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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变故 ...

  •   这一晚,陆骁入睡艰难,宿舍床板太硬,硌的他全身酸疼,加上空间狭小,翻身都困难,他感觉自己像童话里的豌豆公主,真是娇气。

      时间进入后半夜,同寝室的伙计有人磨牙,有人打呼,你方唱罢我登场,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陆骁听不出来方位,无法判断罪魁祸首,他尝试堵住耳朵,埋住脑袋,紧接着打呼的那位兄弟更加猖狂,声音可谓震耳欲聋,提神醒脑。

      “肖池,醒醒!”

      睡对头的金俞一枕头下去,打呼声断了。

      顾扬也没睡着,陆骁在上面不停翻身,床板嘎吱嘎吱响,致使他的睡意时断时续。

      陆骁盯着近在咫尺的天花板,他想今夜注定无眠,这时,耳边有人塞进一只耳机,里面在放纯音乐。

      “听着睡吧,助眠的。”

      顾扬把他的MP5递给陆骁,小声道:“电量有点不够了,在耗尽之前,你一定要睡着啊。”

      “你呢?”

      时间将近凌晨两点,陆骁想他跟自己一样没睡着,应该也是入睡艰难。

      “我不用,你睡着了,我自然就睡着了,赶快睡。”

      两个人隔着防掉栏牵了牵手,在黑暗里腻歪了一会儿,各自躺下睡了。

      顾扬的歌单的确助眠,几乎全是纯音乐,空灵安静,偶尔穿插的有几首流行音乐《贝加尔湖畔》《风吹麦浪》,心境随着音乐慢慢平和下来,渐渐有了睡意。

      陆骁做了个梦,梦里,他和顾扬十指紧扣,漫步在海边,自己在后面偷偷使坏,脚趾撩起细沙洒在顾扬衣服上,他回头,脸上露出无奈又宠溺的笑容。

      耳边有海浪的声音,风的声音,还有顾扬喊他名字的声音。

      “骁骁,起床了。”

      寝室准时5点亮灯,由于上铺距离灯源太近,很刺眼,陆骁晕晕乎乎从床上坐起来,没太弄明白状况。

      顾扬穿着校服,扣着排扣:“住读生早上六点早读,现在得起来了。”

      “六点不是还远着吗?我想再睡会儿。”

      陆骁闭着眼睛,含含糊糊跟他讨价还价。

      “大课间再睡,早点去教室能多读会儿书,听话。”

      男朋友是个灭绝人性的早起党,奋斗党,这世间一切事物的内卷就是因为有这样的人存在,虽然他真的很想躺平,但他没有那个资格,连于思齐都在穿衣服了,他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瞌睡虫在洗完冷水脸后,彻底消失不见,进教室打开灯,抬头看黑板上的挂钟,时间五点半,这意味着有两个小时的早读时间。

      正常人的注意力维持在二十分钟,在陆骁还是走读生的时候,一个小时的早读,他都难以坚持,现在,翻倍的快乐他想像不到。

      顾扬在饮水机处给他接了杯温水:“给,空腹喝水,有助于消化。”

      将信将疑,陆骁学着他一口气灌了一满杯。

      助不助消化,陆骁不敢判断,但是挺助泌尿的,一整个早自习,每隔二十分钟他就得跑一趟厕所,搞得班主任都上前表示慰问,问他要不要去医务处。

      好不容易打发走班主任,陆骁趴在桌子上,身体虚脱:“这就是你说的助消化?”

      顾扬眼神躲闪,有点心虚,翻着生物书:“可能……可能体质不同。”

      陆骁逐渐适应学校寄宿生活,每天早晨跟于思齐一起在阳台吐槽食堂的豆腐包子,精神上的高度共鸣使得他俩更加父慈子孝。

      星期天,陆骁回了趟旅馆,一般只要他放假有时间都会去帮忙守前台。

      谭美丽在顶楼晾晒床单,给他叫了份最爱的肉末茄子盖饭,在他掰开一次性筷子准备吃饭的时候,外面进来两位浓妆艳抹的小姐姐,她俩身穿超短裙,脚踩恨天高,一进门便问:“老陆在吗?”

      “你们是?”

      她们身上散发出一股廉价劣质的香水味,闻着很刺鼻,陆骁很少凭借外貌评断一个人,但这两位小姐姐给人直观印象并不好。

      玻璃门外,陆骁看见陆离将车停在门外,朝里面跟两位小姐姐打招呼,他最近新换了辆车—比亚迪.宋,心情不错。

      那辆被水泡过的车被他拉去二手车市场卖了,很久以前陆离便在谭美丽耳边嚷嚷想换辆车,这次因为暴雨,他得偿所愿。

      他脸上堆出带褶子的笑,踏进门,从自家冰柜里拿出两瓶冰红茶递给她俩:“渴了吧,先喝点水,人还没来,你们稍微坐着等会儿。”

      陆骁心里不踏实,家里的生意他向来不掺和,可老爸除了在火车站揽人住宿以外,还会有什么生意,陆骁一直看着,默不作声。

      后面的时间,又有两个男人前后脚跨进店,陆离亲自张罗着给他们开房,那两个男人的眼睛四处看了看,当做不经意地扫了眼小姐姐,等他们上了楼,过了好一会儿,坐在沙发上的两位小姐姐收到发来的消息,也上了楼。

