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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约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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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升旗仪式，学生们例行公事，由于下楼时间拖延过长，年级主任在扬声器里破口大骂，高一到高三无一幸免。
于思齐犯困，整个人摇摇欲坠，将头抵靠在陆骁后背上。
陆骁一直注视着旗台，主持人旁边的候场区站着顾扬和唐傲亚，往常惯例站那儿的都是国旗下讲话的优秀代表，但此刻两人似鹌鹑一样耷拉着脑袋，想来，高铭为了让他俩记忆深刻，特意选择在国旗下念检讨。
一套流程走到底，主持人最后将话筒递给高铭。
高铭是学校领导班子里闻风丧胆的人物，在他面前没人敢理直气壮，除非谁对这个人世已经没有眷念了。
他露出长者威严，站到台前，清了清嗓子：“近段时间，大家都知道高一年级发生了严重的校园暴力事件，领头的还是学校老师赋予重望的阳光班学生，这类事件是我校明令禁止的行为！是最可耻的行为……”
堵在耳边的音量将于思齐吵醒，他揉揉惺忪的眼睛，拉扯陆骁校服：“我不是叫你轮到顾扬念检讨的时候，喊我吗？”
面对他看顾扬笑话的心情，陆骁只觉得烦。
候场区两人并排而站，唐傲亚瞥了一眼顾扬，笑道：“看来在就事论事方面，市一中做的要比附属一中好，身为年级第一的你能跟我这种人一起站在这儿，我简直是赚到。”
顾扬认真盯着即将要念的检讨稿：“狗是改不了吃屎的，你是这样，我也是这样，等那天扒开皮让他们彻底看清了本质，到时候你才会清楚，狗也是分品种的。”
嘴上功夫，唐傲亚不是对手，不爽的时候，他只学会使用暴力，那是让人闭嘴最快的方法，不过他对顾扬别有宽容，他看得清眼前人跟他是同类，来日方长。
“高一三班，2013030125，”唐傲亚似在自言自语，“世界真奇妙啊，这么快又遇见了，你说他还记不记得我？”
他意有所指，顾扬默默听着，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手中的检讨稿却被捏成碎渣。
高铭转瞬回头，抓包他俩。
“怎么着？我还得给这儿放两把椅子，让你俩好好唠唠？”
台下有人发笑。
“谁笑的？”他回头处理其他人，“那个男生！还有那个男生！都给我滚出去！”
在他的高压强权下，台下恢复寂静。
终于轮到主场。
奢望唐傲亚真心诚意做出反省，高铭做大梦都得吓醒，拉他出来溜圈，纯粹想着树要皮人要脸，可终究还是太瞧得起他了，一篇检讨被念得含糊不清，吊儿郎当，不过高铭也有后招，唐傲亚硬是憋着盛怒，把检讨重新念了四遍，最终才被放过。
第三节上课铃声响尽，仪式还没结束。
于思齐窃喜：“太好了，这节课起码少掉一半。”
没人不喜欢看热闹的同时占用上课时间。
国旗台下换上顾扬。
他的出场，自带人气，好看的皮囊是需要被欣赏的，顾扬深刻立体的五官，不笑的时候，看上去凌厉清疏，但这个人吧，特别爱笑，那怕只是微微勾勾唇角，下眼睑堆出轻丘，就能让人感受到晴空万里，视线不得不追逐他。
世界上怎么能有如此耀眼的人呢？
“尊敬的老师、同学，我是一年一班的顾扬，对于上周由我起头发生的事情，在此，我做出深刻检讨………”
顾扬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仿若近在耳畔，听得人舒服的快要睡着一样，一篇检讨被他念出深刻温柔的感觉，到底是他戏太好还是声音过于好听呢？
“……心愧难安，从今往后必将严以律己，约束自我，绝不再犯。”
念检讨的人说完，台下响起激烈掌声。
“这怎么跟我预想的不一样啊？念检讨居然还能收获掌声？”
于思齐哭丧一张脸。
并不是在做戏，顾扬随后对着全体师生深深鞠躬，他太过郑重的道歉，使得陆骁恍然，忽然想起他在办公室外随口答应自己没有下次的承诺。
高铭看出几分感动，上前去拍了拍顾扬肩膀，宽慰了几句好话，跟大部分老师一样，他想，成绩好的孩子品性又能坏到哪里去。
