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转校生 ...
-
窗外雨水夹杂着冷风，猛然一股凉意灌入骨子里，顾扬从桌子上惊醒，刘亦收回冰袋，装作若无其事，叫他：“赶紧倒垃圾去，今天轮到你了！”
小组值日一星期，倒垃圾的任务分派给他和刘亦。
学神怎么了？学神也得倒垃圾！
顾扬从座位上站起来，伸个懒腰，揉搓一把脸，虽然睡过了两节语文课，但他仍然很困，眼睛突然扫到最后一排多了一张空位。
“怎么多了一张位子，有谁要来吗？”
刘亦无奈摇摇头：“人家转校生已经来了，在你睡觉的时候。”
教室门口进来个人，莫名眼熟，虽然穿着同款白色校服，但市一中的校徽是红色，那人的校徽是蓝色。
他坐到最后一排，拉开椅子，闹出很大动静，惹得全班都不愉快。
“校服出新款了？我怎么不知道，样式好像还不错。”
刘亦深吸一口气，拿出半生耐心：“那是附属一中的校服，不是市一中的校服，人家自我介绍的时候，特地说了。”
回想起他自我介绍时不屑轻蔑的表情，刘亦就知道是个水货。
不就是打架转学吗？有本事打赢了能让对方转学！
“附属一中的校服？”顾扬简单夸奖一下，“挺好看的。”
“不跟你瞎扯了，我得倒垃圾去了，等下回来好歹还能再睡上五分钟。”
进来的学习委员叫着最后一排：“唐傲亚，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
唐傲亚？
被人打断睡觉时光，转校生眉宇间化不开戾气，目光阴寒，稍微看一眼都忍不住打寒颤，大多数埋下头，保持噤声。
他经过顾扬的时候，只一眼，脑海里便忆起一些画面，陆骁挨打后，送进医院的画面。
“看什么看？！”
这一次，他们同班。
_____
熬过四节课，趟过无数浅水滩，终于赶到食堂，陆骁收了雨伞装进自带的口袋里，头发衣服都有些微微湿润，物理课真是头疼，那里来的再讲两分钟，心里叹口长气。
他跟于思齐排在八元窗口打菜，队伍稍微短一些。
陆骁现在只期望，不要碰见插队的，要不然这天儿都得塌。
然而，莫名又伟大的墨菲定律遵循着真理。
两个女生躬着身子混到认识的人前面，象征性的问上一句：“可以让我们插个队吗？”
男生喜笑颜开：“可以，可以，你俩站我前面。”
“……”
呵呵哒！
大多数习惯沉默，陆骁也属于大多数。
陆骁：“于思齐，你说那些女生明明想早点吃饭，那又为什么不能早点来排队？还有那个男生怎么就愿意别人站他前面了？”
于思齐觉得好笑：“骁儿，这么明显你都看不出来？他肯定对其中一个妹子有兴趣。”
随即反问：“就算没有兴趣，我问你，作为男人，如果有两个漂亮妹子找你插队，你愿不愿意？要是我，我肯定愿意，说不定还能一起吃顿饭，互相拉一下好感。”
“这是原则问题，你怎么能把插队跟拉好感混为一谈，你让她插队的时候考虑过后面排队人的感受吗？”
于思齐哭笑不得：“你在女生面前讲原则？你居然想在女生面前讲原则？骁儿，你性取向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陆骁脸上露出一秒钟的错愕，脑海里不知道为什么，嗡了一下，一闪而过顾扬的笑容。
他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也从未碰到过令他心动的女生。
所幸不远处的餐盘落地声拉回了陆骁的思绪。
循着声音望去，饭菜弄得地板油滋滋的，季闲窘迫地蹲下来拾捡银色餐盘，脸色烧红，将头埋得低低的，努力不让人注意到他，但一切都是徒劳，他已然成为食堂中心。
唐傲亚目光讥诮：“同学，你脏了我的校服和鞋，打算怎么赔啊？”
季闲抬抬那副四四方方的黑色眼镜，站起来规规矩矩赔罪：“等、等下我、我去校、校服处买、买件新、新的还、还给你，鞋、鞋、我给你、洗、洗干净，可、可以吗？”
声音不自觉就弱下去。
插队的两个女生不平道：“明明就是那个人自己插队，戴眼镜的男生没看见他，这才撞了他，又不是一个人的错。”
“就是！”
唐傲亚眼神里生出不友好的笑意：“可、可、可我这是附属一中的校服，你、你、你打算去哪里给我买？去附属一中给我买吗？”
这番话让人没法反驳，季闲再次跟他商量：“我、我赔你钱，两倍、三倍都可以。”
他努力找出最妥帖的解决办法，不让自己惹上麻烦。
“赔钱？”唐傲亚轻笑一声，“光是我脚下穿的这双运动鞋，你赔的起吗？你看看你脚下那双，穷酸样，说不上名的杂牌，给我赔钱？你拿什么赔？”