      事情发展到这里,陆骁敏锐地察觉到事实。

      男人和女人开房,如果不是情侣关系,那便是约炮关系,看情况似乎是约炮的哥哥—嫖.娼关系。

      大人的世界让人弄不明白,陆骁感到气愤。

      他们太过自负,自负到以为法律只是书店里买卖的条文,律法的审判落不到这家小小的旅馆。

      陆骁独自守在前台,等待陆离从楼上下来,这段时间里没有人再推开那扇玻璃门,门外偶尔路过几家流动小贩。

      忽然想起那个卖豆沙饼的小贩。小学某次集体春游,陆骁生病了,他发着高烧躺在小床上,窗外按时响起卖豆沙饼的吆喝声。

      小院每天都很热闹,早上有换燃气罐的卡车,下午有挑着米子糖走街串巷的小贩,豆沙饼在当时是最贵的,两块钱一个,家里从来没给他买过,但那次因为病了,他特别想吃。

      谭美丽告诉他豆沙太油,吃了会吐出来,他不信,陆离瞧他闹得欢,跑去给他买了个。

      最后如预料一搬,那个豆沙饼刚吃了一半,他就吐出来了,父母对孩子大都是溺爱的,明明知道结果却仍然会满足小孩的请求。

      陆骁想认认真真和陆离谈一次,劝他不要干违法的事,在没被警察发现之前,还不至于无法挽回。

      __

      一个耳光狠狠地扇了过去,一点反应时间都没给陆骁留。

      “老子做事是让你来指手画脚的!”

      陆离目露凶光。

      “你的任务就是给我好好读书,其他的,不用你操淡心!”

      陆骁脸上觉出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盯着陆离接近半分钟,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质问道:“爸,咱们家开的旅馆还是给人提供住宿的地方吗?咱们家现在难道不是在组织卖.淫吗?”

      一语戳破他想要粉饰的太平,揭露这家旅馆如今进行的勾当。

      陆离给人的感觉一直是老好人,他可以扮演慈爱的父亲,懦弱的丈夫,只要能维持家庭幸福美满,那怕外人拿他当谈资,笑话他惧内,他也可以顺带笑过去。

      但有一条,没有人可以真的质疑他,丢他脸面。

      在陆骁很小的时候,陆离很少管教他,陆骁成长于谭美丽的棍棒教育之下,在他稍微长大一点,能够沟通以后,谭美丽逐渐放弃这种方式,争取做一个善解人意的母亲。

      比起小时候挨老妈的那些打,长大以后,陆骁发现,老爸才是狠角色。

      初二那年,陆骁成绩有过一段时间低迷,用大人的话讲,他拿不出手。

      国庆假期,外婆在家洗澡摔伤了腿,老妈回老家探望她,旅馆只剩父子两人,当时,陆离有些从外省回来游玩的朋友,他们约他一起吃饭,陆离把陆骁带上了。

      饭局无非是大人吹嘘名利的场所,比拼老婆,票子,孩子。

      话题不知怎地落在陆骁身上,说谁家孩子跟他一样大,就读于有名的国际学校,成绩优异,品学兼优,还会弹钢琴。

      总之,陆骁处处不如人。

      陆骁不擅长应付这类大人,只能默默听着,一句话也不敢说。

      饭局好不容易结束,陆离送人离开,其中一个喝醉的朋友上出租之前,拉着陆离的手说:“老陆啊,你家孩子真没家教,一点教养也没有,你的教育方式有问题,孩子绝对不能这样纵容他……不听话……得打………”

      陆离笑呵呵地回应着。

      那天回到旅馆,陆骁是被陆离拖回去的,衣服领子被紧紧拽住,绷成毫无弹性的布料,玻璃门前有道小坎,陆骁被凌空拽起来,近乎有种窒息的感觉。

      “叫你喊声人,这是要了你的命?”

      向来温和的眼睛染上五分暴戾,猛地伸手便是一耳光。

      “我喊了。”

      陆骁疼得脸微微颤抖,眼睛里装着委屈,极力为自己辩解。

      “那是你喊人的态度?!冷着张脸,你给谁摆脸色?都是长辈,你就这样丢老子面子?!”

      因为恐惧,陆骁心脏跳得奇快,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陆离,四肢在这种压力下变得僵硬,指尖渐渐发麻。

      陆离在饭局喝了点酒,脸色紫红,让人分不清究竟是被气的还是酒气,不多时,他从楼上厕所拿来拖把,拆掉布料那头,只剩孤零零的一根木棍。

      “是老子平时对你太好了,纵容你了,这点面子都不给!”

      陆骁完全忘记了当时是如何求饶的,只记得双手紧紧护住头,缩在冰柜角落,身体承受着一次又一次重击,玻璃门外偶尔有过路的人,都是匆匆瞥了几眼,赶紧路过。

      孩子是没有自尊心的,所以陆骁想赶紧长大。

      可他忘了,在父母眼里,他永远都是孩子,只有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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