有的在忙着拍照,有的忙着躲避。
封云恒逆流而上,等他喘着粗气从人群中挣脱出来的时候,却看不见那个身影了。
空气在耳边不停地颤动,就好像血液在不停地涌动。
他呆愣愣地原地站了片刻,茫然四顾,想重新看见那个相似的侧颜,就好像无数个惊醒的午夜里,在意识不清的时候,觉得燕回秋还活着一样。
身边有人走过,他忽而一把抓向对方的肩膀,那人转过身来,是完全陌生的面孔。
他在对方一副“你有病”的眼神中慢慢松开了手。
雪下得更大了,风也更大了,大到模糊了视线。
手机震动,是宋祁的来电。
“封总!老板吃药了!而且没拒绝这个孩子!”
他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只能将漫上来的酸楚与苦意一点一点压下去,再开口时,声音如常。
“我马上回去,对了,调一下下午四点多轻园街长安路交叉口的录像,找一个穿……算了,到时候发给我。”
等他回家的时候,又是那个冷静的封云恒了。
他抬步迈上二楼,正好与刚从封云鹤房里出来的人打了个照面。
这人身材颀长,黑眼睛,黑头发,眼里始终带着一股沉毅的神情,看上去,像是个从小惯于挑战风浪的人。这人好像也是一愣,随即眼睛轻轻一弯,两个酒窝温柔地陷了进去,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他手里正端着托盘,托盘上的水杯里只有半杯水,伸出食指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又指指屋里,做了个口型。
——刚睡下。
封云恒有一瞬间的愣神,却又硬生生将即将脱口而出的“燕哥”两字咽了回去,重新将那种要放肆生长的想念压回了心底。
他再也不会,也决不允许自己认错人。
燕回秋只有一个,永永远远都只有一个。
哪怕面前的人再怎么像。
单拿出这人五官中的任何一个,都说不上和燕回秋哪里相像,可是当整体看过去的时候,却又处处有着燕回秋的影子,甚至在他举止的某个瞬间,仿佛就是燕回秋本人。
宋祁到底……怎么找到的他。
“我叫傅落。”
“什么?”
封云恒冷不丁的被宋祁戳了一下,恍然惊觉自己已经身处书房内了。
“什么什么啊?”
傅落放下托盘,垂下目光,浓密的睫毛遮住眼里的神色,再抬眼时,眼里像是蕴着浓浓笑意,他先是看了眼宋祁,那表情好像有几分无奈,这才重新看向封云恒。
就像曾经的燕回秋带着笑意和宠溺望过来的样子。
那么的……像。
“我刚才说,问题就出在这里。”
傅落撩起一边的头发,手指慢慢卷着:“前四个的长相上与那位正主稍有出入倒不是主要原因,但他们都妄想取代那个人的位置,这可就大错特错了。”
“我直接告诉他来这的目的是为了钱,存在的意义就是个慰藉,如果他不想看见,我可以马上收拾东西滚蛋。他看了我好半天,才让我念了一句话。”
封云恒还有些恍惚,顺口问道:“什么话?”
傅落想了想。
只半秒种,他再一睁眼,一歪头,几缕碎发垂了下去,微微晃动。紧跟着声线一变,音量变得轻柔,却还带着一股子洒脱劲,纯真,善意,又美好。
“云鹤,我会治愈你的,治愈你童年经历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