看样子对方并不想善罢甘休，季闲没再吭声，安安静静站立原地，等待对方开出他认为最合适的条件。
唐傲亚环顾一下食堂四周看热闹的人群，玩心上来了，思考着怎么羞辱对方，挑眉笑道：“这样吧，我也不格外为难你，你看周围这么多人，你在这些人里随便找个男生跟他告白，然后亲他一下，校服和鞋，就不要你赔了，你看，这个游戏对你多划算。”
季闲顿时觉得头顶上笼罩了一片阴影，底下握紧拳头直至指关节泛白。
可他从来都不是敢于反抗的人，忍让低头，默不作声才是他的自保手段，放任怒气在胸口翻江倒海，脸上未曾表露出半分。
老实的让人生气又心疼。
季闲视线逐渐变得模糊，他开始在人群里寻找认识的身影，期盼能有人帮到他。
队伍里有刘亦，他看见的同时又别过脸去。
于思齐目光凶狠，注视着事发区，问着陆骁：“小学神这次是在被欺负吗？如果我去帮了忙，闹进派出所，我占理吗？”
“肯定占理啊。”
陆骁有些急。
“那就好。”
刚回答完，于思齐脱离队伍，迈着大步，他里面穿着白T恤，外面套着白衬衫校服，由于没有系扣，衣摆都在飘，一副找人干架的模样。
接下来发生了令人大跌眼镜的一幕。
周围顿时静极了，吃瓜群众感觉气都衔接不上。
于思齐到了季闲面前，右手搭在他肩膀上，抓的人有些吃痛。
他深呼一口气，呼吸发颤，透过镜片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似乎正在做着很艰难的决定。
他比季闲高，季闲需要抬头才能看清他的脸，不过此时所有意识都被打乱，并不太清楚对方打算做什么。
“同学，我喜欢你！”
食堂本就不大，他的声音产生了回音。
话音刚落，于思齐双手捧起季闲软软嫩嫩的脸颊，将人拉到身边。
近在咫尺的距离，季闲都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感受到他心跳的频率。
于思齐右手顺着他的脸颊慢慢滑落，左手扶住他的后背，划分领地一般将人圈在自己领域，不让人逃离，低下头，吻棉花糖一样，在他嘴唇落下一吻，湿湿润润的，他的确亲到了，甚至都不算蜻蜓点水。
季闲脑子里轰地燃了一片火，烧得耳朵发红。
“啊啊啊啊！”
静谧的食堂顿时发出不少女生整齐划一的尖叫声。
头一次见两个男生接吻，陆骁三观震碎一地，刚刚看于思齐的架势，还以为他要上前与人干架。
完成以上步骤。
两人唇瓣分离，于思齐用指腹贴在他嘴唇上，擦掉沾染上的水润，随后拽紧他的手腕，将季闲放置身后。
他目光不善，盯着唐傲亚，声音响亮，足够让全食堂都能听见。
“你要他向男生告白，我替他做了！你要他亲别人，我也替他做了，现在够了吗？！”
他嘴皮子功夫厉害，又无皮无脸询问一番：“你要是嫌不够的话，要不要我在大庭广众之下也给你告次白，顺便也亲你一下，反正买一送一，你不亏啊！”
这波羞辱场面，在一番骚操作下彻底演变成笑话，周围不时传来发笑的声音。
食堂里此起彼伏的起哄声让唐傲亚下不来台。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贱则无敌！
唐傲亚满眼怒火，猛地拎起于思齐领口，恶狠狠地盯着对方：“你知道你得罪的人是谁吗？”
于思齐同样嚣张：“你知道你得罪的人是谁吗？！”
阳光班班主任得到消息，从二楼教师食堂杀到现场，嘴里包着还没来得及吞咽的青椒肉丝。
“唐傲亚！你给我住手！”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陆骁怔在那里，身体挪动不了一步。
……是幻听吗？
……唐傲亚？
多年沉寂的记忆摧枯拉朽般席卷而来。
无数个放学后的傍晚，狭小的公共厕所间，他蜷缩在墙根，瑟瑟发抖，抬头便是那张阴森可怖，凶恶之极的脸。
像垃圾一样，将他打完，丢弃在那里。
陆骁胃里忍不住一阵翻滚，顺着食道要吐出来。
周围一切都无从感知，他想逃离，逃离与他共处的相同空间。
强撑着恶心反胃，跌跌撞撞破开人壁，蹲在食堂门口被雨弄脏的阶梯上。
雨很冷，吸入的空气很冷，身体不受控制的颤缩着。
原本以为，他忘了一切，可以继续正常生活下去。
原本以为，这个人永远不会再遇。
命运真是玩弄了好大一场玩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