殊不知，顾扬早已熟练利用这份优待，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体会不到老师对他纯粹的关爱，各取所需罢了，等价交换罢了，他抿紧唇，礼貌退到场外。
主持人说完结束语，所有人以为该散场了，乌泱泱的一群人开启沸腾模式。
高铭顺势抽回顾扬手里的话筒，帮着整理器具，顾扬趁几秒时间内，迅速冲上去对准话筒补一句：“第四节我上体育课，高一三班陆骁同学，记得食堂门口约饭！”
他的声音覆盖了整所校园，陆骁以这种轰轰烈烈的方式彻底出圈。
“嘶——”
话筒振荡的声音，急促又突兀。
“小兔崽子！”
高铭追着人踹，顾扬跑的飞快。
国旗台下全乱了套，哈哈笑着围观这场闹剧。
听见自己的名字从扬声器里传出来，陆骁先是一愣，但，当他回头看见顾扬正在被高铭追着打的画面时，不禁摇头微笑，选择原谅他。
陆骁目光追逐着他，他喜欢蓬勃张扬的他，真的。
消息在密集人群里传播最快，回教室的路上不少人议论。
“他就是顾扬国旗下约饭的那个人，高一三班，陆骁。”
“我还以为顾扬约的是女生。”
“他们关系真好，国旗下念检讨都要约饭。”
不喜欢成为焦点，陆骁脸皮薄，加快脚步，只想赶紧躲回熟悉的教室。
连着两节语文课，陆骁注意力没在课堂上，国旗台发生的事情在他眼前放电影似地回放，心里竟然升腾起一丝愉悦，觉得有点偶像剧梦幻般的剧情，唯一区别可能是没有女主。
李恒注意到他在跑神，点了陆骁的名字，笑着打趣：“陆骁同学，距离顾扬约你吃饭的时间还有23分钟，你得撑住。”
说完，班里哄堂大笑，顺带捎醒了后排睡觉的同学。
陆骁略微害羞，低下头，大部分时间，他没融入过班级气氛，游离在所有人之外，不是说没有班级荣誉感，而是他不想拥有存在感，不愿被人看见。
世上没有相同的两片树叶，有的内敛，有的阳光，作为老师，李恒竭尽全力想让他们拥有专属于这个年纪的美好记忆。
“大家午饭愉快。”
距离下课铃还有两分钟，李恒放下粉笔，目光温和地望着他们，底下不明所以，呆呆地与他对视。
“还不快跑？”
李恒偏头，意味深长一笑。
话音刚落，于思齐接收迅速，拉着陆骁，冲出教室，后面来人堵了下楼通道。
奔赴在空旷的场地，大片阳光打在身上，陆骁切切实实感受到温暖和惊喜，心里盛满沉甸甸的东西，他当时没能抓住这份心情的实质，很多年才明白，那是少年时没有忧虑，没有愤懑，没有期待明天的当下。
食堂门口，顾扬站在最显眼的位置，他在太阳下闪闪发亮，笑得明媚。
陆骁看着他，瞬间也绽放出一脸无比灿烂的笑容。
“吃饭有这么开心吗？”
顾扬问他。
“吃饭都不开心，那还有什么会开心？”陆骁反问，“难不成某人以为在旗台下大张旗鼓的约饭，我会很开心？”
顾扬无奈微微笑起来，跟着他进了食堂。
食堂八块钱的伙食是最好的，陆骁每顿都排这个窗口，顾扬跟随了他的决定。
他们五个人，季闲单独排了五元窗口，差距看不见并不意味着不存在，季闲很久之前就明白差距的存在，他已经习惯这种格格不入了。
座位是四人一张，季闲打完饭，很知趣地坐到旁边邻近的位置，于思齐左右选择了一番，挪到跟他一张桌。
“你、你不用……”
季闲抬头仰望他。
“不用什么？”于思齐掐断他的话，落座，“我答应陪你吃饭的，那三个抛弃你，我不抛弃你！”
又看他餐盘里清汤寡水的菜，蹙了蹙眉，分他农家小炒肉。
季闲其实很明白他的心情，因为可怜。
“我可不是可怜你啊”于思齐看他局促的表情，一猜一个准，“我单纯喜欢你，喜欢跟你一块吃饭，你可不要给我想岔了。”
刘亦听着旁边的对话，额头青筋跳动，筷子在手里攥得紧了。
他跟季闲从小一起长大，带着他漫山遍野跑，下过水，摸过鱼，爬过树，摘过别人家的葡萄，这段关系直到初中以前都维持的很好。
究竟是那一步差错，他们为什么会疏离成这样？
顾扬轻轻摇头一笑。
“骁骁，原来于思齐是这样的人？说话这么直白。”
“嗯，是的。”陆骁坐在对面，点头，“我初中给你寄的信提过他，你忘了，他就那个给我带绵糕的同桌。”
“他跟你坐了初中三年同桌？”
顾扬眼里露出些许不悦。
“算是吧，每次老师调位，我是愿意跟他分开的，可他不愿意，老黏着我。“陆骁无奈摊手，”太受欢迎了，就是这么没有办法。”
顾扬被陆骁可爱到了，忍不住的低头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